第三百五十九章 根骨测试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西厢房那个青衫中年人终于动了。

他负着手慢悠悠走进右边的院子，目光从众人身上淡淡扫过，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都站好了，老夫姓林，是这香武堂的教头之一，今日负责给你们这些人把关。”

林教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显然在传音入密的运用上有些火候。

“入我香武堂，不比那些野武馆。”

“既然能被领进这个院子，说明你们在外形上多少有些底子。”

“但外形是外形，筋骨是筋骨，皮肉是皮肉，能不能练武，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这碗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壮青年身上掠过，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沈同真，最后看向院门口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几个灰衣弟子。

“开始吧，先测筋骨。”

所谓测筋骨，其实也没有多玄乎。

不过是让人把上衣脱了，露出膀子和脊背，由教头或资深的弟子挨个摸骨、按压、审视。

骨架正不正，关节活不活，脊柱直不直，有没有暗伤旧疾。

几根手指下去，比什么仪器都好使。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那个虎背熊腰的高壮青年。

他三下五除二扯了上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腱子肉，胸背厚实得像一堵墙，往那里一站，便带出一股压迫感。

林教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伸手从青年的肩胛骨开始摸起，一路沿着脊柱向下，时而按压，时而轻叩，手法老练而精准。

“嗯，骨架宽大，骨密质不错，脊柱韧性也好。”

林教头难得地赞了一句，又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天生的武道胚子，叫什么？”

“周虎。”

青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教头点点头，示意他到一边等着。

接着是那个黑衣青年。

他也干脆地脱了上衣，露出精瘦而匀称的身形。

此人不如周虎壮硕，但胜在有武道在身，骨架紧凑，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贴在骨头上，没有一丝赘余。

林教头摸骨的动作慢了些，眉头微微拧起，似乎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平淡。

“骨架偏窄，但胜在紧凑，韧性极好。”

“身上的旧伤养的还不错，看来你入武道有一段时间了。”

黑衣青年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教头也没多问，挥手让他过去。

轮到那个扎马尾的女子时，周围几个候选者都悄悄看了过来。

女子倒是大方，没有扭捏，利落地脱了外衫，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短褐。

虽然遮得严实，但身形轮廓一目了然——肩宽腰细，手臂修长，线条流畅而有力。

林教头摸骨时格外仔细，从颈椎一路摸到腰椎，又在她的肩关节和膝关节处反复按了几下。

“女子习武，筋骨本就比男子吃亏，难得你骨架周正，关节灵活度也好。”

林教头难得说了句夸奖的话。

“练过？”

“练过几年庄稼把式。”

女子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嗯。”孙教头收回手，看她一眼，“叫什么？”

“沈青。”

沈同真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这女子不简单。

他看人从不只看表面，沈青的站姿、走路的步态、脱衣时的动作连贯性，都透露出一种经过了系统训练的味道，绝不是她嘴里说的“几年庄稼把式”能练出来的。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今天是来当“赵五”的。

随着面前的人接二连三的检查而过，也终于轮到了沈同真。

沈同真不紧不慢走上前去，学着前面人的样子脱了上衣。

他的身形经过调整，看起来结实但不夸张，肩背有肉但不臃肿，属于常年干农活、偶尔打架斗殴能练出来的那种。

不高不低，恰好在人群中不容易引起注意，又不会被轻易筛掉的位置。

林教头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同真微微绷紧了皮肉，控制着自己的肌肉反应和骨骼状态。

以他武道真人的修为，想要伪装成一个没有武学根基的普通人，实在太容易了。

林教头的手指从他的肩胛骨滑到脊柱，又沿着肋骨一路向下，在他腰间停了一下。

“骨架还算周正，骨密质一般。”

“腰椎有几处劳损，干过重活？”

“在家种地，也帮人搬过货。”

沈同真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林教头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手让他过去。

就这样，第一轮筋骨测试下来，右边院子原本的十几个人，被筛掉了三个。

一个是驼背明显的中年汉子，一个是脊椎侧弯的少年，还有一个是左肩旧伤脱臼过多次、已经无法正常发力的青年。

三个人都垂头丧气地被带去了左边偏院，能不能进外堂还得看后续。

剩下的人，被带到了演武场中央。

林教头站在一旁，示意几个灰衣弟子搬来了几样东西。

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桩，桩面上铺着一层粗糙的麻布。

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桩，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约莫四尺高。

还有一摞整整齐齐的青砖，码在木桩旁边。

“测皮肉。”

林教头负手而立，淡淡道。

“练武不是光靠骨头，皮肉的韧性、抗击打的能力，都是硬指标。”

“练武之人，站桩要稳，出拳要狠，挨打要能扛。”

“每人对着石桩出拳二十次，用全力，不许戴护具，不许收力。”

此言一出，众多候选者的脸色微微变了。

青石桩上虽然铺了麻布，但下面到底还是石头，赤手空拳全力打二十下，皮肉娇嫩些的，怕是要打得鲜血淋漓。

周虎第一个站出来。

他走到青石桩前，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一拳一拳地砸了上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沉闷的响声在演武场中回荡。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他的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红，到第十五下，表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沾在麻布上。

但他面色不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是打完了二十拳。

打完后退到一旁，甩了甩手上的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林教头微微颔首，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黑衣青年第二个。

他的拳头不如周虎重，但出拳的角度刁钻，每一拳都打在石桩的同一个位置上，麻布很快被磨破，露出下面的青石。

打到第十七八下的时候，他右拳的指骨处已经能看到森白的骨质若隐若现，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地打完了最后几拳。

沈同真看在眼里，心中对这黑衣青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能忍。

这种忍耐力，不是天生的，是一刀一刀、一拳一拳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