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和你非亲非故，怎么能拿你的钱？

她把剩下的几份全烫了，装了几个大碗，用油纸包好，码成一摞，推到温砚面前，“拿好，有点重。”

温砚付了银子，端着一摞碗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也不急着走，就那么慢悠悠地开始吃。

后面没买着的人围在柜台前，七嘴八舌地喊着——

“老板，明天多做点啊！”

“我家那小子吃了你家一碗，念叨了一宿！”

“我从隔壁村走来的，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啊！”

沈念棠赶紧出来解释：“今天是第一天开业，没想到生意这么好，准备少了。明天一定多做！明天再多准备一些，大家明天再来！”

“那老板你明天一定要多备啊！你家这个粉条太好吃了，酸酸辣辣的，吃了浑身通透！”

“行行行，明天多备，管够！”沈念棠笑着应。

人群这才渐渐散了，三三两两的，边走还边回头，嘴里念叨着“明天早点来”。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沈曜权和李秀兰在后院忙着收拾碗筷和灶台，沈念棠站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铜板和碎银归拢到一起，正数着。

温砚没走。

他坐在角落的长凳上，面前的碗已经空了，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那双狐狸眼一直看着她。

沈念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头也没抬，“你怎么还不走？”

温砚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柜台上，低头看着她。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棠棠，我看你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辛苦下去？”

沈念棠继续数铜板，“辛苦是辛苦，但挣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的，踏实。”

温砚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了一句：“跟我回京城吧。”

沈念棠数铜板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他。

温砚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你跟我回去，不用这么起早贪黑地摆摊。你爹你娘，你大哥，我一起接过去，在京城给你们置个宅子，比这儿大十倍。你以后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受这份累。”

沈念棠看着他，没说话。

温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你在宫里当差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人。你手巧，脑子也活，在京城开个铺子，比在这儿强十倍。你要是不想开铺子，也行，我养着你。你每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操心银子的事。”

沈念棠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温砚又补了一句：“你跟那个萧烬辞，和离了吧。”

沈念棠愣了一下。

“他在你家当赘婿，能给你什么？”温砚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人，你指望他给你什么好日子？”

沈念棠皱了皱眉，“温砚——”

“你先听我说完。”温砚抬手打断她，那双狐狸眼里难得没了笑意，“他以后要是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是谁，你觉得他还会留在你身边？他要是想起自己是什么身份，想起自己是赘婿这件事——你觉得他不会觉得丢人？”

沈念棠抿紧了唇。

“到时候他跑了，你怎么办？”温砚看着她，语气缓了缓，“棠棠，我不是在吓你。我是见过太多这种事的人。你现在不跑，等他跑了你就来不及了。”

沈念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他不会跑的。”

温砚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还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沈念棠没接话。

温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棠棠，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跟他，不可能的。他那个身份——你想想，一个失忆的人，谁都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来路。万一他以前是杀人放火的呢？万一他是朝廷钦犯呢？到时候他恢复记忆了，别说他不认你，他认你你也受不起。诛九族这种事，你听说过没有？”

沈念棠的眼皮跳了一下。

温砚看着她微微变了的脸色，知道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他又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所以说，你趁早做打算。跟我和离——不是，跟你那个赘婿和离，跟我回京城。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儿强。”

沈念棠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温砚，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的对。”她说。

温砚挑了挑眉。

沈念棠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你借我点钱。”

温砚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要多少？”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沈念棠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温砚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念棠低头一看——一百两。

她抬头看他。

温砚唇角勾了一下，又摸出一张，放在第一张旁边。

一百两，又一百两。

沈念棠的眼睛亮了一点。

温砚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他又摸出第三张，放在前两张上面，慢悠悠的，像是在钓一条已经咬钩的鱼。

三百两。

沈念棠盯着那三张银票，眼睛亮了不止一点。三百两，够她卖多少碗麻辣烫？够她把铺子扩三倍，够她在镇上再买一间铺面，够她把爹娘接到镇上来住大房子——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银票的边角。

“棠棠。”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平平淡淡的，像是日常招呼一样。

沈念棠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缓缓转过头——萧烬辞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书袋，不知道站了多久。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念棠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离那三张银票只有一寸的距离。她的脸上唰地烧了起来，像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心虚硬生生切换成义正言辞，坐直了身体，挺了挺腰板，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温砚，你的钱我不能要！”

温砚看着她这变脸的速度，挑了挑眉。

沈念棠把柜台上的三张银票往他那边推了推，推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刚才伸手去接的不是同一个人。

“无功不受禄，我跟你非亲非故的，怎么能拿你的钱？”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像是在说给门口那个人听，“再说了，我这铺子生意好好的，我自己能挣钱，不需要别人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