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午不是有事吗？快走

“不是。”沈念棠抿了抿唇，把食盒抱得更紧了，语气淡淡的，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我自己送就行。”

温砚的手停在半空，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就那么在檐下僵持着。

沈念棠把食盒护在怀里，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挡着温砚伸过来的手，场面一时有些拉扯。

“给我吧，你看你伞都拿不稳了——”

“我说了不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雨幕里跑了过来。

沈念棠余光瞥见，下意识转头，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萧烬辞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头发贴在额前，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一片水花。他跑得很急，呼吸都有些不稳，怀里似乎还护着什么东西，用手臂挡着。

他就那么直直地朝铺子跑过来，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狼狈却执拗。

沈念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识喊出声：“萧烬辞！”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将食盒塞到温砚手里——塞得干净利落，跟刚才死活不给的样子判若两人——然后撑着伞就冲进了雨里。

“你慢点跑！”她快步迎上去，伞往他头顶一罩，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傻不傻啊，下这么大雨不知道找地方避一避？”

萧烬辞停在她面前，大口喘着气，雨水从他睫毛上滑落，他眨了眨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扶着他胳膊的手上，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念棠这才看清，他怀里护着的是一包糖糕，油纸被雨水洇湿了大半，但看得出是完好的，没被雨淋到多少。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快进来！”她拽着他的胳膊往铺子里走，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很，“先擦擦，别着凉了。”

萧烬辞被她拉着往铺子里走，经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温砚，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任由沈念棠把他拽了进去。

“你怎么淋着雨回来了？”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他湿透的样子，“你现在不应该在书斋里吗？”

萧烬辞站在那儿，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念棠已经顾不上等答案了。

“哎呀先别说了——”她一把伸手去拿温砚手里的食盒。

动作太急，温砚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好在他反应快，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形。他稳住之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盈盈的表情，像只老狐狸似的，半点不见恼意，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空出来给他们。

沈念棠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看他，食盒往桌上一搁，转头就喊：“娘！帕子！干净的帕子！”

李秀兰从后头赶出来，手里拿着条干布巾，递过来的时候偷偷瞄了温砚一眼，又瞄了瞄浑身湿透的萧烬辞，识趣地没吭声，转身回去忙活了。

沈念棠接过布巾，踮起脚尖就去擦萧烬辞脸上的雨水。

萧烬辞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踮着脚也够不太着，布巾在他额前胡乱拂了两下，姿势看着就费劲。

萧烬辞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了腰，低下头，把脸凑到她刚好能够到的位置。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落在她手背上，凉的。可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沈念棠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手上却没停，拿着布巾仔仔细细地擦他脸上的水，又擦了擦他湿透的头发。他的发丝贴在额前，被她一点点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淋着雨跑回来了？”她一边擦一边问，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不是说好了今天在书斋等我送饭过去吗？”

萧烬辞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任由她擦着。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念棠的手一顿。

“我等了很久，你没来。”

沈念棠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眉眼间看不出喜怒，可她听出来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委屈。

“后来雨越下越大，”他继续说，目光垂下来，落在她脸上，“我怕你出什么事，就回来了。”

沈念棠拿着布巾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堵得她鼻子都发酸。

他怕她出事。

他没等到她送饭，担心的是她。

这么大的雨，他连伞都没拿，就那么跑回来了。

沈念棠抿紧了唇，垂下眼睫，手上的动作变得更轻更柔了，一点一点擦着他湿透的鬓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能出什么事……你傻不傻啊。”

声音有点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萧烬辞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弯着腰，任由她擦。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念棠还在用布巾擦着萧烬辞的头发，踮着脚够他额前的碎发，擦得仔仔细细的，连耳廓的水珠都没放过。萧烬辞就弯着腰，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配合她，像一个被雨淋湿后乖乖站着等人收拾的孩子。

这一幕落在温砚眼里，他靠在门框边，嘴角噙着笑意，啧啧了两声。

“萧公子好大的福气。”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下这么大雨，念棠连饭盒都顾不上，就忙着给你擦身子。啧啧，这待遇，我怕是这辈子都享不到。”

萧烬辞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砚也不在意，继续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萧公子这大老远的，怎么连个马车都没有？下这么大雨跑回来，要是有一辆马车，也不至于淋成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佻：“说到底，还是银子不够使吧？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念棠跟着你，怕是没少吃苦头。”

“你够了。”沈念棠手里的布巾一顿，转头瞪了温砚一眼。

温砚挑了挑眉，一脸无辜：“我说错了？你看看他这身——从头湿到脚，连个像样的伞都没撑一把。这么大个人了，照顾不好自己，还要你操心。”

“我说够了！”沈念棠恼了，把布巾往桌上一拍，抬脚就朝温砚走过去，“你不是说下午有事吗？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温砚愣了愣：“我下午哪里有事？”

“我说你有事你就有事。”沈念棠说着，伸手就推他，推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