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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什么时候塌,谁都说不准

书名: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作者:喵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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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什么时候塌,谁都说不准

顾怀章这一趟出去,比前几次都难。难的不是路,是人。

旧河西侧那几处低地已经十几年没正经进过水,庄子一年比一年多,田也开得越来越整齐。

当地人睁眼看见的是麦田、桑林和粮仓,孩子从小在田埂上跑,老人一辈子守着这几亩地过活,谁也没亲眼见过水从自家门前过去。

如今州衙忽然翻出一张十几年前的旧图,说这里原本是蓄水荡,今晚就要三四百户往高处撤,换谁听了,都觉得像在说胡话。

谢昭赶到长丰庄南边时,村口已经堵成一团。

几辆牛车横在路中央,车上堆满粮袋和被褥,前后挤得动弹不得。孩子被吵醒了,趴在大人肩上哭,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骂,几条狗被人群惊得乱叫,叫得人脑仁疼。

顾怀章正站在一辆牛车旁边解释,“不是说水今晚一定会到,是旧图显示,这一带原本属于漫水区。老人孩子先撤,青壮留下转粮,若天亮之后水位稳定,再作安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立刻梗着脖子道:“顾大人,我在这里活了六十多年,十几年没见水从这边走过。现在京里来个大人,翻出一张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破图,就说我们家要搬?”

顾怀章皱眉:“不是京里大人说,是旧河图——”

“图能比我眼睛准?”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立刻有不少人跟着点头。

有人甚至嚷了一句:“就是!我家田就在河边,去年涨水也没淹!谁知道是不是官府想让咱们腾地方?”

此时谢昭已经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陈七低声道:“谢公子,再这么说下去,怕是要吵起来。”

谢昭看了一眼前面已经快顶到一起的人,“已经吵起来了。”

“那怎么办?”

“先别劝了。”

陈七一愣。顾怀章也听见了,转头朝她看来。

谢昭从人群里走过去,没有接顾怀章方才那套旧图、漫水区的话,只停在那老汉面前,“你家几口人?”

老汉警惕地看她:“八口。”

“老人几个?”

“两个。”

“孩子呢?”

“三个。”

“粮有多少?”

老汉张口便道:“关你——”

话说到一半,他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昭也没计较,只点了点头,“行。老人孩子先走,你和家里的青壮留下。”

老汉愣住,“不是要全撤?”

“谁说全撤?”

谢昭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高地:“先送走一半。粮不用全搬,牲口挑值钱的牵,农具拿顺手的,至于桌椅板凳……”

她扫了一眼旁边有人正费劲往车上抬的一只木柜,“谁舍不得,自己背。”

那人动作当场一顿,周围安静了一些。

谢昭继续道:“我没让你们今晚把房梁拆下来一起带走,只是先把最不能泡水、最不好救的挪出去。”

有人忍不住问:“那田

呢?”

谢昭转头,“田长腿了吗?”

“……没有。”

“那你搬得动?”

对方被问住。谢昭摊了摊手:“搬不动的东西,就别站在这里商量怎么搬。真有那个力气,先把你家孩子送出去。”

原本绷得死紧的气氛,总算松开一点。

可那老汉还是不服,“若明日一点事都没有呢?我们折腾这一夜,粮也搬了,人也走了,这损失算谁的?”

“算你的。”谢昭答得很快。

老汉眼睛都瞪大了,周围人也齐齐看过来。

谢昭神色没什么变化,“你今晚多走一趟路,最多累一晚,掉几袋粮。可若水真进来,你家三个孩子、两个老人还在屋里,到时候谁进去捞?”

老汉嘴唇动了动。谢昭替他说了,“州衙?可以。”

“但那时候船先去哪里,路还能不能走,前面有多少人等着救,我现在一句都不敢答应你。”

声音不高,可方才还嘈杂的人群,却一点点静了下来。

谢昭没说洪水一定会来,也没逼他们相信那张十几年前的旧图。

只把最坏的那一头放到他们眼前。真出了事,没有谁能保证官府一定来得及救到你家门口。

顾怀章看了谢昭一眼,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转身便叫来差役:“重新分。老人、十岁以下孩子先上车,妇人随行。每户留下两三个青壮转粮、牵牲口,第一批人走后,空车立刻回来接第二趟。”

这样一来,原本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今晚全家都搬”,一下变成了“先把老人孩子送出去”。

阻力瞬间小了一半,有人开始往家跑着抱孩子,有人去后院牵牛,还有人一边骂官府折腾人,一边已经把被褥往车上塞。

陈七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谢公子,所以咱们本来就没打算一次全撤?”

谢昭看他,“路就这么宽。一次全塞进去,是准备让他们排着队等水来?”

陈七想了想,默默闭嘴,有道理。

陆停也在这时候赶到,他站在路边看了不到半刻钟,目光先从牛车看到人流,又往北坡那条路扫了一眼,随后直接蹲下,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道。

“谢兄,不能全走北坡。”

谢昭走过去:“会堵?”

“两刻钟。”

陆停指着泥里的几条线,“长丰庄往西,去旧砖窑高地。南边两个村才走北坡。人和牛车分开,老人孩子先走,运粮的车等第一拨人过去再动。空车回来接第二趟,不然这几个路口一定会卡死。”

顾怀章也蹲下看了一眼,“旧砖窑能安置多少人?”

“至少三百。”

“水呢?”

“有两口旧井,不过多年没用。”

顾怀章当即起身:“我先让人过去清井,再送干柴和两口大锅。”

谢昭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把路线排清楚,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少说几句。

挺好,

身边有人会干活,确实省命。

等撤离真正动起来,村里反倒没刚才那么乱了。

老人被扶上车,孩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靠在母亲怀里打瞌睡。还有个妇人死死抱着一口铁锅,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陈七看得头疼,“婶子,这锅这么沉,真别带了。”

妇人瞪他:“你家吃饭不用锅?”

陈七被问得一噎。谢昭正好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让她带。”

陈七回头:“谢公子?”

“到了高地,人也得吃饭。”

那妇人立刻把铁锅抱得更紧,看谢昭的眼神都顺眼了许多。

陈七默默让开,行,锅比他有用。

等第一批人真正走出村口,已经过了亥时。

远处的火把一串一串沿着泥路往高处去,隔得远了,只剩星星点点的亮。

顾怀章站在村口核人数,风吹得灯笼来回晃。他低头划掉几户,忽然问:“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愿意一次全撤?”

谢昭看着远处,“不知道。”

顾怀章一怔,“那你刚才……”

“试的。”

谢昭语气很随意:“让一个人一下子放下田、粮、屋子、牲口,连夜搬走,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觉得你要抢他的命。”

“可只让他先把孩子送出去,就不一样了。”

顾怀章看着她。谢昭又补了一句:“再说路也装不下。第一趟先走老人孩子,第二趟搬粮,第三趟人自己撤,比全挤在一起强。”

顾怀章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谢珩。

那时候的少年最爱讲道理。明明一句话能说完,偏偏要从圣贤书讲到人情世故,别人听烦了,他还能继续。

如今站在这里的人却像是早就不指望所有人先想明白。道理听不进去,那就把事情拆小,只要人先动起来。

顾怀章看了她片刻,很快又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这些年各自经历不同,人变了,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火把晃动,一名河工策马冲进村口,翻身下来时脚下一滑,险些直接跪进泥里,“顾大人!”

顾怀章脸色一沉:“怎么了?”

“旧河口水位又涨了!”

“多少?”

“半个时辰,两寸。”

顾怀章眉头立刻皱紧。谢昭也抬起眼,刚刚才松下来的气氛,像被一根线猛地绷住。

那河工喘了两口气,却没说完,“还有青湾口下游。”

“刚才听见两声闷响,巡堤的人拿长杆探了几处,下面像是空了。”

这句话一出,顾怀章脸色彻底变了。地下空了,意味着水很可能已经从下面掏进去。

表面看着还好好的堤,什么时候塌,谁都说不准。

他猛地看向谢昭。谢昭已经转身看向村口那些尚未出发的牛车,“第二批别等午夜了。”

她抬手指向前面,“现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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