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京城来了个大人物

顾老爷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福字袍，肚子圆滚滚的，把腰带撑得绷紧。他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各位赏光，然后话锋一转，眼睛往萧烬辞这边看了过来。

“萧公子！”顾老爷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

萧烬辞站起来，端起酒杯，没说话。

顾老爷自己先干了，酒杯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指着身后的顾明轩就开始数落：“我这儿子，以前是个什么德性，在座的各位多少也听说过——不务正业，整天跟些狐朋狗友瞎混，我这个当爹的操了多少心，头发都急白了！”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又指了指顾明轩。

顾明轩站在顾老爷身后，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扯了扯顾老爷的袖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爹，你别说了——”

“说什么不能说的？”顾老爷回头瞪了他一眼，嗓门一点没小，“你以前干的那些事，以为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欠赌坊的银子，人家都追到家里来了！把你娘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你现在倒是知道要脸了？早干嘛去了！”

满堂宾客都在笑。有人端着酒杯看热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笑得前仰后合。镇西头布庄的刘掌柜笑得最大声，指着顾明轩说了一句“明轩啊，你爹这嘴比你以前赌钱的骰子还厉害”。

顾明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又变回了白。他攥了攥拳头，声音拔高了半度：“爹！你别在萧大哥面前揭我短行不行！”

“揭你短？”顾老爷转回身来，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水洒出来几滴，“我说的是事实！你萧大哥又不是外人，知道你以前什么样，才知道你现在不容易！你以为人家帮你图你什么？图你以前会赌钱？”

顾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萧烬辞一眼，萧烬辞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顾明轩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了爹，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顾老爷拍了拍萧烬辞的肩膀，笑呵呵的，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花，“萧公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儿子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以前什么样。我跟你说，他以前——”

“爹！”顾明轩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顾老爷看了他一眼，终于收了声，笑呵呵地转身回了主位。顾明轩站在原地，红着脸，胸口起伏了几下，低声说了一句：“爹可什么都没说啊。”

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但萧烬辞听见了。

他看了顾明轩一眼，没说话。

沈念棠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颗没吃的花生米，看着顾明轩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忽然有点同情他。

沈念棠和萧烬辞坐在顾家寿宴的偏席上，面前的瓜子花生堆了满满一盘。沈念棠嗑了两颗瓜子，腮帮子都酸了，忍不住小声跟萧烬辞抱怨：“怎么还不开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萧烬辞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那碟糕点推过来，没说话。

周围都是镇上各家的熟人，三三两两聊着天，只有他俩没人搭理——沈念棠是个开小吃铺的，萧烬辞是个读书的赘婿，在这种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沈念棠倒不在意，又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萧烬辞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厅堂里的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你看那个，”沈念棠用下巴努了努不远处，“林清月居然也来了。她不是跟咱们不熟吗？”林清月是崇文书斋山长的女儿，跟萧烬辞说过几次话，此刻正跟几个太太小姐坐在一处，笑得端庄得体。

萧烬辞看了一眼：“山长带她来的。”

沈念棠“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她注意到温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对面的一张桌子旁，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的，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来了清溪镇才不过十日，竟也能跟镇上这些老熟人谈笑风生了？

温砚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举了举酒杯，笑得像只狐狸。沈念棠收回目光，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温砚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折扇一收，笑眯眯地看着她：“棠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嗑瓜子？也不去跟人家说说话？”

“跟谁？”沈念棠把瓜子壳放在桌上，“我又不认识几个人。”

“那不是有林姑娘吗？你跟她说说话，以后在书斋也好有个照应。”温砚用折扇指了指林清月的方向。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我跟她不熟。你怎么来的？你才来镇上几天，人家就请你？”

温砚笑了，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背后有人呀。”

沈念棠撇了撇嘴，没再问了。她最烦他这种说半句藏半句的讲话方式。萧烬辞从始至终没看温砚，伸手把沈念棠面前的瓜子壳扫到一边，又给她添了杯茶。

宴席迟迟不开。主桌那边，顾老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不时跟管家低声说话，管家的脸苦得像吃了黄连，跑进跑出的。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了。

沈念棠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大意是——顾老爷今天请了一位京城的贵客，孟家的大姑娘。

孟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跟顾家有买卖往来，这次孟姑娘路过清溪镇，顾老爷特意请来撑场面。可人到现在还没到，派了几拨人去接，都没见着人影。

沈念棠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是她，原著里明明没这一出啊！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把时间线导致有些剧情不同了。

“京城来的，架子大呗。”有人小声说。

“不是架子大，是路上耽搁了吧？”

“谁知道呢，顾老爷这脸都快挂不住了。”

沈念棠看看萧烬辞，生怕他想起来什么。

孟莹可是萧烬辞未婚妻的闺中密友，千万不能让他们见面呀！

温砚坐在那儿，看着紧张的沈念棠，他自然明白她在想一些什么，折扇慢悠悠地摇着，脸上依旧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