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买马车

到了布庄。

沈念棠在里头转了好几圈，给萧烬辞挑了一匹月白色的湖丝，摸着滑溜溜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掌柜的说这料子做袍子最好，透气不贴身，夏天凉快冬天也不冷。

沈念棠问了价钱，三两银子一匹，咬咬牙买了。

掌柜的拿着软尺给萧烬辞量身，萧烬辞站着不动，手臂平伸，眼睛看着沈念棠。

沈念棠假装没看见，又去挑别的料子。

给沈曜权挑了一匹靛蓝色的棉布，厚实耐脏；给沈守业挑了一匹暗灰色的细布，庄重些；给李秀兰挑了匹藏青色的，做件半臂，干活方便。

又给佩奇捡了块碎布头，说是做垫子。

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快五两银子。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送了根新针线。

从布庄出来，又去了杂货铺。

沈念棠买了几个粗陶罐子，说是腌菜用；买了两把新扫帚，灶房和院子各一把；又买了几根麻绳，晾衣裳的绳子该换了。

萧烬辞替她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布袋子里渐渐满了起来。

从杂货铺出来，沈念棠站在街边，看着萧烬辞手里满满当当的布袋子，又看了看街尾的方向。

“再去个地方。”萧烬辞说。

“哪？”沈念棠不解，这该买的东西都已经买了呀。

“马具行。”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迈步往前走。

“就算买不起汗血宝马也可以买一个其它的，只要你想要。”

“那买普通的马车要多少钱？”沈念棠忽然开口。

萧烬辞：“二百两以内就够了。”

“二百两，够买多少斤猪肉了。咱们走路不也挺好的吗？你每天去书斋走走路，还能锻炼身体。”

萧烬辞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要买？”

“我说说而已。”沈念棠嘴硬，但步子没停，还是朝着马具行的方向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沈念棠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二百两呢。花出去就没了。”

萧烬辞把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了句：“没了再赚。”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说“没了再赚”的时候，语气里的笃定不像是在安慰，是真的觉得能赚回来。

“银子花了可以再赚，马车买了可以用好多年。”萧烬辞顿了顿，“你开心就行。”

沈念棠鼻子有点酸，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摊子上的东西，嘟囔了一句：“谁说我不开心了。我就是心疼银子。”

萧烬辞没接话。

沈念棠走了一阵，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买就买吧。有马车方便。”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哪天真要出远门，总不能靠两条腿走吧。有辆马车，说走就走。”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句，“铺子以后生意做大了，说不定要去隔壁村进货呢。”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沈念棠在心里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她不只是在想进货的事——她还在想，万一哪天京城来人了，万一萧烬辞恢复记忆了，万一她在那里待不下去了，她得带着沈家人跑路。

跑路得有交通工具。

徒步跑，两条腿能走多远？后面的人骑着马追，不出半个时辰就追上了。

有辆马车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把沈曜权、李秀兰、沈守业都塞进去，还有佩奇，说不定还能带上几坛子腌菜。

她在脑子里把这套逃跑路线规划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买马车，与其说是为了方便萧烬辞去书斋，不如说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虽然这事她不会跟萧烬辞说，但马车买回来，她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下一半了。

“买吧。”她说，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语气也笃定了很多，“早点买早点用。银子的事，以后再说。”

萧烬辞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好像在琢磨她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沈念棠不看他，迈步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街尾那家马具行门口，沈念棠站定，往里看了一眼。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精瘦，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看见两个人进来，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笑了一下。

“二位想买点什么？”

“想买一匹马，再配一辆马车。”沈念棠说。

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院牵出一匹马来。

灰褐色的，毛色发亮，肚子微鼓，走路的步子轻快，昂首挺胸，看着确实精神。

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匹，上等好马。您二位看看这毛色，这骨架，跑起来又快又稳。从北边运过来的，花了我大本钱。一百二十两，您牵走。”

沈念棠愣了一下：“一百二十两？普通马车不是五六十两吗？”

掌柜的笑了一声，那笑容不深，带着点“你不懂行情”的意思：“普通马车是五六十两，但那能叫好马吗？

您看看这匹，毛色、骨架、蹄子，哪样不是上等的？拉车又快又稳，坐上去就知道值这个价。”

沈念棠看了看那匹马。

马确实精神，毛色发亮，眼睛有神，站姿也稳。

她不懂马，但看着确实比街上那些拉破车的马强出不少。

三百二十两，比她预想的贵出一倍多。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又要咬牙了。

她转头看萧烬辞。

萧烬辞没说话，走上前，在马面前站了片刻。

他看了一会儿马的牙齿，翻了翻马的蹄子，拍了拍马背，站起来。

他看了掌柜的一眼，没说话，拉着沈念棠的袖子往外走。

沈念棠被他拽着走了，回头看了那匹马一眼，又看了看萧烬辞的后脑勺。

“怎么了？那匹马看着挺好的啊，毛色亮，精神也好，为啥不买？”她跟在他旁边，步子加快了些。

萧烬辞走了一段，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淡：“那不是拉车的马。”

“那是什么马？”

“赛马或者说，是专门用来骑乘的，不是拉车的。”

萧烬辞把手里的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这种马的骨架和肌肉结构不适合拉车，拉车的马要的是耐力，是稳。

那种马跑起来确实快，但不稳，拉车的时候车厢在后面晃，坐车的人不舒服，马自己也受不了。干不了几天活就废了。”

沈念棠愣了一下：“那他怎么说是上等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