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穿在苦境的日子 > 第388章狱龙风动

第388章狱龙风动

书名:穿在苦境的日子 作者:默默挖坑

字:

第388章狱龙风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与梵天白莲剖名立场,闻人然按下纷杂思绪,抬脚踏上直通古刹寺门的石阶。但在江湖之上,如今的闻人然不论是盛名抑或凶名,都早已是今非昔比。沿路行人纷纷避让,各自抱团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二人来意。不过多时,不速之客侵门踏户的消息,便已传入本觉禅林主持景岩孚上座耳中。

“彻念、彻愚,你二人暂陪善渡禅师,吾先往外一观。”

骤闻不利之讯,景岩孚上座已有不祥预感,慈眼含煞一瞥善渡禅师,留下不明究竟的两名僧人,守在神秘金身大佛之旁,匆匆离开了寂静寺院立身空地放出信号,接着才故作镇静地迎人而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

“闲话少提,交出忉利狱龙。”

毫不矫饰来意,女琊率先飒爽出声,泰若山剑赫如五岳,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绵延一片龟裂如网,堵住景岩孚上座寒暄之词。

金风扫脸,飞石乱神。乍闻狱龙之名,白眉老僧心头一跳,顿知今日难以讨好,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先行问清详细,道:“与残害天佛原乡的欲界第一战神同道,女侠你又究竟是何身份?”

“想以欲界凶名,先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屹立苦境千百年,本觉禅林于黎民心内,自有其根基所在。何况此地大多数百姓崇信佛门,一旦产生先入为主的认识,难免会对霁无瑕的动机产生质疑。发觉对方用意,闻人然扫过围观众人,淡笑一声不答反问:“我只问一个问题,禅林内的金身大佛,已坐落于此多长岁月?”

“这与你何关?”

“魔佛重临人世才多少年,恐怕来不及在这做手脚。而天佛原乡恶名广播,还需要欲界诬蔑么?”

咄咄逼人的气势,眼角含煞的威胁,令得景岩孚上座承受莫大压力,竟是口不能言。而纵迷信禅林无疑,崇佛百姓终也不能漠视事实,一时反无旁人敢替景岩孚上座出声辩解,只能犹豫不决地观望不语。

“呵。”

彻底堵住老僧口舌,闻人然旋即不顾旁人异色,并指倏聚剑元为用,刻意营造不坏草木之象。无形剑芒暗含疗愈之效,迅捷穿过层叠人海,竟令前来祈求庇护的生民中不少人的痼疾有所缓解。

孰是孰非,原非诸多看热闹的百姓考量,而在得到切身好处之后,立即就有不少人往后退了开去,静观场间变化如何。而在磅礴剑气命中金身大佛顷刻,巍然高耸之佛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咔啦咔啦”的裂解碎响。

“这这这,这是什么?”

“可怕啊,邪魔,一定是邪魔。树木都化成灰了。”

鼓噪声中,金光瓦解,魔像屹立,邪氛顷刻扩散而出。无穷魔煞之气甫散方圆,万物生机如遭鲸吞虎剥。本在金身佛像之下端坐的善渡禅师愕见莫名之变,焦急起身正欲催动佛圣之气抗衡,冷不防彻愚、彻念竟已被魔气侵染,骤然暴起禁锢禅师左右双臂。

“孤月冷,夜刀寒,最恨无敌,天下吾峰。”

电光火石一瞬,诡异黑洞凭空浮现。枯叶倒卷,狼啸萦耳,孤月冷刀先声示警,痛下的杀手却无半点留情。皎月般的寒刃刀锋,倏忽划过善渡禅师颈边,却在即将得手一刻,突遭刚猛重剑所阻。

“谁准许你,在我的眼下杀人灭口?”

狼刀迅快,山剑势沉,交击一瞬各见千秋。白雪纷纷而下,霁无瑕手中泰若山剑不求多变,直来直去只为擒敌。与此同时,闻人然一掌封住善渡禅师经脉随之将人拨开,两眼锁定头上紫黑魔龙,开口即道:“曾经的袭灭天来,练有一招令人称道的术法——狱龙没午。你,又有多少斤两?”

“吼——”

恶兽咆哮撼震天阙,浩瀚玄力远播四海。但因以圣炼邪之术未得完功,忉利狱龙纵使本能愤怒,血盆大口鼓吹飓风劲扫,却仅拂乱辟界战神两袖衣角,难损地上之人丝毫半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灵符锁形!”

眼看魔兽力有未逮,闻人然并未急于捉拿狱龙,兀然弃剑运法指现流光,瞬时八卦虚影由点向外扩展。灵气如壁矗天立地,只待分毫异动即令有心人现行。而在闻人然后患一除同时,忉利狱龙若觉强大威胁,猛将彻念、彻愚等僧人精血吞噬,竟而强行化作一口紫鳞蹿腾的狰狞魔刀。

可惜,吞噬圣气未足圆满,以圣汇邪难臻大成,忉利狱龙斩甫现尘寰,终须由人掌握。然而,任凭恨吾峰如何突破,始终难越女琊剑圈界限。而在闻人然虎视眈眈下,暗中炼养忉利狱龙的有心人,却亦不敢堂皇露面。

“以此下三滥的行径驱使忉利狱龙,不值一哂。”

轻藐定语脱口刹那,闻人然兀然饱提真力,欲界魔功若长河狂奔,急速灌入忉利狱龙斩刀身其上,宣示结果再无转圜。狂躁不已的紫色龙刀,承受魔佛汹涌之能不断冲击,终敛耀目光华化作安静魔刀。

尘埃落定当下,未见阴谋者插手,闻人然却无迟疑紧接着趁热打铁,道:“听说本觉禅林在方圆地界颇有盛名。就是不知,这山上的佛寺,除了每日救济穷苦百姓,可曾出过荒诞不经的事情?”

“怪异……”

“好像是有啊!”

震撼场景上演人前,不论存有多少怀疑,都须“眼见为实”。

忉利狱龙活生生地恶态毕露。盲从的佛门信众也不由在此刻心生动摇,再经方才恨吾峰一刀刺杀一幕,联想起曾经时不时有外来高僧于本觉禅林圆寂的怪事。盛名日厚的福德之地,骤于此刻扭转成透着诡异阴森的蹊跷之所。

“看来,你也只是一个蒙在鼓里的祭品。不想死,就赶紧滚吧。”

耳边嘈杂不绝,人心惶惶南安。听出众人话中内容,闻人然却未分心旁顾,由侧暗赞一股庞然伟力,协助霁无瑕速败恨吾峰一定乾坤;同一时间,顺手解开善渡禅师穴道,一把将人甩出本觉禅林之外,随后背身不看浑身颤抖不已的景岩孚上座,抬首仰望长空郎朗音传神州。

“今日,魔佛波旬以本觉禅林为始,扫灭天下妖僧389.第389章求同存异

星云成涡,惊雷怒啸。本觉禅林上空,乍现浓云笼罩。而在恨吾峰饮败顷刻,霁无瑕周身乍散灵光,随即化作一片雪芒,融入天顶参天巨。无穷威压慑服大千,三头六臂之魔神幻影,竟于此刻肃杀降下。

“恭迎魔佛波旬。”

略一屈身以示恭谨,闻人然气机锁定孤月冷刀与景岩孚上座二人,不允任何变数发生。倏忽之间,忉利狱龙斩脱手浮空,护界巨魔神乘霆衔刀,将之叼住送至魔佛脚下。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云泥之别?

霎时间,波旬六臂同举,浩荡星云劲无远弗届,竟将屹立本觉禅林无尽岁月的硕大金身反纳为用。随着暗淡修罗巨象逐渐瓦解,寸寸剥离的邪魔之力,转被波旬强行一气灌入巨魔神恶诛庞然魔身。忉利狱龙威能受限人世环境,方须以集圣养邪之法陪炼。但对波旬而言,驯服攫取忉利狱龙的力量,不过仅须费上一番工夫而已。

私下窥伺眼前一幕,处于黑暗中的有心人虽有诸多不甘愤懑,却也明白大势已去,只得按下满腔懊恼,果断舍弃意外遭劫的恨吾峰。

与此同时,纵得灵佛心支撑不断吸纳外来之力,巨魔神终需时间消化趋于饱和的能量。撑天立地的魔佛虚影骤收无边神能,连带护界魔兽亦随之消失无踪。而在先声夺人之后,波旬三灵倏解合体之象,直面惶恐人心。

不待旁人干涉,未等僧人求饶,恶体阎达如若倾泻怒火,浑然重拳擂落,瞬将景岩孚上座当场击毙。迷达见状全无动摇,仿佛默契早生,魁梧身形翩然一转,已至恨吾峰身前停步,面向广大群众。

“僧佛恶行,众人有目共睹。波旬治下,不允任何人搬弄是非。”

直截了当,狠辣果决,封阻阴谋者鼓动盲从佛门信众之计划。魔佛喝令甫落,赫见八方坛主率军觐见,凝重杀氛充溢方圆,顿令周遭噤若寒蝉,无有一星半点反抗之音。

满意俯瞰山下一幕,迷达眼露思索之色,忽而阔步踏出三灵同列,扬手宣示道:“以佛乡天之象征为首,苦境佛宗尽是藏污纳垢之所。就是这享誉在外的本觉禅林,同样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念汝等一时难以决断,欲界可替你们留下两项选择。服从,或者离开。”

魔佛凶名在外,自无一人胆敢妄为。未知话中深意所指,交头接耳当下,场下众人不免迟疑。怯弱之人压下惶惧,勉强推出一名代表走上人前,颤抖着大声问道:“魔、魔佛在上,服从是怎样的服从?”

“弃信愚佛,归化欲界。其他一律不改,能保万事太平。如有为难,可至欲界麾下各分部、支坛求助……”

绝户诛佛,狠至极端。先是故意吊足胃口,迷达意在安定惧怕人心,更许诺诸多好处,紧接着在大多数人心神一松顷刻,骤然口锋一转,敌意昭然若揭:“不过,如果留在欲界治下,还敢妄言佛陀如何。结果,便只有——死!”

“魔佛就是恶魔,无端诋毁我佛,竟还妄想让我们离开自己的家园?”

本觉禅林周遭地界,自不缺乏盲目崇佛之人。但只要代表不了大多数人,不,就算是大多数人都在抵抗,又岂在魔佛波旬之考量?

“聒噪。”

淡漠一语恍若雷霆,瞬时压下千夫所指,恶体阎达却非良善脾气,兀然掌化森罗恶障,倏忽射杀为首十余刺头,将一众躯体挫得尸骨无存,冷然笑道:“连菩提界、天佛原乡,乃至百世经纶都不入波旬之眼,你们还敢质疑什么?”

“……”

抹杀一切反对,镇压任何异见。眼看阎达示威目的达成,迷达越显淡定不迫:“伪佛祸世,欲界断不接受任何与佛门的谈判。有此地为始,向外散圆扩延,每随欲界教众进驻,信佛者必须在三天之内滚出。”

话说至一半,迷达又似另有但书,玩味十足道:“当然,你们如能昧着良心投诚,刻意留下替愚佛做内应暗子。欲界同样欢迎。”

平淡的二字,却透不寻常的杀意。具体如何,不在考量,推进大致,亦能方便管理。迷达声甫落,欲界精锐即刻列队,准备按照计划,先从本觉禅林为始,逐步向外录名入籍。

而见一切有条不紊,闻人然一瞥已遭阎达所擒的恨吾峰,莫名心思一动,遂向霁无瑕请辞道:“这个人借我一用。”

“嗯?”

“除了儒门,我还需要说服一个人。”

————————————————————————————

一弯冷月,峭映寒山。寂寞之地,寂寞之人,独饮壮志难尽之憾。蓦地,朔风倏过,叶落轻乱一袭水中之月,动了静思人心。

“当初,你是怎样的拒绝我?”

一闪而过的诧异之后,是须臾了然的默契于心。离座挺身而立,寂寞侯认真思考,自不难猜闻人然来意,却仍不免感叹造化无常:“同样的理由,现在要还你么?”

“我还是认为,天下止武不可能成功。而我的目标,却有达成的机会。”

“喔?”

抛下孤月冷刀,闻人然默然定视寂寞侯片刻,未等其猜测推敲,便打开天窗挑明来意:“六祸苍龙的真龙妙道,不得与欲界为难。”

“信仰啊……真龙秒道确与欲界主旨大相径庭。若受有心人拨弄,心性大变的六祸教主,亦有与波旬冲突的可能。”

“但,波旬不会留手。”

“唔。”

魔佛波旬不会留手,意味着南武林长时安稳,有一夕倾塌的风险。就算寂寞侯不满如今偏居一隅,却也不能否认真龙妙道在此地的影响,以及对疆域长治久安的贡献。是以弄清闻人然用意,寂寞侯遂暂时收了诸多心思,笃定应答:“你要借世外书香之人为用。”

“多年已过,他们有管理世俗的经验。而除了六庭馆,难道你还想让我找不值信任之人?”

“咳,你信得过我?”

“不,我只是信得过你的理想。而有世外书香作为桥梁,不仅可以加快打通儒门阻碍,还可缓和真龙妙道与欲界的关系,不至仓促生变。”

愁眉兀然展开,寂寞侯沉吟反问。心下盘算缜密,不仅是为说服寂寞侯,闻人然更尚须以决定性的行动,摧毁鷇音子与一页书的犹疑不决。而有真龙妙道、六庭馆、世外书香以及欲界四方聚合,未来任何阻力都难堂而皇之搬上台面。

不过,寂寞侯并不认为会有这般轻易,转念一想道:“就算你夫妇肯遭分裂三教的骂名,强拉儒门入局……”

“诶,没有内子,她只是迫不得已,才倒向被欲界招揽的辟界战神。另外,我的剑很利,专杀多嘴造谣之人。”

“也是。”

明白眼前之人作风,而今更是倍添决断。千头万绪终有定论,寂寞侯略过对方护妻此点,续回正题问道:“你怎样保证,波旬会容忍真龙妙道?”

“达成绝对的霸权,只是欲界的手段,而非波旬的目的。你该明白其中区别。至于如何说服魔佛……”似是从来不曾在意,闻人然理所当然地回道。

“只要不是佛门,相互求同存异,就不是问题390.第390章锦上添花

“话虽如此,你能坚持多久?或者,换一种问法,波旬会允许你越俎代庖多久?”

一言直击要害,寂寞侯就算心动,仍不会任由闻人然掌握方向。而听对方质询之词,闻人然亦似早有计较,沉吟道:“计划施行之前,当然另有备案。我若失败,同样再无后话。但不论如何,欲界并无理由侵犯真龙妙道。而我认为,你也具有不让六祸苍龙与波旬正面冲突的能耐。”

“咳,这个人是?”

以寂寞侯的智慧,本无须连番盘问。眼下如此作为,不过是在试探闻人然到底有多坚决。决心已下,寂寞侯倏将目光投向寡言的恨吾峰,若有所思道:“你们挑选得第一个切入点,幕后并不单纯?”

“单纯的佛庙,又谈何价值?”

“嗯,为何是我?”

“因为你够冷够绝。而鷇音子与一页书,已经不适合再以目前的身份行走江湖。”

邪为正用,正以暗行。不动城两面掣肘之势若成,任凭三教根基再如何深远,一时亦难推翻欲界统治。而若魔佛未来方针路线偏歧太多,至少也保留了烽火关键作为底牌。

悉知个中详细,寂寞侯沉思双眸不复愁苦,瞬时添上一层冷酷决断,“留下人,你可以自便。但要引蛇出洞,仍须看对手心性。”

“变数,总该有所提防。请!”

短暂会面结束,彼此各有收获。未曾指望能一举引出本觉禅林幕后之人,闻人然却也不曾在意过恨吾峰的生死。而在离开冷峰残月十余里后,闻人然突在一片月下山林尽头停步,负手而立平淡传音暗处:“跟踪我这么久,你还不出来?”

“且慢动手,在下并无恶意。”

“你若存有敌意,早无张口的机会。”

“是,是。在下玉丑古龙稀,在武林道上也算薄有声名。今日找上阁下,特为神机传达一个口讯。”

“神机?”

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乍然入耳,闻人然不禁稍生迟疑困惑,而一联想到日前经历,遂警惕戒备道:“谁?”

“咳,吾主的身份与根据地,本属机密从不外传。但以阁下的名望,吾知隐瞒亦无益处。而因神机吩咐,特邀先生一会无遗峰。”

虽是不明神机意图,但因信其算无遗策,作为忠犬的古龙稀,依旧忠实地执行者上司的命令,谦卑十足地与眼前人尽力沟通:“主上说过,你想认识的人的身份,早在他之掌握。可是,那人并非眼下重点,并不需要竭力关注。”

“那个人……带路吧。”

纵有诸多疑问难解,闻人然此时修为兼之波旬寄命,却也无惧阴谋暗算,遂让古龙稀当先开道。似为低调行事,玉丑先生带着闻人然圈圈绕绕,竟先来到一座偏僻高峰旁,摸着石壁敲敲打打,现出一条幽深暗道直通地底。再经千转万弯之后,仿佛已过遥远距离,两人方才来到一处神秘山峰内部。

“物物拈来,般般打破,惺惺用,玉匙金锁;沥沥澄源,炎火焰火,盈盈处,上下倒颠换过。妙妙神机,玄玄性果,清清做,静中堪可;现现虚空,灵灵真个,明明衮光,光莹宝珠一颗。”

绝峰暗洞,篝火明灭,映入眼帘的第一眼,勾勒出石壁上的一副吊诡神秘之景。拔俗清白之影状若仙风道骨,但却身着兼容并包之异服,口念玄玄之语,别显离经叛道。

蓦然,白衣人将手中圆滑石子交予童儿,任其将之扔入洞口处的石盆内,自己则挺身站起一派慵懒之色,张大了深邃双眼,望向亲自邀约上门的客人,开口第一语即是:“三教一日不清,苦境永无宁日。”

“怎样的清?”

“清,不仅只是击倒。”

聪明人无须多言,蕴意便已尽在寥寥数字之中。白发如雪一尘不染的神机,伸手一指面前,有如囊括天下河山,谈笑间自有一股睥睨气度:“立场所致,任何人都有其局限。有些事情。一页书与素还真做不到,也永远不能、不会、无法去做。”

“这样?”

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仔细照面第一眼,闻人然兀地抬臂运元,举起手掌朝向神机:“五成功力如何?”

“呵。”

骤见对方提元欲试,神机轻一掂量手中石子,突地将之抛向半空。紧接着,人与神合弹指瞬近,五指如山贴合盖上。但闻一声闷响,全无轰天烈地。周遭宛若无变,神机却已翩然挪后,手掌平摊朝上,刚巧不巧接住空中坠落的石子,倏生一股超然风姿,潇洒淡笑沉定反问:“你又认为如何?”

“绝顶。”

“吾,受之无愧。”

坦然承赞,傲骨不掩,神机深谙话术,自明该怎样与眼前人谈判,毋庸讳言道:“吾知你定对我存有疑虑,不过,吾本无意在此时介入纷争。而你想知道的本觉禅林幕后之人,吾的确熟悉。但,时常与精算之人打交道的你,同样该很清楚,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他们是怎样的小心翼翼。”

“那你找我的意义何在?”闻人然不置可否道。

“哈,不能明面与你接触,却不代表吾不能提供援助。之所以下定决心找上你,是因为你已将恨吾峰交给寂寞侯。这样一来,他便很难怀疑到,你曾与我有过接触。而瞒下这一子……”

“你也担心兔死狗烹?”

“哪个聪明人,信得过聪明人呢?”

意味深长以问代答,神机忽而岔开话题,抑或者刚刚回归正题,坦坦荡荡道:“商谈多时,尚未做一番自我介绍。吾,神机,逆三教之领袖。”

“逆三教……原来你是想这样帮我。”

“旁观者迷,当局者清。虽说观棋不语,但你我今日一会,再打哑谜也无实际的意义。”

纵使以“逆”为称,却也无法改变,麾下势力与三教有关的事实。颔首直承不讳,神机骤然收敛轻浮之色,肃穆非常道:“不论你作何打算,第一个投向欲界的三教派门,都会受到其他组织的严厉声讨。就算六庭馆有功于世,那群尸位素餐的顽固份子,都不会放过借机鞭挞的机会。”

“而你要让三教同时出现叛徒。”

“叛徒,哈,三教就一定是正吗?吾可承诺,逆三教或不如三教强盛。但至少,他们的理念,不会如现今的三教一般陈腐。而且多一批援助,不也利于你用他们制造新鲜血液,从而取代欲界那群只通打杀的败类?”

“嗯……成交!”

无论神机真实目的为何,闻人然都无拒绝的理由。而若只是一群投诚欲界的三教派门,本不过派上营造舆论声势之用。之后再要经营欲界,自然还是得仰赖信得过的人。

于是,就在无遗峰一晤之后不久,苦境神州僵局难解之际,竟现数多三教派门争相来投的怪相。甚至就连佛门僧人,都因诚心诚意改信欲界,而留在了欲界治下疆域。如此一来,三教内部关于应对欲界的争论,也随之甚嚣尘上。

只可惜,谁都明白对付波旬势求一击必杀,却也谁都畏惧成为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但随时间推移,欲界在治下范围,无疑渐得人心。对魔佛波旬来说,至关重要的第二刀,即于此时狠辣落下。

白梅素净,冷瀑洗心,犹然无法难舒展紧锁的僧者愁眉。虽与妖界联合,却因现今舆论反落被动。此长彼消之下,佛铸裳璎珞难按心中忧色。而在佛乡众僧进退两难之时,忽闻熟悉宿敌之信条,昂然传入妖界深处。

“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妖魔歪僧聚合,曾对欲界穷追猛打的天佛原乡,果真是无愧盛名,讽刺啊391.第391章败降

“吾佛弘善抑恶,波旬以暴制善,便是区别。”

“谁的善?你佛门一言而决之的善?!”

讽刺讥嘲,言辞苛刻,迷达不屑一顾,只将事实摆在眼前。手中厚厚一叠白纸黑字,洋洋洒洒飘满半空,一一映入僧者之眼,历数连日来鸣冤者对周遭大小佛教派门之不满憎恨。

其中或有偏颇,恶行却无容赦。裳璎珞见状眸光愈苦,口中应答道:“恶者为恶,自有正者制裁。以偏概全,就是魔佛的应对?”

“偏?狡辩是你佛门一贯的伎俩,我已懒得再提佛乡龌龊。而我今日也无心与你废言。魔佛胸怀广大。玉菩提的传人、佛乡深阙最高指导、佛铸裳璎珞,我给你投降的机会。只要你率领佛乡投诚,欲界便不计前嫌接纳。还是,哪怕牵连无数牺牲,都只准你佛门苦海无边‘宽宏大量’,而不允别人渡你入门呢?”

“你……”

若置争斗死伤于不顾,天佛原乡的作为坚持,与欲界又有多少区别?

然而,佛铸心下同样有如明镜,一旦佛乡归降欲界,等同宣告众人所有努力付诸流水,亦意味着如今甚嚣尘上的重重指摘,都将沦为万劫不复的事实,一时不由左右为难。

“新仇旧怨一并清算。裳璎珞,你与他多说什么?!想招降,问过本爷了么?”

制止了无意义的口舌之争,更见不得迷达语出嘲讽,焱无上斜抬举臂,倏见凤影突穿袖而出。燎原妖火倏漫四方,蒸腾山瀑水色雾气缭绕。冷然一哼未落,长兵雷火一扫直捣黄龙,旋沙贯影疾袭迷达心口。

就在凤影突伤敌一瞬,骤来强健双臂横拦截道。粗壮十指向内一合,竟使妖族兵刃难以寸进:“要动手。你,又问过本座了吗?”

四幡之力聚合,恶体凶威鼎盛。饶是意识能焰非同小可,在不灭金身之前却亦无计可施。目睹焱无上对上罕世强敌,闻讯赶至的堕神阙与地狱变,各自毫不犹豫拱卫包围而上。

不过,魔佛波旬此番行动务求功成,又岂会不做任何准备?

“既无商讨余地,那也怪不得欲界心狠!”

环目一扫群妖,迷达始终不以为意。倏见绚丽华羽黯彩而降,六赋印戒奋力一斩,顿令堕神阙收势回防。鬼荒地狱变纵强于女琊不少,三凶鬼言受制于巨魔神,却亦难尽全力施为。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英雄!”

剑拔弩张胶着难解之际,天外忽传嘹亮诗号,伴随震天一掌轰然覆落,无边气浪瞬隔两军。认出来人气息,阎达面色顿转阴晴不定,道:“一页书,换作你来,可无这等便宜。”

“自然。单打独斗,而吾若败……”

尘埃落定,僧袍无垢。不理阎达威胁之语,一页书降临目光示意裳璎珞,随后郑重下达战书:“百世经纶自此退出江湖,天佛原乡亦将归降欲界。”

“梵天?!”

“心中有佛,何处不修行?势不由人,勿做意气之争。”

“唉……”

此时此刻,天佛原乡与本觉禅林,早被普世佛门彻底孤立。不论出于何种初心,残害即是残害。当初怎样指责欲界,如今不过罪还自身罢了。

兼之各方疥癣之疾积少成多,苦境三教焦头烂额之下,已无伸出援手的意愿。情势急转直下,欲界魔佛又怎会舍弃借此立威、深扎根底的机会?

然而纵使如此,要让一页书坐视诸如佛铸等无辜僧众受难,仍是全无可能。而与鷇音子已有默契,百世经纶亦至少得救下雷峰、佛乡残存僧人。与此相反,波旬三灵虽不知梵天算盘,但若能趁此良机击败、乃至就地格杀一页书,对欲界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私下传音商议甫结,阎达虽知五莲之力不可小觑,此刻竟仍执意上前,痛快应诺:“你若能胜,自然可以带走裳璎珞与佛乡一班蠢辈。”

“指教!”

宿敌照眼,肃杀愈盛。一页书拂尘轻荡,浩瀚佛元瞬如逆海,登使山瀑倒流。磅礴重压袭身,阎达兀自不动,猛然浑力极赞,势如怒海狂澜倾岳开山,昂藏挺上顶撞刚猛气劲。

但,貌若旗鼓相当的交锋,却在二人肢解一瞬,彼此各生疑惑。一者怪于梵天内元炽烈如焚,一人惊于恶体更胜预期。电光火时间,一页书心念一定,不愿阎达作多怀疑,源源不绝之圣气汹涌灌上,势欲一举论定乾坤。

“无相劫空!”

曾败梵天之手,一心雪耻求胜。本不比迷达多疑费思,阎达心感梵天佛元强攻之举,当即抑下无关紧要之心思,森冷一笑道:“梵天,你果真以为,我会一直忍受你们的摆布?”

“嗯?不对!”

无端一问,恶浪狂翻。四幡之力原超人限,阎达此刻展示,却还远超预估。一页书措手不及,只觉凶猛力道倒袭而回。未愈内伤受之震荡,登令其胸口突一滞塞。

“迟了。”

无法打败闻人然与梵天,始终是横亘在阎达心头的一根刺。而灵佛心一分为三,对于武力偏弱的迷达并非至关紧要……

发现梵天倏忽眼向迷达,阎达毫无解释意愿,不顾对手心中猜测逼至真相,深不可测之魔功竟还胜过百世经纶一筹,勃然倾吐无匹雄劲,顿将一页书震退三舍,双足落地陆沉千尺!

“你,败了。”

饶是阎达有意追击,迷达在亲历连日欲界改变之后,却知眼下魔佛统治依旧根基不足,又因顾忌女琊思维之变,遂先伸手拦下阎达肆恶,注目一页书道:“梵天,你是反悔,还是履行承诺?”

“……哎,今日之后,一页书无颜再问欲界纷争。”

身承菩提五莲,却已难挽眼下败势。但为保存有生力量,百世经纶纵明眼下决断艰难,将遭佛门信者无休止的骂名,仍不得不长叹一声,道:“佛铸,是吾为难你了。”

“到底是佛乡自己无能为力,梵天无须自责。”

且不提恶体变数,纵有机会打败阎达,在一页书暗中传音解释早先与闻人然一战伤重未愈的情形下,众人缺少烽火关键,如何抵挡后来的三灵共体?

涩然苦笑挂满无可奈何,佛铸裳璎珞虽有舍己殉道之觉悟,终不忍见佛乡、雷峰等古刹残部毁于一旦,唯有痛下决断:“吾代佛乡认输投降,但,绝不会助纣为虐。”

“唔……可以。不过,你必须要将降书,亲自贴上公开亭。”

打击苦境佛宗的目的达成,便无所谓裳璎珞等人的生死。迷达略一沉吟,竟是颔首同意。

另外一旁,棋逢对手,难免惺惺相惜,阎达心思一动,转而看着一页书即将离去的背影,也是出人意料恳求相邀:“梵天,今日切磋,你败战弃佛宗而不顾之名必将传遍苦境。与其受人辱骂,何不与魔佛一同荡清世道,杀尽天下卑劣败类。”

“吾之前路,纵有金刚怒目,亦非为杀而杀。你吾道不同,不相为谋。至于庸人俗语,旁人指摘,却也不入吾耳。拳拳好意心领。而你,若当真诚心为念,不如将之还于芸芸众生。”

头也不回,翩然影去,自是洒脱干脆,一页书却非全无关注,云端之上朗留警告之词,回耳不绝。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