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什么都没看到

温砚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雨丝飘到脸上，他连忙抬手挡了挡：“下这么大的雨呢，你就这么赶我走？”

“有伞。”沈念棠顺手抄起门边的油纸伞，啪地撑开，塞进他手里，推着他的背就往雨幕里赶，“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杵着了。”

温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萧烬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了腰，正站在那儿看着这边，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目光却稳稳地落在他身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生出几分寒意。

温砚收回视线，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好好好，你就这样对我吧。”

沈念棠已经把他推到了檐外，雨伞往他头顶一罩，催促道：“哎呀你先走吧，改天我再来找你。”

温砚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沈念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提高声音说了句：“行，反正你都搬来镇上了，还怕找不到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雨幕。

脚步声渐渐远了，伞面上的雨声噼里啪啦的，很快就将他的背影吞没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萧烬辞站在铺子门口，目光落在那把远去的油纸伞上，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穿过雨幕，拐过街角，渐渐模糊，最后被雨帘彻底遮住。

他盯着那个方向，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个背影——

那个撑伞转身、步伐从容的背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头突然疼了一下。

沈念棠见他还在发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肩膀。

“萧烬辞，你没事吧？”

“萧烬辞？”

萧烬辞还没缓过来，沈念棠现在没工夫想别的，见他还盯着雨幕里温砚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慌。

早知道刚才就不让温砚来了，当场把他赶走，连夜搬回清河村。

买不到牛车就走着回！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萧烬辞叹了口气。

沈念棠立马转头看他的表情。

他揉着太阳穴，脸上多了些许的痛苦之色。

“萧烬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萧烬辞缓了会儿，才揉着太阳穴低声道，“刚才脑海里闪过些画面。”

“……那，那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太碎了。”

他刚才没动，就是想借着那些零碎的碎片，试图回忆，没想到越想脑袋越疼，甚至那点零碎的画面也快消失了。

沈念棠不死心地继续试探，“比如呢？”

萧烬辞沉默了会儿，说，“有人喊。”

“还有呢？”

“马车轮子声，还有……”他顿了顿，回忆脑海的画面，“天旋地转。”

萧烬辞说着，抬眼注视着她，“我之前，也出过什么事么？”

沈念棠被他问得浑身一紧。

她张嘴就要瞎编，可看到他眼底的茫然和压抑的痛苦，到嘴的谎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管完整的他是什么样，但此时此刻的他，是一个空白又无助的灵魂。

“我……”

沈念棠心头一动，一把抱住他，将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刚才你快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她带着哭腔，大概刚才也是被萧烬辞的反应给吓到了，眼泪说来就来。

死过一次的人都知道，更害怕身边的人出事。

萧烬辞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眼泪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一点点渗透，在心脏的地方缓缓晕染开来。

纵使有再多的疑惑，也在她的啜泣下，渐渐地放下了。

他抬手，搂住沈念棠的肩膀，“我没事。”

两人正这般拥着，门忽然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了。

“我听说小词淋着雨跑回来啦？有没有事——”

沈曜权一脚跨进门槛，话说到一半，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见自家妹子正靠在萧烬辞怀里，萧烬辞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两人贴得极近。

沈曜权愣了一下，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隔着门板连声喊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不是有意看到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脚步声噔噔噔地跑远了。

沈念棠脸红了个透，伸手推开萧烬辞，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不敢看他。

“你先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她低着头说，“我去把饭菜热一下，都凉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沈念棠端着热好的饭菜回来时，萧烬辞已经换好了干衣裳，坐在桌边。佩奇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筷子，尾巴摇得欢快。

她把饭菜摆上桌，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吃。萧烬辞吃饭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沈念棠注意到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些。

“你咋突然回来了？”她忍不住问，“书斋那边怎么办？”

萧烬辞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淡淡说了句：“等了你很久，你没来。雨越下越大，以为你出事了，就跟夫子告了假。”

沈念棠心里一软，嘴上却不饶人：“我能出什么事，你瞎操心。”

萧烬辞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那下午你还去吗？”沈念棠又问。

萧烬辞摇了摇头：“不去了。就当歇一歇。”

沈念棠有点担心：“这样不会耽误课业吗？”

“不会。”萧烬辞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却笃定，“夫子讲的东西，我大概都懂，好像以前就学过一样。”

沈念棠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你以前读书很厉害的。”

萧烬辞看着她，没说话，但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吃完饭，沈念棠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外头的雨声渐渐小了。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檐下的水珠从连成了线变成了断断续续地往下滴，天边也透出一丝亮光。

“雨停了。”她转身对屋里的萧烬辞说。

后院那头传来李秀兰和沈守业的说话声，东西搬得差不多了，灶房也收拾出来了。沈曜权扛着最后一捆柴火从后院绕过来，看见沈念棠站在门口，咧嘴笑了一下，目光飘到屋里的萧烬辞身上，又飞快地收回去，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沈念棠假装没看见他这副模样，开口说：“大哥，等会儿咱们出去采买些东西吧。铺子里还缺不少家什，正好趁今天有空。”

沈曜权把柴火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行啊，买啥？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