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你在酸什么

陈宝珠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

陈景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目光从阿枣身上掠过，又落在沈念棠身上，语气还维持着温和，却已经透出一股冷意：＂沈姑娘，你身边的人倒是厉害。看来你这些年在外面，倒是学会了怎么教人咬人了。＂

陆丰放下茶碗站了起来，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陈二公子，慎言。沈姑娘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方才那些话若是传出去，对陈家的名声恐怕不利。＂

陈景安的目光在陆丰身上停了一瞬，认出他腰间那块腰牌，眼底那层温润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陆丰，又看了一眼沈念棠，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合上了。

陈宝珠见势不妙，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陈景安的袖子，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腔调：＂二哥……算了，咱们走吧，别在这儿闹了。＂

陈景安没有说话，目光在沈念棠脸上最后停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转身朝马车走去。

陈宝珠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沈念棠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被当众掀了底牌的狼狈和不甘，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在松开之后猛地弹回原处。

她抿了一下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沿着街面驶远了，轮毂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慢慢变轻，最后消失在街角拐弯的地方。

阿枣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刚才那番话还没完全消化干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拍散的花生壳，又看了一眼沈念棠，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棠棠姐，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沈念棠伸手把她肩上沾的一片花生壳捻掉，语气平常：＂没过。＂

阿枣这才松了一口气，弯腰把桌上散落的花生壳拢了拢，又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陆丰也坐了回去，重新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之后才低声开口：＂沈姑娘，那两个人——以后恐怕还会遇上。＂

沈念棠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碗底搁在木桌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一句话终于落定了。

风从棚外吹进来，把茶碗里最后一点凉意卷走了。

沈念棠放下碗，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走吧，再看一间铺子。＂

阿枣立刻站起来，跟在她身旁走出凉茶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宝珠马车消失的方向已经空荡荡的了，只剩下日光铺在青石板上，把方才那些话的余音一并蒸干了。

沈念棠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走吧，再看一间铺子。＂

阿枣立刻站起来，跟在她身旁走出凉茶棚。

陆丰在后面付了茶钱，也跟了上来。

三人沿着东市的主街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时，沈念棠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巷口往里走几步，有一间带铺面的小院，门板半敞着，能看见里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厅堂，光线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息，又探头往后院望了一眼——院子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角落有一口水井，墙根处还种着一棵枣树。

＂进去看看。＂

沈念棠抬脚跨过了门槛。

厅堂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搁着几把散架的旧椅子，屋顶的横梁结实，没有渗水的痕迹。

她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墙角，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

这时候一个穿着半旧灰衫的中年男子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算盘，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沈念棠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阿枣和陆丰，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姑娘看铺子？＂

沈念棠点了点头：＂掌柜的，这间铺面怎么租？＂

中年男子把算盘搁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拨了两下珠子，才道：＂不租，只卖。＂

沈念棠问：＂卖多少钱？＂

掌柜的又拨了一下算盘，报了一个数。

阿枣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凑过来：＂棠棠姐，这价钱在清溪镇能买三间铺子了。＂

掌柜的听见了，也不恼，笑了一声：＂这位小娘子，这儿是京城，寸土寸金，跟你们乡下地方不一样。这个位置，往前两条街就是东市口，往南拐弯就是官眷们常去的绸缎庄，人流量摆在这儿，值这个价。＂

沈念棠没有急着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看了一回街面，回来时步子不紧不慢，在厅堂里站定，开口时语气平实，不像在砍价，倒像是在替掌柜的算账：＂掌柜的，你这铺面位置确实不错，但后院的墙根有几处泛潮，靠南那面墙的窗棂也松了，屋顶的瓦片少说也要换一半。这些修缮的银子加进去，你报的这个价就不太划算了。＂

她顿了一下，＂况且这条巷子虽然离东市近，但巷口窄，马车进不来。做买卖的人讲究个方便，你这铺子适合做细水长流的生意，但不是谁都会相中的。＂

掌柜的听她这么说，脸上那副慢悠悠的笑容收了一些，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他拨了两下算盘珠子，语气客气了几分：＂那姑娘觉得多少合适？＂

沈念棠报了一个数。

掌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姑娘，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这铺子可不止这个价，地段、面积摆在这儿呢，你这价砍得我连本都收不回来。＂

沈念棠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又环顾了一圈铺子，然后开口，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掌柜的，你这铺子挂出来多久了？＂

掌柜的顿了一下：＂……三个月。＂

沈念棠点了点头：＂三个月还没卖出去，说明有意向的人不多。铺子空着一天就是一天的本钱，与其一直挂着等一个不一定会来的买家，不如便宜些卖出去，银子落袋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