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灰大仙儿

宁小鱼一个侧身闪躲，急匆匆跑到霍凌霄背后藏住。

嘉宁公主和霍凌霄不可避免地再次对视，俩人默契移开视线，又不约而同地盯着躲在背后的小团子。

小团子死死扒着霍凌霄的衣摆，直到‘砰’一声软鞋落地的响后，才敢悄咪咪探出半个头来。

“娘亲～” 宁小鱼眨了眨眼睛，嘴皮子开始哆嗦。

霍凌霄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默默盘算，万一真打起来，要不.....他还是拦一下吧。

这娘俩脾气都冲，可别再给端王府拆了。

谁曾想，宁小鱼嘴皮子哆哆嗦嗦，并不是生气，反而眼眶先红了。

“娘亲～～～” 小团子颤着声音，双眼含泪，可怜兮兮地抱着霍凌霄的大腿，朝娘亲求饶：“不要赶走鼠鼠好不好？”

“它真的救了你，当初那些贼人欺负你，就是它找来野猪帮忙的。”

嘉宁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小东西胡言乱语什么呢？

她脑中瞬间闪过遇袭当日的场景，那会儿自己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可隐隐约约，的确好像看到过野猪冲出来的影子。

不会是真的吧？

嘉宁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

霍凌霄瞥了她两眼，想要说些什么，却总开不了口。

最后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看着空旷处轻声道：“要不还是找谢.... 找个太医给孩子看看吧？”

嘉宁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搭腔，继续瞪着小丫头。

鼠爷扑腾一下从宁小鱼怀里坐起来，拍着胸脯嚷嚷道：“那可不，鼠不光赶坏人，还嚼了止血草给你娘敷药！”

“那伤口多的，鼠脸都给嚼绿了！”

宁小鱼偷偷摸摸瞄了娘亲一眼，奶声奶气地哼唧：“鼠鼠还帮你敷药了，用了好多止血草，要不然您老人家哪能站在这儿喘气儿～”

嘉宁公主拳头硬了，这大！孝！子！

她当初就该直接把这丫头丢河里，然后自己再跳下去！

也不用因为自己还能喘气，就被小丫头片子逼着给一只老鼠磕头！

而旁边的霍凌霄已经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小鱼。

太医的确说过，公主能被救回来，全靠提前用了对症的止血草药！

当初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路过的游医好心施救，结果宁小鱼却说... 是这只老鼠做的？！

“小鱼呀....”

霍凌霄想要追问些什么，却摇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生怕又听到什么炸裂的回答。

这老鼠的确不简单，俩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还真像是在正经聊天。

“嘉宁公主。” 霍凌霄思来想去，找了个最合理的解释：“听闻民间有五大仙儿，灰仙儿就在其中。”

“说不定..... 这只老鼠，就是庇佑您的仙灵。”

这老鼠通人性到这个地步，说不定真是修炼过的半仙儿，要是这样，可得好好供着。

霍凌霄想到这里，才开口帮着劝了一句。

嘉宁公主黑着脸没说话。什么仙儿不仙儿的，分明是这孩子脑子缺根筋！

.... 可这话刚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忍不住动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起来，这只老鼠，和她昏迷前迷迷糊糊看到的那只胖鼠，还真有几分像。

她倒是不怕什么大仙儿责罚，可宁小鱼这孩子天天跟它待在一起，可别被自己这个娘亲连累了。

思来想去，嘉宁公主终是松了口，脚下慢慢朝外挪了两步：“好，为娘可以让你留下它 ——”

宁小鱼眼中的光倏的亮起，屁颠屁颠捡起地上的鞋子，一个滑跪来到娘亲身边，声音讨好又谄媚：

“窝美丽可爱大方善良的娘亲~宝宝给宁送鞋子辣~”

“滚——离我远点！！！” 嘉宁公主慌忙往后退，又躲回了柱子后面，凶巴巴吼道：

“你自己玩可以，不许让那只老鼠靠近我！！”

“把鞋放在那里，你——回去！”

宁小鱼撇撇嘴，将鞋子丢在地上，噔噔噔又跑回爹爹身边，抱住他的大腿。

鼠爷也不爱夹在人类之间扯皮，转身钻到宁小鱼的衣服里睡大觉了。

它看得上的人类就只有宁小鱼一个，其他人全是凶神恶煞的蠢蛋儿。

嘉宁公主慢吞吞穿上鞋子，扬着头冷声道：“宁小鱼，你听好了。”

“只能放在笼子里养，不许碰，更不许让它随便出来！”

宁小鱼‘啊’了一声，撇着嘴问道：“一起吃饭也不可以吗？”

“那一起碎觉可不可以？窝保证会把手手洗干净哒！会用皂角搓手，鼠鼠也会洗澡哒！”

“......”

“你说呢？”

“.... 好吧....”

宁小鱼劝说无果，耸耸肩便放弃了。

不碍事儿，她和鼠还能暗度陈仓！

鼠爷也无奈叹气，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来：“人类就是这个样子。”

“嘴上说着狗眼看人低，其实眼界儿最小的就是他们自己，动物界多的是比他们聪明的生灵，鼠就是一个～”

霍凌霄抱拳站在一旁，看着娘俩一来一往的拌嘴。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唇边早就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抬眼悄悄看向不远处的嘉宁，看着她被小丫头气的跳脚，却又无奈顺从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竟莫名软了一下。

嘉宁似乎变了许多，但也没怎么变。

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脾气还是那样暴躁，一点儿小事就炸毛。

可算不上嚣张跋扈，反倒像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小猫，看着凶，实则稍稍一哄就好了。

嘉宁这副样子.....还有点可爱？

霍凌霄猛地怔了一下，耳根莫名发烫，赶紧将这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经过一下午的吵吵闹闹，三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之前，霍凌霄和嘉宁公主根本没法在一个屋子里共处，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刺挠，像针扎一样。

可现如今，俩人同样别扭，但好歹能共处一室了。

嘉宁可以和宁小鱼聊天说笑，霍凌霄也会顺着话头插几句嘴打趣。

俩人都想和宁小鱼相处，谁也不愿意离开，便忍着尴尬劲儿待在一起。

宁小鱼的确少根筋，少的是看眼力价儿的筋。

爹爹和娘亲待了大半天，愣是一句话没交流过。

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窝在俩人中间，美滋滋地觉得特幸福~

直到天色渐黑，霍凌霄 才不得不起身准备回府。

“小鱼，爹爹改明儿再来陪你。”

霍凌霄心里其实很想把大闺女带走，可无奈人家亲娘就在这儿，他说到底，只是个没被正经承认的便宜爹。

因此，每当宁小鱼当着嘉宁的面脆生生叫爹爹的时候，霍凌霄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偷抢别人家的孩子。

就在霍凌霄准备离开的时候，嘉宁公主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犹豫许久后，罕见的开口叫住他。

“霍将军 ——”

霍凌霄脚步一顿，眼神骤然沉下。

他转过身，垂眸颔首：“臣在，任凭公主吩咐。”

嘉宁公主没作声，只是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桌前，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张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的宣纸。

她垂着眸，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有捏着宣纸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个给你。”

霍凌霄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一步落在纸张上，明晃晃的「认罪书」三个大字，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霍凌霄指尖猛地一颤，刚接住宣纸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嘉宁公主依旧垂着眉眼，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民女自知当年对不起将军，对不起霍家，唯一能想到的赎罪方式，只有这个了。”

“若是将军仍有怨气，还请恩准民女将这个孩子安顿好之后，再来向大人领罪。”

“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