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徐州
书名:玄幻:我以太平修长生 作者:愁殇花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徐州
另一边,沈同真离开南柯村后。
沿着官道一路往徐州而行。
他并不急着赶路,走得也慢,有时在路边的茶摊上坐一坐,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说些闲话。
有时在山间的凉亭里歇一歇,看云从山脊上慢慢翻过来。
如此走了十余日,这一日黄昏时分,他登上一处山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在平原之上,河水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金。
河上有樯橹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船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隔着一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河对岸便是一座大城。
城墙高耸,垛口森然,城门楼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徐州城”。
沈同真站在山岗上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徐州乃南北要冲,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虽在大离境的书上看过无数关于此地的记载,亲眼见到,还是头一遭。
他沿着山路下了岗,随着人流进了城。
徐州城的气象与华南城截然不同。
街道蜿蜒曲折,酒旗茶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挤过,说书先生坐在茶馆里拍响了醒木,铁匠铺子里炉火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老远。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绸衫的商人,有挎着书箱的学子,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
各色口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嗡嗡的,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同真走在人群中,修长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街巷间穿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河。
他在城西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靠里的房间,推开窗便能看见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常有老人下棋闲聊。
安顿下来之后,沈同真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徐州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隐隐约约地传来丝竹之声和笑语喧哗。
他闭上眼睛,离境神魂缓缓在徐州城张开。
随后,他的神魂穿过窗户,穿过小巷,穿过层层叠叠的屋脊和院墙,落在了整座徐州城的上空。
然后,他看见了气。
千丝万缕的气从城中的每一处升腾而起,有的淡薄如烟,有的浓烈如焰,有的灰暗沉闷,有的明亮清澈。
这些气交织在一起,在城池上空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气海,随着夜风缓缓流转。
白的,灰的,黑的,黄的,绿的,青的,红的——
第二天清晨,沈同真在客栈楼下吃了一碗羊肉面,便出了门。
他在城隍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找了一个不碍事的角落,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幡,抖开,挂在身后的墙上。
布幡是旧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写着四个字——“相面师”。
这布幡是他从客栈床底下翻出来的,大约是之前住店的某个算命先生落下的,不知怎么就落到了他手里。
沈同真在布幡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上一眼,见他一个年轻道人模样的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布幡又旧又破,便摇摇头走了。
也有几个好事者凑过来问价,沈同真一概不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巷口才来了一个真正想相面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一看便是个做苦力的。他在沈同真面前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先生,算一卦多少钱?”
沈同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他便看见了这汉子头顶上的气——灰蒙蒙的一片,像是积了许久的尘垢,灰气之中裹着一缕极细的黑丝,如蛇一般在气团中缓缓游动。
灰色,主困顿。
黑色,主灾厄。
沈同真收回目光,淡淡道。
“不收钱。”
汉子愣了一下。
“不收钱?”
“每日只相一人,分文不取。”
沈同真道。
“今日便是你了。”
汉子挠了挠头,似乎不太相信,但还是在沈同真面前蹲了下来。
“先生,那……那您给看看,俺这命咋样?”
沈同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已有几年,对吗?”
汉子的脸色骤变。
“你昨日做工时伤了右手,今日是强撑着出来的,对吗?”
汉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先生!先生您怎么知道的?俺、俺——”
沈同真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你的运道不太好,三年之内,家中还要遭一回大难。”
沈同真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你若能撑过这一关,往后的日子便会好起来。”
汉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先生,俺咋撑啊?俺娘吃药要钱,孩子吃饭要钱,俺这手伤了,三五日做不了工,家里连下锅的米都快没了……”
沈同真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汉子手中。
汉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看沈同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银子拿去,给你母亲请个好大夫,把伤养好。”
沈同真道。
“三年之后,你命中的那道坎,无人能救,唯有靠你自己。”
汉子捧着银子,浑身都在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先生”“这”“俺不能要”,膝盖却已经弯了下去,想要磕头。
沈同真已经收起了布幡,转身走出了巷子。
汉子跪在巷子里,望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泪水模糊了双眼。
徐州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沈同真每日清晨出门,到城隍庙旁的巷子里挂起布幡,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每日只等一个人,来了便看,看完便走,分文不取,多一句话也不说。
渐渐地,这条巷子出了名。
起初是那个汉子回去之后,逢人便说自己在城隍庙旁遇到了一个活神仙。
别人不信,他便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说自己家中老母卧病三年的事,连街坊邻居都不全知道,那人却一眼便看出来了。
后来又有几个人去试,果然灵验。
有人说自己家中丢了牛,那人让他往西边找,果真在十里外的河滩上找到了。
还有人说自己的兄长被人冤枉下狱,被害者的尸首始终寻不见,那人只让他去城东乱葬岗的第三棵槐树下挖,挖了不到三尺,便挖出了那具已腐烂的尸骨,冤案因此得以昭雪。
不到一个月,“相面师”的名头便传遍了半个徐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