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姐姐，你怎么在这

三人挑了一张靠里的矮桌坐下。

陆丰要了三碗凉茶，又要了一碟花生、一碟凉拌瓜条。

茶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喝下去确实解渴。

阿枣抱着碗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沈念棠把碗放下，顺手剥了一颗花生递给阿枣，又剥了一颗递给陆丰。

陆丰愣了一下才接过去，低头道了声谢。

凉茶铺里微风穿行，几个脚夫在旁边的桌上扯着闲话，说哪家的布降价了，说哪条街新开了铺子，热闹又寻常。

阿枣正往嘴里塞花生，忽然手悬在了半空，目光落在对面的街面上，压低声音道：＂棠棠姐，你看那边。＂

沈念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面绸缎庄门口停着一辆青呢马车，车帘掀开，陈宝珠正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撑伞的丫鬟，侧头对身边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说着什么，姿态闲适，像是刚从铺子里逛完出来。

沈念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低头继续剥花生。

阿枣好奇地又多看了一眼，那小姐穿得真好看，是哪家的。

沈念棠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她手里：＂不认识。＂

阿枣＂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低头吃她的花生。

凉茶铺的矮棚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一丝清脆的笑音：＂这不是沈姐姐么？真是巧啊，竟在这儿遇上了。＂

陈宝珠已经站在了桌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她目光在沈念棠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从发髻到衣料再到袖口的边角，最后又落回她脸上，笑着开了口：＂沈姐姐如今气色好了不少，看来是日子过得不错。也不知如今住在哪条街巷？＂

她故意把＂街巷＂两个字咬得轻了一些，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暗示什么——你一个从乡下回来的，能住在什么好地方？

沈念棠抬眼看着她，没有起身，把手里的花生壳放下，语气平淡：＂凑合住，不劳你费心。＂

陈宝珠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淡，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倒是粗，不过在这种地方喝，倒也相配。＂

她放下茶碗，又补了一句，＂沈姐姐如今在京城做什么呢？我听说你在乡下的铺子也不开了？想来也是，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想在京城做买卖站稳脚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身后的陈景安一直没有开口，目光落在沈念棠脸上，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看了几息，终于开口道：＂宝珠，这位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觉得眼熟但不敢认。

陈宝珠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侧头笑着道：＂二哥，你不记得了？这是沈姐姐啊，当初在咱们家住了将近一年的那一位。＂

陈景安听了，目光在沈念棠脸上又停了一瞬，眼神从方才的温和变成了探究，随即浮起一丝恍然大悟的笑意，开口时声音温和：＂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妹？＂

他故意把＂小妹＂两个字拖长了一瞬，又话锋一转，笑了一下，＂不对，瞧我这记性，你已经不是我家的人了。毕竟当初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就愿意跟父亲签断亲书的人，我们陈家可不敢认。＂

他摇着头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父亲当时还气了好几天，说白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五十两银子都不值。＂

沈念棠抬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阿枣愣住了，手里的花生停在嘴边，看看沈念棠又看看对面的两个人，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话。

陆丰端着茶碗的手也顿了一下，目光从陈景安身上扫过，又落在沈念棠身上，没有动作，但整个人已经微微绷紧了。

陈宝珠像是没看见阿枣和陆丰的反应，柔声开口：＂二哥，你别这么说沈姐姐。当初家里对她确实有些疏忽，她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只是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因为那点银子和家里断了关系……＂

她说着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过，＂这些年我一直想着，若是沈姐姐愿意回来，我情愿把什么都还给她。毕竟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心里不痛快，我也能理解。＂

沈念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扎得准。

她放下手里的花生，抬眼看向陈宝珠：＂陈小姐这话说得倒是大度，可我好像记得，当初要送我进宫选秀的时候，是你跪在你爹面前哭着说＇姐姐性子刚烈，怕是进宫会闯祸，不如我去＇——你爹没舍得让你去，才换了我。怎么如今反倒成了你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的委屈样子了？＂

陈宝珠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意，轻摇了一下头：＂沈姐姐，过去的事何必再提？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说错话也是有的。你何必揪着不放。＂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景安，声音轻了几分，＂二哥，沈姐姐心里有气，咱们就别在这儿惹她不高兴了。她如今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也不容易，咱们何苦跟她计较这些。＂

陈景安听了，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凉意：＂宝珠，你总是太心软，对谁都念着旧情。可有些人，你对她好她也不领情的。＂

他收了折扇，看向沈念棠，＂小妹，哦不——沈姑娘，既然你已经签了断亲书，就别再拿陈家的名头来攀扯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也该有数。＂

阿枣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颗花生往桌上一拍，站起来瞪着陈景安，声音又脆又亮：＂你谁啊你！一口一个小妹小妹的，棠棠姐现在跟你们陈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她现在是太子殿下的人，住在东宫里头，你算什么玩意儿在这儿指手画脚！＂

她说完又转头瞪向陈宝珠，＂还有你，什么姐姐姐姐叫得亲热，说出来的话比凉茶还凉，你真当自己是好心啊？谁看不出来你就是在这儿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