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剩下的人,一个都别留
书名: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作者:喵喵金
第215章 剩下的人,一个都别留
第二批撤离提前以后,整个长丰庄彻底动了起来。
方才还舍不得走的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争了。牛车一辆接一辆从村口往外挪,车轮碾进湿泥,留下深深的辙印。
有人刚把粮袋扛上肩,听说青湾口下游已经被水从底下掏空,转头又多抱了床被子出来,像是终于意识到今晚可能真回不来了。
顾怀章把原本留到午夜的差役全调了过来,分成两队挨户催人。陈七则守在村口,专门盯那些临出门还想折回去拿东西的。
一个汉子刚把老母亲扶上车,又拔腿往家跑,被陈七一把拽住,“又干什么?”
“我家腊肉还挂梁上!”
陈七一脸不可思议:“命和腊肉,你还得回去挑一遍?”
那汉子急了:“挂了半年的!”
“那就让它自己游出来!”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谢昭正好经过,听见也没管,只看了一眼路上的车流。
比刚才快了,但还不够。
“陆停。”
陆停已经蹲在路边重新算过一遍:“照这个速度,长丰庄剩下的人半个时辰能出去。南边两个小庄慢些,至少还要一个时辰。”
“青湾口那边呢?”
“还没新报。”
话音刚落,远处便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来的不是河工,是崔家的人。
来人从马上滚下来一般冲到跟前,喘得几乎说不完整话:“谢大人,公子让小人来报,青湾口下游塌了一处!”
谢昭眉心一压,“堤?”
“不是堤面。”
那人脸色发白,“是堤外一块地……突然陷下去了。”
顾怀章猛地转头:“多大?”
“开始只有桌子那么大,后来越陷越宽,现在差不多能掉进去一辆车。”
四周一下静了,陆停低头看向脚下。
旧河,蓄水荡,被重新丈量、填平、变成田的土地,几件事忽然串到了一起。
谢昭没耽搁:“陈七继续撤人,顾怀章留这里。”
顾怀章皱眉:“你要去青湾口?”
“看一眼。”
“那边现在最危险。”
“所以才去。”
顾怀章还想说什么,谢昭已经转头看向裴砚,“你去吗?”
裴砚正在收那张旧河图,闻言只道:“我要看塌口是不是旧河范围。”
顾怀章:“……”
很好,两个京里来的都不太惜命。
最后还是陆停最实际:“我也去。”
谢昭看他,“你会看塌口?”
“不会。”
“那你去干什么?”
陆停抱紧账册,“算还能撤多少人。”
谢昭点头:“有用。”
顾怀章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已经准备走,忽然有一种澜州这趟差事迟早要把所有人逼疯的感觉。
青湾口离长丰庄不远,众人赶到时,崔晋安已经站在陷坑边。
白日刚压实的堤脚暂时没出问题,可离堤不到百步的一块田,却像被人从底下挖空了一样,塌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泥土还在往下掉,坑底却不是干的。有水,而且在动。
谢昭站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浑黄的水从坑底一侧往另一侧流,速度不算快,却分明是一股活水。
崔晋安脸色难看得很,“这地方白日还有人在走。”
裴砚已经把旧图摊开,让人举着火把靠近。他对了半晌,抬手点在图上一处,“在旧西支边上。”
谢昭低头看图,又抬头看坑,“这里以前是河?”
旁边那个老河工也赶来了,看了一眼便蹲下去抓土,越看脸色越沉,“不是河心,像老河边上的回水沟。”
崔晋安皱眉:“可这里填平十几年了。”
老河工抬头看他,“地平了,底下未必平。”
他说着,用长杆往坑壁里探,才探进去没多深,旁边一块湿土突然“哗”地塌下去,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坑里的水猛地大了一股,那声音并不响,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昭终于明白河工说的底下未必平是什么意思。
水根本没有老老实实待在现在那条河道里,它正顺着十几年前留下的旧缝,重新往原来的地方钻。
陆停看着那张旧图,脸色也慢慢变了,“若它继续往南走……”
裴砚接道:“就是长丰庄。”
没人说话,因为那正是他们刚才撤人的地方。
崔晋安忽然转身:“我让人去通知南边庄子。”
谢昭叫住他:“别只通知你家的。”
崔晋安脚步一顿。谢昭指向旧图:“从这条旧支往南,所有低地都要再催一次。哪家的都一样。”
崔晋安看她一眼,没反驳,只对身后管事道:“听见了?”
“听见了。”
“去。”
人刚走,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比之前更近。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田野黑沉沉的,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可老河工脸色已经变了,“还有地方在塌。”
谢昭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水真顺旧沟往下走,最快多久到长丰庄?”
老河工不敢把话说死,“快的话,一个时辰。”
“慢呢?”
“天亮前。”
谢昭转头看陆停。陆停已经把册子翻到撤离那一页,“长丰庄还剩一百七十余人,南边两个庄加起来三百出头。”
“车呢?”
“够一半。”
“另一半?”
“走路。”
谢昭没再问,她抬头看向崔晋安:“你那边还有多少空车?”
崔晋安皱眉:“你又打我车的主意?”
谢昭十分坦然,“现在不打你主意,难道等水来打?”
崔晋安被堵了一下。半晌,他转头问管事:“还能抽多少?”
“西庄转粮的空车回来了二十七辆,北庄还有十来辆。”
“全调过去。”
管事一愣:“公子,那粮——”
崔晋安看了一眼脚下那个还在往外冒水的黑坑,“先拉人。”
谢昭没说话,这一回不是她逼的,崔晋安自己选了。
夜色越来越沉,远处陆续亮起新的火把,一辆辆空牛车改道往长丰庄赶。
原本各自护着自家田粮的人,终于被同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水逼到了一处。
裴砚却没有跟着走,他蹲在旧图旁边,又盯着那道被削去的西支看了很久。
谢昭发现了,“看出什么了?”
裴砚抬眼,“当年削西口的人,如果懂河工,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地下还有旧沟。”
谢昭目光微顿,“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裴砚把图卷起来,“先查。”
熟悉的两个字。谢昭点头,行,让他查。她现在只管一件事,天亮之前,别让旧河找到人。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坑底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水声。不是刚才那种细流,像有什么东西彻底通了。
老河工猛地回头,下一瞬,浑黄的水从坑壁下方猛地涌了出来。
崔晋安脸色骤变。谢昭却只看了一眼,便立马转身,“回长丰庄。剩下的人,一个都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