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又锁了

尚膳监默许送饭的第二天，双喜便又提着食盒到了小院。

金多银接过食盒时，看着双喜正在给院门落锁，她好奇隔着门缝问：

“怎么又锁门了？前几日不还好好的，今儿怎么说锁就锁？”

双喜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替她委屈的模样：

“金姑娘您有所不知，奴婢能过来送饭，可全靠干爹去求了老祖宗，开了天恩才准的。

但老祖宗也发了话，说姑娘前阵子在外头走动太多，怕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姑娘。所以……这才让人把门又锁上了。”

“什么？他怎能——”

金多银话还没说完，门锁已经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瞪着那扇门，恨不得把它瞪出个窟窿。

好不容易自由了几天，那一百两银子还没捂热乎，这就又给她关起来了。

那个老祖宗事怎么那么多啊！

“天天管东管西，宫里那么多人不够他管，还管到我头上来了。又不是他丫鬟，凭什么啊他！”

说着，她愤愤地提起食盒，又踢了一脚门坎，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单脚跳着回了屋。

尚膳监内，

戚麃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块枣泥酥。见双喜回来，他放下酥饼：

“送去了？”

双喜笑着回话：

“回干爹，送去了。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盘问的都没有。就是……”

他说到这儿，忽然收了声，面露尤豫。

戚麃抬了抬眼，道：“说。”

双喜往前凑了凑，低声道：

“就是金姑娘见门又锁了，脸拉得老长，瞧着是不高兴了。”

戚麃轻笑一声，咬了一小口枣泥酥，嘴角沾了点酥渣：

“你没按我教你的话说？”

“回了回了，”双喜忙道，“奴才把话都递过去了，就按您吩咐的，没提干爹一个字。”

“那不就得了。”

戚麃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夹着那半块枣泥酥，慢悠悠地转了一下。

让双喜把锁门的事推到舒衡头上，本就是他默许的。

那丫头心里越不爽快，往后去舒府便越不情愿。

反正这话是双喜说的，她若信了，舒衡也计较不着。

他戚麃只要摘干净便好。

毕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戏才叫好看呢。

双喜见自家干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跟着赔笑。

戚麃觉得没别的事，正想摆手让他退下，双喜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干爹，奴才回来时还听说了一件事。西苑那温泉，老祖宗命人连夜赶工，听说已经修好了。”

戚麃手中的枣泥酥停了一下，挑眉看他：

“这么快？”

双喜点点头：“是，干爹。听闻今儿老祖宗已经备轿启程了。”

戚麃低低“恩”了一声，那双弯着的瞳仁里映着一簇跳动的烛火。

他拿起剩下的半块枣泥酥，整个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拇指慢条斯理地抿去指尖沾着的酥渣。

枣泥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他忽然笑了一下。

西苑那处温泉，他以前听老太监们说过。先帝为讨一位得宠的妃子欢心，便在西边引了天然热泉。

池底铺的是上等羊脂玉，池边立着一对宣武，从嘴里喷出热汤，而是它的双眼，嵌的是两颗龙眼大的夜明珠。

后来那妃子没了，先帝便不再去，那处园子也渐渐荒了。

这些年舒衡一直没得着好，如今皇上把这么个地方赏了他，戚麃唇角的那点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那对夜明珠，若还在，值多少银子倒在其次，关键是有个主儿，一直惦着。

西番那个藩王，早年便爱稀奇珠宝，听闻过那宝贝，在朝贡时还跟皇上提过，愿以千两黄金换购。

可没等皇上开口，便被舒衡直接给回了。

自此藩王便记了恨，在边境上跟朝廷使过几回绊子。

若这东西有朝一日在自己手上……

戚麃慢慢把最后一点酥皮咽下去，垂眼看向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

另一边，舒衡正坐在回府的轿中。他刚去西苑看过了，修缮得还算完整。

池子热气蒸腾，蛇嘴涌出泉水，水清得能照见人影，确实有几分当年先帝在时的气象。

好在他这阵子命人加紧修缮，总算赶在入冬前把这地方收拾出来了。

轿子里熏着龙涎，他的喉咙有些发干，许是这几日说话太多，又吹了冷风。

他靠着软枕，想着上回戚麃既应了，那这几日便该让那丫头过来一趟。可那小子倒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想着，轿子缓缓停下，周顺上前掀了帘子扶他下来。

忽然有个小太监快步跑来，双手捧着一只锦盒，躬身奉上：

“老祖宗，这是戚公公差人送来的。说是听说您在西苑新得了温泉，特备了份小礼，不成敬意。”

舒衡步子一顿，瞥了那锦盒一眼。盒盖半开，里头躺着一支极细的玉笔，笔杆上还系着一小缕红穗。

他沉默了一瞬，冷哼一声，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倒是有心了。”

说着抬手让周顺接了，又吩咐道，“去库里把那个翡翠白菜插取出来，赏他。”

小太监应声去了。舒衡往府里走，衣摆拂过门坎，带起一阵凉风。

他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抚。这戚麃，倒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行，他接了，就等那小丫头来了。

戚家小院里。

金多银正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刚拔下的草苗，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

她心里闷得厉害，那一百两银子，她连一半都没花出去，就又被关起来了。

好不容易尝到了点自由的味道，还没咂够呢，就又给……都怪那个白毛祖宗，闲得没事锁她干什么。

她越想越气，把嘴里的草嚼得咯吱响。

忽然，外头传来开锁的声响，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警剔地望向门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逆着光走来，金多银眼睛忽然一亮，脱口而出：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