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没多想

沈念棠被他这一喊，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旁边几桌客人都在往这边看。她闭了嘴，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可眼睛还是盯着萧烬辞，不肯挪开。

萧烬辞看了她两秒，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句：“没多想。”

沈念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多想？没多想你刚才不看我？没多想你那个眼神跟什么似的？你管那叫没多想？

可她嘴唇动了动，这话到底没说出口，只是“哦”了一声，低头去喝茶，喝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萧烬辞正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面色如常，动作自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念棠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心里的慌还没完全散去，又把那碟糖醋鱼往萧烬辞那边推了推，小声说了句：“你多吃点。”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佩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用脑袋拱了拱萧烬辞的小腿，哼唧哼唧地要吃的。萧烬辞低头看了它一眼，夹了块肉，晾了晾，放到脚边。

佩奇埋头啃了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沈曜权没心没肺地吃着菜，喝着茶，嘴里还在念叨：“这说书的讲得还挺有意思，回头有空再来听。”

沈念棠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沈曜权“嘶”了一声，瞪大眼睛看她：“你踢我干嘛？”

“吃你的饭。”沈念棠咬着牙说。

沈曜权张了张嘴，看看她又看看萧烬辞，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识趣地埋头吃饭，再也不说话了。

萧烬辞坐在那里，慢慢吃着碗里的菜，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可沈念棠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她把那碟糖醋鱼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也低下头吃饭，耳朵尖还是红的。

沈念棠把耳朵尖还是红的，一直到吃完饭出了酒楼，被街面上的风一吹，才稍微退了点。

回去的路上三人又顺道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两床新被褥，几块粗布围裙，还有一把新的铁锅铲。沈曜权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走在最前面，背影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

沈念棠和萧烬辞并排走在后面。佩奇屁颠屁颠地跟在脚边，时不时低头嗅嗅路边的石头，又颠颠地跑回来。

沈念棠偷偷看了萧烬辞好几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着东西，步伐不快不慢，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沈念棠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酒楼里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赘婿，年老色衰，妻主再买几个年轻貌美的回来。

越想越烦。

她加快两步走到萧烬辞旁边，清了清嗓子：“那个……晚上的菜你想吃什么？”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都行。”

沈念棠抿了抿嘴，又说：“那我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嗯。”

“再炒个青菜。”

“好。”

“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萧烬辞想了想，说了句：“你做的都行。”

沈念棠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了，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路边摊子上的东西。

佩奇在她脚边哼唧了一声，好像在笑话她。

回到铺子里，沈曜权把东西往地上一搁，甩了甩胳膊，喊了一声累，然后就跑去后院歇着了。

沈念棠蹲在地上收拾刚买回来的东西，锅碗瓢盆分门别类放好，新被褥叠整齐码在床头。正忙活着，听见后院传来水声。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萧烬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桶水，蹲在院子里，正在洗她前几天换下来的那件外衫。

沈念棠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你放着别洗了，我来。”

萧烬辞没抬头，说了句：“快洗完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搓肥皂、揉搓、漂洗，做得有条不紊的，一看就不是第一回干。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滴。

沈念棠蹲下来想抢，被他躲开了。

“你去歇着。”他说。

“你都忙了一天了，还帮我洗衣服——”

“不累。”

沈念棠说不过他，就蹲在一旁看着。夕阳从院墙那边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原本清冷的面容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手里衣服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地上的肥皂。

夜里萧烬辞又烧了热水让她洗漱。沈念棠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把洗好的衣服已经晾好了，整整齐齐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佩奇窝在墙角的小窝里，已经睡着了。

沈念棠站在屋檐下看了萧烬辞一会儿——他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在看。

她没打扰他，转身回了屋。

可能是白天跑了一天太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念棠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往外一看——天刚蒙蒙亮。

灶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披了件外衫走出去，推开灶房的门，看见萧烬辞正站在灶台前。

他在熬粥。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站在灶台边，一手拿着勺子慢慢搅着，另一只手还翻着扣在灶台上的书，看得认真，隔一会儿才搅一下，生怕粥糊了。

灶台上还摆着两碟小菜，已经炒好了，用盘子扣着保温。旁边是刚蒸好的馒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沈念棠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萧烬辞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醒了？”

沈念棠点点头，走进去，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粥熬得浓稠正好，米粒都开花了，飘着淡淡的米香。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你等会儿还要去书斋呢，起这么早不会累吗？”

萧烬辞把勺子放到一边，盖上锅盖，说了句：“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