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也不是不行

戚麃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步子不紧不慢地跨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搁，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额发：

“几天没顾上回来，一个人过得怎么样？饭按时吃了没有？”

金多银的脸上还带着方才发闷的馀温，一见他，那点气便莫名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吃过了。双喜送来的饭，我哪顿都没落下。你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碟枣泥酥，并一壶青釉小瓶。她拈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枣泥甜而不腻，好吃到不自觉弯起了眉眼。

戚麃没急着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荔枝酒上，拔开塞子闻了闻，忽而偏过头看她，眉毛微微一挑：

“你倒是长本事了，还学会喝酒了。？”

金多银嚼着枣泥酥，含含糊糊地笑道：

“就尝个新鲜。荔枝这东西本来就金贵，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呢，还不许喝口酒过过瘾啊。”

她说完又咬了一口酥，嘴角沾着一点碎屑，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戚麃被她说得一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举起瓶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滚了一圈，他抿了抿嘴：

“荔枝味不重，倒象是拿糖水兑的。回头我给你带一壶真正的荔枝酿，是膳房自己浸的，比这个强。”

“哥哥说这么懂，你吃过荔枝？”金多银歪着头看他，杏眼里满是好奇。

戚麃把酒瓶搁回去，笑了笑：

“早些年在宫宴上尝过一两回。不过也轮不着我多拿。这东西金贵，每年上贡的，多数都送到老祖宗那儿去了。旁人也就尝尝鲜。”

金多银咬了口枣泥酥，撇嘴道：

“又是他。好东西都紧着他，也没见他分给别人半点。”

“嘘。”戚麃食指抵唇，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让他听着。”

“反正这里就咱俩。”

金多银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娇俏。

戚麃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你知道最近宫里彻查得严，皇上倒是大喜，赏了老祖宗一处温泉，说是先帝留下的园子，荒了多年，拨给他了。”

他说着，眼底下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

金多银果然被勾起了兴致，咬着枣泥酥问：

“温泉是啥？”

戚麃在她对面坐下，耐心解释：

“就是地底下自己冒出来的热水，不用烧，一年四季都是暖的。听说泡了对身子好，驱寒活血，尤其治那些陈年关节上的毛病。”

他说着，话锋一转：

“老祖宗刚得了园子，便让人递话过来，说要请你去西苑帮他题几个字……”

“咳咳咳——”

金多银嘴里那口枣泥酥差点把她呛住，她咳了两声，瞪大眼睛喊：

“让我去干啥！？”

戚麃忙伸手给她拍背：

“慢些吃，别急。”

“怎么好端端牵扯到我了。”金多银一脸嫌弃，眉头拧成一团。

戚麃叹了口气，语气放得很软：

“还不是上回你去舒府受了伤，估计他心里过意不去，便想借这个由头让你过去，顺便瞧瞧你好利索没。”

“他还能过意不去？”

金多银把枣泥酥往碟里一搁，眼睛瞪得溜圆：

“他把我关在院子里关了好几天，连门都不让出，这叫过意不去？”

戚麃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柄她攥紧的小拳头掰开：

“那应该是怕你随意走动再受了伤，不好跟我交代。”

“你……骼膊肘往哪拐呢？”

金多银见他替舒衡说话，急得想站起来，被戚麃轻轻按住了肩膀。

“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戚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这回老祖宗确实递了话，咱们若不去，倒显得不领情。再说了，人家给台阶，咱接住便是。你若实在不愿，我替你回了也行。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若去了，兴许能见识到那温泉是什么模样。你哥哥我活了这么久，也还没亲眼见过呢。”

金多银被他说得心里一动。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水，还能治病，听起来确实有趣。

可一想到要面对舒衡那张冷冰冰的脸，她心里又直打鼓。

“哥哥你太看得起我了。他能带我去那？他不嫌我烦就谢天谢地了。”

戚麃哈哈一笑，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也不强求，只随口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听闻那温泉里嵌的夜明珠，听说有龙眼那么大，要是能顺回来一颗，下辈子咱俩都不用愁了。”

金多银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拿手里剩的半块枣泥酥作势要扔他：

“你想得倒美！那是在他池子，我要是伸手去抠，他不得当场把我手剁了？”

戚麃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你当心些，别真去抠就是了。”

金多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硬道：

“谁稀罕他的温泉，我才不去呢。”

可话说完，她自己先没底气了。

温泉……就是热水澡吧…..她当然喜欢。

这小院子一入秋，天一日比一日冷，烧水洗澡麻烦得很，她常常三五日才洗一回，每回洗完都冻得打哆嗦。

若真有热水从地底下自己冒出来，不用烧……那真的是……

她偷偷瞄了戚麃一眼，见他没有再劝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心里那点小算盘便啪啦啪啦地拨了起来。

其实去一趟也不是不行。那老祖宗虽说凶，可上回给她做指甲的时候，也没把她怎么样。

要题字就题嘛，写歪就写歪呗，反正是他要她来的的么……

等题完了，她顺嘴提一句，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想到这抿了抿嘴角，努力压下那点没出息的雀跃，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其实……要我去帮忙，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