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萧宝宝，祝你好运

同窗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萧烬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江闲把书举得更高了。

陈宝珠走过过道，裙摆擦过两边的桌角。

经过江闲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把书举过头顶的人，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萧烬辞旁边坐了下来。

“萧公子。”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萧烬辞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没抬头。

陈宝珠也不恼，把书袋放在桌上，丫鬟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摆好。

她坐直了身子，面朝堂前，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专门说给所有人听：“家父听闻崇文书斋是培养国之栋梁的地方，学风严谨，山长学问渊博，特命我来旁听几日，考察学习。能与诸位同窗共读，是我的荣幸。”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了书斋的地位，又抬了山长的学问，还把自己放在一个谦虚求学的姿态上。堂前山长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江闲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萧烬辞，他还在写字，像什么都没听见。

江闲又看了一眼陈宝珠，她把书翻开，端端正正地坐着，认真听山长讲课，偶尔低头记笔记，偶尔微微皱眉思考，完全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但江闲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往旁边飘一下，幅度很小，不经意的，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江闲把书举得更高了，整个人缩在书后面，在心里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件事又确认了一遍。

山长讲完了，学子们开始收拾东西。

江闲把书放下，偷偷看了一眼后排——萧烬辞正在系书袋，陈宝珠已经站起来了，笑眯眯地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烬辞没看她，系好书袋站起来，椅子往桌下推了推，背上书袋往外走。

陈宝珠拎着裙摆跟了上去，丫鬟在后面追。

江闲看着那一前一后走出门口的两个人，摇了摇头，把书塞进书袋里，叹了口气。

“萧宝宝，祝你好运。”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双手合十，虔诚的朝天空拜了拜。

察觉到陈宝珠跟在后面，萧烬辞三步并两步走得很快。

陈宝珠为了跟上他，步子也跟着快了，裙摆在脚边甩来甩去。

萧烬辞又快了，步子迈得大，走得急。

陈宝珠开始小跑了，跑了几步就喘了。丫鬟在后面追得面红耳赤，书袋都快抱不住了。

念味轩到了。

萧烬辞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陈宝珠追上来，喘着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正要抬脚跨进去，一只胳膊横在了她面前。

沈曜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摞空碗，围裙上沾着油点子，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一个字：“排队。”

陈宝珠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铺子门口那条长队。

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口，蜿蜿蜒蜒的，她刚才追着萧烬辞跑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我不是来吃东西的。”她开了口。

沈曜权把空碗换了个手端着，胳膊纹丝不动：“不管来干什么，进铺子就得排队。这是规矩。”

陈宝珠看着他那条结实的胳膊，又看了看周围排队的人，那些人都在看她。

有人认出了她是县令千金，交头接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

“哥。”她忽然喊了一声。

沈曜权的手顿了一下。

“哥，我才是你的妹妹。”陈宝珠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排队的人都听见了。

她看着沈曜权，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人，她是假冒的。”

沈曜权把手里的空碗换到另一只手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看一个脑袋被门夹了的人。

他看完她，转过头朝柜台里面喊了一声：“娘！咱家除了我和小妹，还有别的孩子吗？”

李秀兰在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陈宝珠一眼，说了句：“没有。就你们俩。哪里冒出来的。”

“听见了？我就一个妹妹。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沈曜权说完，端着那摞空碗转身进了铺子。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摇了摇头，有人说了一句“这姑娘怎么到处认亲”。

陈宝珠站在原地，脸上的红从脖子根烧到了额头，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丫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马车在巷口等着，她上了车，车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那些还在看她的目光。

马车骨碌碌地走了。陈宝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也没擦。她的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凭什么。她凭什么。

那个乡下丫头，在路边捡来的，在宫里当过差，现在出来摆摊，她凭什么拥有这些？

凭什么沈家人这么宠爱她，凭什么萧烬辞这么好的男人满眼都是她！

凭什么那个铺子门口排着那么长的队，凭什么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凭什么她站在那里像个笑话。

陈宝珠睁开眼，擦掉眼泪，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念味轩已经远了，但门口那条长队还能看见，蜿蜿蜒蜒的，像一条扭来扭去的蛇。

“回府。”她对车夫说。

马车拐过街角，念味轩的喧闹声彻底听不见了。

她一路上没说话，丫鬟缩在角落里也不敢出声。

回到县衙后宅，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窗前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

第二天，福来大酒楼的赵掌柜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宝珠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酒楼门口那块暗红色的幌子，想起念味轩门口那条长队，攥了攥帕子，抬脚走了进去。

赵掌柜迎出来，拱了拱手：“陈小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赵掌柜。”陈宝珠打断他，在一张桌前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比昨天冷了许多，“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