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故意的吧？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抬起头看着沈曜权，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赔……”

沈曜权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从问号变成了无语。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陈宝珠，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他转身去拿了扫帚，把碎瓷片扫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陈宝珠蹲在地上，等着沈曜权来哄她——没有。

她等着李秀兰来说“没事没事”——没有。

她等着沈念棠来说“不用你赔”——也没有。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陈宝珠自己慢慢站了起来，用帕子把受伤的手指包了包，红着眼眶看了沈念棠一眼，又看了李秀兰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锦盒，走到李秀兰面前，把锦盒又递了过去，声音轻轻的：“婶子，这个您收着吧。我的一点心意。”

李秀兰没接，语气比刚才更硬了：“姑娘，我说了不收。你拿回去，给你自己的娘戴。”

陈宝珠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但只是一瞬，她又笑了笑，把锦盒收回袖子里，声音软软地说了句：“那好吧，婶子，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念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姐姐，你命真好。”

沈念棠没理她。

陈宝珠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车夫扬鞭，马车沿着青石板路骨碌碌地走了。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秀兰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转头看向沈念棠，满脸不解：“棠棠，这个陈宝珠到底什么意思？她跑来叫我婶子，还送钗子，还要帮忙干活——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念棠靠在柜台上，看着门口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不大：“她大概以为，你是她亲娘。”

李秀兰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荒唐，“什么玩意儿？她怎么会这么想？”

沈念棠没回答。她知道为什么，但她懒得解释，也懒得想。陈宝珠想认亲也好，想抢人也好，跟她没关系。她不信李秀兰会被一支银钗子收买，也不信沈曜权会被几滴眼泪打动。

佩奇从门槛边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颠颠地跑回沈念棠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哼唧了一声。

沈念棠低头看了它一眼，“你爹还没回来呢，急什么。”

佩奇又哼唧了一声，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

沈念棠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弯腰把佩奇捞起来抱在怀里。佩奇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下巴搁在她胳膊上，眼睛还盯着门口的方向。

“别看了，”沈念棠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爹得一会儿才回来。”

佩奇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看”。

沈念棠抱着佩奇在柜台后面坐下来，下巴搁在佩奇脑袋上，盯着门口那盏刚点亮的灯笼发呆。橘黄色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她又在想那三张银票了。

三千两。

三千两啊。

她卖一碗麻辣烫才挣多少钱？一天卖一百碗，一碗挣二十文，一天才两千文，合二两银子。三千两，她得不吃不喝卖四年多。

沈念棠把脸埋进佩奇软乎乎的背上，闷闷地哼了一声。佩奇被她哼得浑身一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怎么了”。

“没事。”沈念棠闷声说，“就是心痛。”

佩奇听不懂，转回头继续盯门口。

——

萧烬辞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从街口拐进来，手里提着书袋，步子不快不慢，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月光。佩奇从沈念棠怀里猛地蹿出去，颠颠地跑到他脚边，围着他的靴子转了两圈，哼唧哼唧地叫着。

萧烬辞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佩奇捞起来抱在怀里，走到柜台前，看着趴在柜台上的沈念棠。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沈念棠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怀里的佩奇一眼。佩奇正往他怀里拱，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沈念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抱佩奇的时候，佩奇可没这么热情。

萧烬辞把书袋放下，走进灶房，端了两碗热好的汤底出来，一碗放在沈念棠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沈念棠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小口小口地抿着。萧烬辞吃东西不急不慢的，一碗汤喝了小半柱香的工夫。

喝完汤，沈曜权从后院探出头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碗放着，我洗。你们早点歇着。”

说完又把头缩回去了。

沈念棠看了萧烬辞一眼。

萧烬辞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念棠先别开了，耳根有点热，假装低头收拾碗筷，把两只碗摞在一起端到灶房门口放下。

——

夜里，沈念棠洗漱完回到屋里，萧烬辞已经坐在床沿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原本清冷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沈念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佩奇窝在墙角的小窝里，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沈念棠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萧烬辞也往她这边挪了挪。

她又挪了一点，他又跟过来一点。

她再挪，胳膊肘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沈念棠小声说。

“什么故意的？”萧烬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沈念棠没接话，把脚缩进被子里，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躺下来。

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睁得大大的。

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烬辞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