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对峙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九十四章 对峙
舒衡踏进尚膳监时,双喜正端着一摞食盒从灶房出来,一抬头便瞧见那尊白发大佛正站在门口。
他膝盖一软,差点把食盒全扣在地上,结结巴巴道:
“老、老祖宗!您怎么来……奴才给老祖宗请安!”
说着便要跪下,舒衡却连看都没看他,径直往里闯,袍角带起一阵凉风,擦着双喜的鼻尖就过去了。
里间,戚麃正伏在案前写膳单,听见外头动静,笔尖不由地停顿一下,随即放下笔,起身迎出去,正好与舒衡在门口撞个正着。
他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柔声道:
“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叫周顺传个话就是了,还劳您亲自往这地方跑一趟。”
舒衡冷哼一声,压根没睁眼瞧他,径自走到一张圈椅前一坐。随手解了外袍一递,双喜忙不迭地接过去,小心翼翼搭到一旁的架子上,又缩着脖子退到门外。
他靠在椅背上,淡色的眼睛往戚麃脸上一扫,那目光象带着倒钩:
“戚麃啊,难得讨了个媳妇,怎么还把门给开了?你倒不怕她半夜跑了。”
戚麃垂下眼,眼尾的笑意半分未减,亲自倒了盏茶,双手端到舒衡手边,语气又软又无辜:
“师傅说笑了。这事儿徒儿也正为难呢。您也知道,这阵子宫里严查,膳食不许往外带。我若还叫人往家里送饭,
那不是明摆着跟宫里作对么?可那丫头总得吃饭。我只好把门开了,让她自己去外头买点吃的。唉……徒儿实在没别的意思。”
舒衡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心中冷笑。
戚麃这个人,他再清楚不过,越是笑得软和,底下越是藏着刀。
他看着那张菩萨脸,没接茶,手指只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听你这意思,倒是咱家的不是了?合著是咱家不让你送饭,你才把她一个人扔在院子里不闻不问?”
“师傅这是哪儿的话。”
戚麃忙摇了摇头,语气委屈巴巴的:
“徒儿是觉着,您能为宫里的体面着想,徒儿只有感激的份。只是多银她一个姑娘家,老往外跑也不是个事儿……”
说着,他微微抬眼,那双细长的眼睛竟透着几分怯生:
“师傅啊,您最是体恤下情的,不如给您徒儿拿个主意?”
舒衡眼角的血痣微微一颤,袖中的手指攥了攥。
好小子,转来转去,倒把球踢回他这儿来了。
他盯着戚麃,冷声道:
“咱家能给你什么主意?你尚膳监要是连口饭都送不明白,这掌印还当什么。”
戚麃只恭躬敬敬地捧着茶杯,眉眼弯弯,声音轻得似在跟自家长辈说体己话:
“那师傅的意思是,这饭还是能送的?徒儿倒不是为自己开脱,就是觉得多银若知道师傅您这般通情达理,想必心里头也定是感激的。”
说着又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笑得那叫一个温顺。
舒衡照样没接,仍靠着椅背,语气凉得象冰:
“咱家若给你图了这个方便,旁人知道了,也来讨同样的情,你叫咱家怎么回?”
“哎呦,旁人哪敢跟师傅开口。也就徒儿脸皮厚些。再说,多银前回还高兴的看自己指头,
总说等哪日见着师傅,要好好谢恩。师傅若连口饭都不叫她吃,她想谢,也怕是没力气。”
舒衡动作一顿:这丫头真是这样想的?
他面上不显,只顺水推舟地接过了那盏茶,捋了捋杯盖,声音里透出一点松动的意思:
“罢了。到底是个姑娘家。金丫头是在咱家府上受的伤,若叫她就这么在屋里,咱家也过意不去。
按理说,咱家该是上门拜访的,可她毕竟是你的屋里人,不好冒然。不如等她好利得空来府上一趟,咱家瞧瞧,倒也安了这份心。”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又啜了一口:
“你呀,其实也是往自己屋里送饭,本也不是什么要砍头的事。不过这阵子确实严。哎,往后叫他们眼睛放亮些,你也别提着食盒老往门正口撞,咱家也懒得多看。”
戚麃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未变,心里却象被人攥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舒衡在给台阶,嘴上说“得空”,可今日亲自上了门,便不是“得空”那么简单。
他若不把话头定下来,以舒衡的性子,后头保不齐还有什么手段。
可已经被架到这儿了,他只能笑得愈发温柔:
“徒儿谢师傅挂念。多银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等她精神头再养足些,我亲自带她去您那儿请安。”
舒衡闻言,勾了勾唇角,把剩下的茶一口饮完,象是对他这回答还算满意。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
“咱家知道,这阵子宫里不太平。司礼监进了人,你心中有怨。可不是咱家不疼你,
是想着眼下你呆在尚膳监是最为好的,油水足,差事稳,底下人也服你。你可知皇上为何会举你跟汪珅?”
戚麃心中冷笑,可脸上却显无知的懵懂。
“皇上是想试探咱家会不会徇私,所以点了汪珅,拿他当个平衡。你且在等等,只要差事办得好,该你的,总跑不了。”
戚麃仍旧弯着眉眼,语气温软:
“师傅为徒儿想得这般长远,徒儿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怪师傅。徒儿知道的,师傅不点头,自然是徒儿还欠火候。”
“你有心便好。”舒衡将茶盏往案上一放,站起身,双喜忙把外袍递过来。
他接过披上,走到门口,又偏过头,淡淡道:
“金丫头那里,你叫她把心放实些,少往外跑。等风头过了,咱家自会叫她来抄书。”
说完便扭头走了。
戚麃站在门口,目送那袭身影消失在宫巷尽头。
他脸上温润的笑一点一点沉下去,突然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暗声骂道:
“呸,抄你娘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