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桃花源

书名: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作者:佩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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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桃花源

一大早。

燕舟开着车,带着许柚柚、许清河和谷晓菁,往桃花村景区去。

许柚柚穿一件浅灰色薄毛衣,外头套着米白色风衣。头发低扎,头上扣了一顶藏式小帽。

燕舟一身深灰薄毛衣,外搭黑色风衣,干净利落。

许清河穿深蓝色外套,里面简单搭了一件白T恤。

谷晓菁穿淡粉色卫衣,外头叠穿一件牛仔外套,看着清爽又软。

车子稳稳停在桃花村口。

几人刚下车,许柚柚瞬间怔了下。

三千米的高原地界,漫山遍野全是盛放的桃花。

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压满枝头,一树连着一树,顺着尼河两岸一路铺开。

远处是连绵雪山,白雪皑皑,亮得晃眼。

桃花粉,雪山白,中间夹着一片干净透彻的湛蓝天空。

风一吹,满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得满地都是。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软乎乎的粉白。

万亩野生桃林沿着河道蔓延,温柔的春色,撞着清冷雪山,独独衬出这雪域独有的江南温柔。

谷晓菁拉着许清河,兴冲冲站到桃树下。

“六六,这么好看的景,你可得给我拍好看点。”

许清河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架势摆得十足。

他特意跟大哥学过拍照,自觉怎么都不会差。

谷晓菁站定在花枝下,认认真真摆好姿势,笑得眉眼弯弯。

许清河举起手机。

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

脚下不小心踩到凸起的树根,身子猛地一晃。

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直接甩出去。

谷晓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六六。”

许清河很快站稳身子,对着她轻轻摆手打手势。

【没事。】

他重新举起手机,稳住心神继续拍。

另一边。

许柚柚和燕舟牵着手,慢慢走在桃林边上的小集市里。

集市不长,就一条青石板小路。

两边摆满小摊,卖桃花饼,卖桃花精油,还有密封装好的桃花酿。

摊主们都穿着传统藏服,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热热闹闹的。

空气里混着清甜的桃花香,又浅浅裹着一层淡淡的酥油气息,是独属于这里的味道。

风拂过来,吹起许柚柚风衣的衣角。

燕舟抬手,顺势替她拢紧敞开的衣领,动作温柔又自然。

一旁卖精油的藏服大姐笑着凑过来。

“妹子,看看嘛?我们家的桃花精油,最衬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她说着,拿起试用小管,递到许柚柚跟前。

许柚柚低头凑近闻了闻。

味道很干净,纯纯的桃花清甜,没有乱七八糟的杂味。

燕舟随手拿起摊上精致的小玻璃瓶。

“拿十瓶。”

方才她低头闻味道的时候,眼底明显亮了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喜欢。

“好嘞!”

大姐手脚麻利,快速打包装好。

许柚柚抬头看他,轻声问。

“怎么买这么多?”

“你喜欢。”

“喜欢也不用一下子买十瓶呀。”

“容量小,不经用。”

燕舟说着,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大姐把打包好的精油递过来,笑得格外爽朗。

“谢谢光顾!你们要是不急,往前头走更好玩,可以骑马、射响箭,还能体验藏装。”

她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尾音轻轻上扬,听着格外亲切。

听到骑马两个字,许柚柚眼睛瞬间亮了。

燕舟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果然,她还是心心念念喜欢马。

从前他养过一匹汗血宝马,她总爱去马厩喂马、遛马。后来他终究是让人把马送走了。

“谢谢啦。”

许柚柚拉着燕舟的手腕,迫不及待往前走去。

沿路全是盛放的桃树,落英铺地。

往前走不远,就能看见一圈围栏。

围栏里面,几匹温顺的马低头静静吃草。

燕舟放慢脚步,温声叮嘱。

“慢点走,不急。”

“你怎么不早说这里有马场?”

“过来自然就能看见。”

许柚柚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我可以骑马吗?”

燕舟语气平平,轻轻拦了她一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不行,只能看看。”

“我不会摔的。”

她微微鼓着气,有点不服气。

“万一呢?你舍得让我担心心疼?”

许柚柚脚步一顿。

瞬间安静下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骑马的样子。

那次贪玩,不慎从马背上摔落。

那时候燕舟心疼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一直记到现在。

她舍不得让他再经历一次。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马有缘,可偏偏马匹似乎总对她格外疏离。

燕舟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抚。

“我们就在外面远远看看,不靠近,好不好。”

“知道了。”

她声音轻轻的,乖乖点头。

两人走到马场围栏边。

里面几匹马悠闲低头吃草。

其中一匹棕红色骏马,鬃毛修长漂亮。

许柚柚静静站在围栏外看了很久,没有伸手触

碰,就安安静静看着。

看够了,她才收回目光。

“走吧。”

刚转身,手机震了震。

是许清河发来的短信,约着汇合吃饭。

没多久,四人在村口的石锅鸡店聚齐。

小店不大,朴实又热闹。

门口支着一口超大石锅,腾腾冒着热气。

奶白色的鸡汤在锅里翻滚,香气四溢。

老板娘围着围裙,拿着长勺,时不时搅动锅里的鸡块和配菜。

店里摆着几张普通木桌,桌面铺着透明塑料布。

墙上挂满色彩浓郁的藏式挂毯。

空气里混着醇厚的鸡汤香,还有松茸、手掌参淡淡的药香,闻着暖胃又舒服。

进店之后,几人纷纷脱下外套。

许柚柚和风衣搭在椅背上,燕舟也放下黑色风衣。

四人找了靠窗的桌子坐下。

许柚柚刚倒好一杯热茶,抬眼就看见谷晓菁和许清河走进来。

谷晓菁走在前头,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许清河跟在身后,神色平平淡淡,看不出情绪。

谷晓菁一坐下,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祖姑奶奶,您快给我评评理。”

许柚柚端着茶杯看她。

“怎么了?”

“我让他给我拍几张照片,他前前后后拍了一百多张,我翻了半天,一张能看的都没有。”

一旁的许清河默默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神色淡然。

“拍得很难看?”许柚柚问。

“丑死了!”

谷晓菁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您自己看。”

许柚柚拿起手机,一张张翻看,燕舟也微微俯身凑过来。

第一张。

谷晓菁站在满树桃花下,笑得温柔明媚,许清河取景太远,把人拍得小小的一团,还不如枝头桃枝显眼。

第二张。

她比着可爱的手势,画面直接拍糊了,只剩一团粉色花枝和模糊的人影。

第三张。

人终于拍清晰了,背景却格外突兀,身后的垃圾桶被完整拍进画面,格外抢镜。

两人安静翻完一整组照片,默契的谁都没说话,默默把手机放回桌面。

桌边安静了几秒。

许清河神色依旧淡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完,他抬手打手势。

【大哥教我的时候,我练得挺好的。】

谷晓菁无奈看他。

“你学了多久?”

【三天。】

谷晓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轻轻叹气。

“三天啊。你学别的都快,可拍照真不是三天就能学会的。”

许清河继续打手语。

【那我再多学。】

“不用了。”谷晓菁摇摇头,笑着释怀,“以后我自己拍,不给你为难了。”

许清河看着她,乖乖点头。

一定要学会。

片刻,谷晓菁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眼舒展开来。

“不过这鸡是真的好吃。”

许柚柚看着小两口拌嘴又和好的模样,唇角轻轻弯起,拿起茶壶,给谷晓菁续满热茶。

燕舟也夹了一块鸡肉,温声开口。

“这汤底鲜,晓箐多喝点汤。”

吃完晚饭从店里出来。

燕舟和许柚柚走在最前面。

谷晓菁和许清河跟在身后,慢慢走着。

谷晓菁侧头看了眼身侧安静的人,忽然轻轻笑了。

“六六,学不会就不学,我不嫌弃你的。”

许清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认真打手势。

【好。】

谷晓菁笑得更软了些。

四人又在景区慢悠悠逛了许久。

天色慢慢沉下来,晚霞褪去,夜色铺开。

几人开车去往提前订好的河边帐篷营地。

营地依着尼河而建。

青青草地上散落着几十顶白色大帐篷,每一顶门口都挂着一盏暖黄风灯。

营地正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明火跳动,暖融融的火光映亮整片营地。

远处的雪山隐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沉沉的轮廓。

河面晚风阵阵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微凉。

豪华帐篷内很暖和。

燕舟换了一身黑色抓绒衣,抬手调好室内的炉火温度。

“要不要出去坐坐?”

许柚柚抬眼望向窗外。

篝火边孤零零坐着一个人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累的话就先休息,我过去一趟。”

她说着从懒人沙发上起身。

燕舟拿起衣架上的厚羊毛披肩,轻轻披在她身上。

“去吧。”

许柚柚走到桌边,顺手拎起一壶桃花酒,带了两个小酒杯,转身往篝火边走去。

篝火燃得正旺。

细碎火星不断往上窜,融进漆黑的高原夜色里。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游客,只剩风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

许清河独自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手里摊着一本旅游书。

书页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他看似在看书,指尖却一动不动,眼神放空,心里压着事。

高原的星星格外亮,离地面极低,密密麻麻铺满夜空,伸手好像就能触到。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许清河回头。

看见走来的是许柚柚,眼底满是疑

惑。

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许柚柚走到他身边坐下,把酒壶和酒杯放在地上,拢了拢身上的深灰羊毛披肩,裹得严严实实。

“想问什么就问吧。再憋下去,该憋出心病了。”

许清河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扯出一抹浅浅的苦笑,抬手打手势。

【我问了,您真的会说实话吗?】

“这次,真话都告诉你。”

许柚柚答得干脆利落。

许清河直直看着她,想从她眼底看出几分笃定。

许柚柚避开他的目光,随手拿起酒壶,拔开酒塞。

清甜的桃花酒香顺着晚风散开,温柔又淡缓。

她倒满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先干了这杯。”

许清河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桃花酒度数不高,口感温温柔柔的,甜而不腻,像低度的果味鸡尾酒。

“好喝吗?”

许清河点头。

许柚柚又给他续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回甘,确实不错。

她望着跳动的篝火,慢慢开口。

“小六,你不知道。我们许家历代当家人,都有一门祖传手艺——雕刻牌位。”

“这是代代传下来的规矩。每一位当家人,都要亲手为离世的族人雕刻往生牌位。”

“为的是记住。记住自己送走的每一个人,记住自己肩上扛着的家族责任。”

许清河从未听过这些旧事。

“我刻那块牌位,不是一时兴起。”

许柚柚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

“来日,你只管按规矩,把它供进祠堂就好。”

话音落下,许清河心头猛地一震。

指尖骤然攥紧酒杯,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

许柚柚抬眼望向头顶璀璨星空,轻轻叹气。

“长生不老,未必是好事。”

星星再亮,也有陨落熄灭的一天。

“人若是没有终点,活着就没了盼头,也没了意义。”

“人的一生,我们已经停驻太久太久了。就像你手里那本书,永远停在同一页,不再往后翻,那这本书,就彻底失去了价值。”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温和却笃定。

“我和阿舟,想往前走一走。想看看往后的风景。往前走,就终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许清河放下酒杯,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那块牌位,代表您们终会走到终点,对不对?】

“是。我们都会走完这一生。”

许清河眼眶瞬间红了,哑着手势追问。

【是不是因为我结婚了,您们才打算离开?】

“不是。”

许柚柚轻轻摇头,目光温柔。

“是因为你们长大了,都长成了我最期盼的模样。”

许清河红着眼眶,指尖用力。

【可是我怕。】

他真的怕。

怕唯一给他们兜底、可以护他们一生的人,突然不在了。

怕自己撑不起偌大的许家。

更怕这份惶恐和无助,连找人倾诉都不敢。

“小六,我知道你怕。”

许柚柚轻声安抚他。

“但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这两年,你和几个哥哥之间的兄弟情分越来越深。”

“人有了牵绊,就有了依靠。以后遇事,别再一个人闷着硬扛。解决不了的难处,尽管去找你的哥哥们。”

“他们看着个个不着调,心里,都是疼你的。”

许清河静静沉思。

他都懂。

哥哥们嘴笨、不会温柔表达,自己又是家里老幺,他们都会下意识护着他。

许柚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六,记住。你的底气,从来不会因为我不在就消失。”

“我在,我替你兜底。我不在,你就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撑一片天。”

许清河抬起手背,悄悄擦了擦泛红的眼角,乖乖打手语。

【我知道了。】

他知道道理都懂。

可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永远护着他们的祖姑奶奶,舍不得这份最安稳的底气。

“别闷闷不乐了。”

许柚柚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今晚把这壶桃花酒喝完,不浪费。”

许清河抬手,拿起酒杯。

“碰一个。”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混在柴火噼啪声里。

两人仰头,尽数饮尽杯中酒。

方才入口清甜的酒,此刻喝着,却带着化不开的涩意。

许柚柚看着他垂着头、隐忍难过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终究还是她的小孩子。

她放下酒杯,朝他张开双臂。

“要不要抱抱?”

许清河骤然一怔。

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酸涩翻涌。

他放下酒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俯身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抱得很紧,舍不得松开。

许柚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细语。

“我的小孙孙,以后家里这群哥哥,就要辛苦你多照看了。”

“他们若是敢欺负你,哪怕我不在,也会入梦挨个教训他们。”

一句话落下。

许清河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悄然落下,重重点头。

好。

祖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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