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螺子黛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八十章 螺子黛
等头发擦得半干,两人各自躺下。金多银面朝着他,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又轻又匀。
戚麃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她。
她睡得毫无防备,月光薄薄地铺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极柔。她生得不算顶美,可这张脸他怎么看都不腻。
细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尖,鼻翼轻轻翕动,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娇憨。
他忍不住抬起手,顺着她的耳垂滑到脸颊上,停了一停。
她的脸软得不象话,还带着一点刚未散尽的水汽。
他忽然想,她若跟的是个寻常男子,这会儿或许已经怀了娃娃,在自家的院子里洗衣做饭,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安稳日子
可她偏偏跟了他。
这念头象一根线,缠在他心口上,越收越紧。
指尖不自觉地落到她的唇边,润润的。
他的指腹悬在唇峰上方,只隔着一线空气描摹着她的唇线。
心口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他微微撑起身子,朝她凑近了些。
月光落在他攥紧的指节上,白得发青。
再近半寸,他就能碰到她。
他的呼吸已经拂到了她的脸上,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地、轻轻地。
可就在嘴唇即将触上的刹那,他停住了。
到底还是退了回来,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悬梁。
他做不到,上回喂药只不过是想救她。
而这回,一个不全乎的人,拿什么去亲她。
皇宫,养心殿。
皇上坐在御案后,翻着闵南田亩的册子,越看脸色越沉。
册子上清楚写着,闵南田亩不过二十馀万顷,可清丈出来的实数,竟足足多出了四成。
这四成田产,从未纳过一米一钱,全被地方豪绅和官员隐占着。
皇上的手指在册页上捏得发白,猛地把册子往案上一摔:
“朕的地,都是朕的地!他们倒好,一寸一亩地藏,一年一年地瞒,到头来把朕蒙在鼓里,他们吃得脑满肠肥,是想叫朕勒紧腰带过日子吗!”
舒衡站在御案旁,垂眼不语。清丈田亩的事比他预料的还要棘手。
不过好在,清出点实数。
“皇上息怒。”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多出来的四成田亩,如今清丈出来,至少说明那些人藏不住了。只要朝廷重新登记造册,往后按亩征粮,这笔进项便会源源不断”
皇上冷笑一声,指着案上的册子道:
“闵南那帮贪官怎么处置的?”
“回皇上,凡是涉案的官员,家已抄,人已押解进京,等侯会审。张阁老虽未涉案,但他那几位门生占了大头。
臣已命他将这几年的俸禄捐出来,充入闵南盐税亏空,以补他的失察之罪。这么一算,朝廷能收回的,不止一百万两。”
皇上听了,气顺了些,靠在龙椅上低声道:
“好好好,还是你办事得力。”
他沉默片刻,又问:
“清丈田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舒衡沉思了一瞬,道:
“臣以为,闵南既已清丈出来,就该趁热打铁,就地推广。一县一县地清,一州一州地核。此例若成,便可在其馀几省推行。
地方上那些藏田逃税的,见到闵南的下场,自会收敛。若有人敢阻挠,闵南查出的这些赃银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皇上眯了眯眼,缓缓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这次盐税,你有大功。说罢,想要什么赏?”
舒衡笑着垂头,语气谦卑恳切:
“能替皇上分忧,便是臣的本分,也是臣的赏赐。”
皇上嘴角勾了勾。他太清楚这位“老祖宗”了。
不讨赏,是因为他要的东西从来不在赏赐里。他方才提的清丈田亩之法,表面上为朝廷开源,实则把地方上的帐本攥到了司礼监手里。
这法子一旦推行,内阁那些人在钱粮上的手脚便再也藏不住。
不过没关系,先让他去折腾。
若事成了,得益的是朝廷;若不成,再拿他是问也不迟。
他既然这么说了,皇上也不再多说,只把案边的南海藩国岁贡礼单扫了一眼,随口道:
“今年这螺子黛,倒是比去年多了一盒。皇后贤良,素来不喜这些,照旧一盒;馀下的,蒋贵妃两盒,德妃一盒。”
舒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躬身道:“皇上分配得极是。”
皇上注意到他方才扫了礼单一眼,似有话说,便笑问:
“怎么,你对这螺子黛也上心?”
舒衡垂着眼,语气透着一点赧然,但又多了点人情味:
“说来惭愧,臣家中尚有个远房侄女,年岁到了,好打扮。臣想着,这宫中的螺子黛,臣这样的人用不上,
可若能让家中晚辈高兴高兴,也算是臣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臣斗胆,想替她讨个恩典。”
皇上闻言笑了:
“你倒是有心。若是养女倒罢了,一个远房的晚辈,也值你跟朕开这个口?
你可知这螺子黛宫里多少娘娘还分不过来,你倒上赶着替晚辈讨。”
舒衡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只能听出一丝羞惭:
“那孩子幼时家中于臣有恩。臣没别的能给她,便想在女儿家梳妆的东西上,尽一份心。”
这话倒把皇上说动了。他点点头,道:
“也罢。今年多出一盒,便赏你一盒。就当是朕体恤你这一片心意。”
“臣代她,谢主隆恩!”舒衡立刻跪下,磕了个实心实的头。
于是这珍贵的螺子黛,分配便成了:
皇后一盒,蒋贵妃一盒,德妃一盒,舒衡一盒。
消息传到长春宫,蒋贵妃差点把手边的玉如意摔了。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蒋贵妃拍着妆台,艳丽的眉眼怒气四溢:
“往年本宫都是两盒,今年倒好,平白少了一盒!德妃那蹄子倒跟了本宫同等的份例,凭什么!”
正说着,德妃捧着自己的螺子黛盒缓步进来,柔声道:
“姐姐消消气。妹妹这盒还没动,若姐姐不嫌弃,便先拿去用。妹妹平素也少画眉,放着也是放着。”
蒋贵妃正在气头上,闻言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把将她递来的盒子打落在地,螺子黛骨碌碌滚出老远。怒声道:
“收起你这假惺惺的好意!本宫稀罕你的东西?定是你这蹄子在皇上跟前嚼舌根子,让皇上多给了哪个小蹄子一盒!”
德妃看着滚落的螺子黛,脸上仍是温温柔柔的笑,只把盒子捡起来,用帕子擦了擦,轻声说:
“姐姐冤枉妹妹了。今年和往年不同,番国进了四盒。
皇后娘娘一盒,姐姐两盒,妹妹一盒,这原本是不错的。只是多出来的那一盒,皇上赏了人。”
“赏了谁?”蒋贵妃竖眉瞪着她。
“赏了舒公公。”德妃垂着眼,语气轻轻柔柔。
“什么??他一个阉人要螺子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