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不会，你别多想

沈念棠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萧烬辞：“你也去。”

萧烬辞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沈念棠从怀里掏出钱袋，掂了掂——买房花了五十两，剩下的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了留些做基本的支撑，还得添置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样样算下来，也得省着点花。

三人出了门，沈曜权走在最前头，沈念棠和萧烬辞并排走在后面。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佩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颠颠地跑在沈念棠脚边。

沈念棠低头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你怎么跑出来了？”

佩奇仰头看她，哼唧了一声，继续跟着走。

沈曜权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这小东西，跟个小狗似的。”

萧烬辞没说话，只是弯腰把佩奇捞了起来，放在臂弯里。佩奇乖乖趴着，不再乱跑，只偶尔拱一拱他的袖子。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沈念棠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才意识到已经晌午了。

“找个地方吃饭吧。”她说，“懒得回去做了。”

李秀兰和沈守义把东西搬完就回去了，说是放心不下家里，要回去看看，等赶明早又来。

沈念棠倒是决定太难跑了，还劝他们不要回去了，但架不住老两口闲不住，就是想回清河村。

沈曜权四下一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二层酒楼：“那家看着不错，去那儿吃？”

沈念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匾额上写着“醉仙居”三个字，门口挂着红灯笼，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人声。看着不像便宜的地方，但今天买了一天东西，大家都累了，也懒得再找。

“行吧，就这儿。”她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三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念棠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茶。佩奇趴在萧烬辞脚边，脑袋搁在他靴子上，眯着眼睛打盹。等菜的功夫，楼下忽然传来醒木拍桌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洪亮的嗓门。

“列位看官，上回咱们说了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今儿个，咱们换换口味，说说这赘婿的事儿！”

沈念棠手里端着茶杯，动作一顿。

沈曜权倒是来了兴致，往栏杆那边探了探头，嘴里念叨着：“哟，这酒楼里头还有说书的呢。”

说书先生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清清楚楚的。

“话说江南有一大户人家，姓周，家里良田千顷，商铺无数，当真富得流油。这周家有一位千金，名唤周婉清，生得那是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四五岁的时候，上门求亲的人就把门槛都踏破了。”

醒木一拍。

“可这位周小姐，偏偏谁都看不上！为什么？人家有本事，有底气，不稀罕攀附什么高门大户。她说，我不出嫁，我要招赘！”

底下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说书先生继续道：“消息一放出去，好家伙，半个城的年轻后生都红了眼！赘婿怎么了？赘婿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只要能进周家的门，少奋斗二十年！一时间，争破脑袋的人排成了长龙，比赶考还热闹！”

沈曜权听得津津有味，还喝了口茶，跟沈念棠说：“这说书的嘴皮子倒是利索。”

沈念棠没应声，眼睛偷偷往萧烬辞那边瞟了一眼。他正低头喝茶，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说书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最后，这周小姐挑来挑去，挑中了一个姓陈的后生。这陈生家境贫寒，但生得一表人才，笔墨文章也拿得出手。周家上下看了看，觉得行，就这么定了。择了良辰吉日，陈生就入了周家的门，成了赘婿。”

“一开始，日子倒也和和美美。周小姐对这陈生也不错，吃穿用度样样不少。可时间一长，味儿就变了。”

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阴阳怪气：“这陈生毕竟是赘婿，在周家说不上话，抬不起头。周家的下人们背地里都笑话他，说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周小姐起初还替他挡两句，可日子久了，连周小姐自己也觉得，这赘婿带出去丢人。”

底下有人起哄：“那后来呢？”

“后来？”说书先生冷笑一声，“后来这陈生年纪渐长，眼角有了皱纹，鬓边添了白发。周小姐呢，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家大业大，有的是银子和底气。她开始往家里抬人——不是一两个，是三四个！个个年轻，个个俊俏，个个比陈生会来事儿！”

醒木重重一拍。

“列位看官，你们说说，这赘婿是什么下场？人家周小姐有钱有势，想纳多少纳多少，你能说什么？你一个赘婿，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到最后，陈生独守空房，连正眼看他的都没有一个！年轻时以为攀上了高枝儿，老了才知道，高枝儿上站着的，从来不是你！”

众人哄笑起来，有拍桌子的，有叫好的，热闹得很。

沈曜权也跟着笑了一声，转头想跟沈念棠说句什么，却看见自家小妹脸色不太好，有种心虚的感觉。

沈念棠根本没心思理沈曜权，她急着去看萧烬辞。

萧烬辞没有看她。

他垂着眼，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指尖搭在杯沿上，一动不动。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他不看她。

沈念棠心里咯噔一下，慌了。

以前遇到什么事，他第一反应是看她——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可这次，他谁也没看，就那么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萧烬辞。”她小声喊了一句。

萧烬辞抬起眼，看向她。

那一眼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淡淡的，可沈念棠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赶紧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听那人胡说八道，那都是编的故事，满嘴跑马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个什么周小姐，我也不会——”

“我知道。”萧烬辞打断她，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

沈念棠急得不行，声音都高了半度：“你知道什么呀！你刚才都不看我！你是不是往心里去了？我真的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也不会那样做！什么年老色衰，什么纳几个——我不会的！你要是信那种话你就——”

“小妹。”沈曜权在旁边喊了一声，满脸疑惑，“你咋了？一个说书的瞎咧咧，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