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勾搭

蒋贵妃把茶盏往案上一拍，气得指尖上染的蔻丹都在颤。

“那是皇上赏给后宫的东西！他一个太监也敢伸手要？”

一旁的小宫女连忙凑上来帮她顺气，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道：

“娘娘，会不会是……老祖宗觉得自个儿眉毛淡了，讨一盒回去自己用？”

蒋贵妃听完，鸡皮疙瘩便起了一身，嫌弃地向后一仰：

“别说了别说了！恶心死了。一个没根的东西，还学女人画眉……”

“姐姐。”德妃的声音适时插进来，她缓步走到蒋贵妃身侧，将自己拾好的螺子黛又重新搁回案上，

“妹妹倒觉得，舒公公不象是给自己讨的。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犯不着为了一盒螺子黛开这个口。何况，他那里又不是没有能送的人。”

“呵，照你这么说，他一个阉人，难不成还养个女人？”

蒋贵妃翻了个白眼，拿帕子掩着嘴又笑了一声。

“姐姐，你忘了，他还有一个义女呢。”

德妃点到即止，唇边仍噙着那抹温温的笑。

蒋贵妃的瞳仁微微睁大，像想到了什么，只听冷哼一声：

“呵，就那丫头？她算什么东西，也敢配跟本宫抢东西！”

“就是说啊姐姐，”德妃继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这本来就该是姐姐的。皇上心里难道不知？可老祖宗一开口，皇上便给了。他今日能替那丫头讨一盒螺子黛，

明日便能替那丫头讨别的。姐姐若由着他这样，往后这宫里的好东西，怕是都要先经他的手了。”

“他敢！！！”

蒋贵妃果然被拱得火起，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姐姐消消气。”德妃轻轻按住她的手，笑得温婉如水：

“妹妹倒觉得，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好事？”蒋贵妃狐疑地瞪着她。

“恩。”德妃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慢：

“姐姐细想，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的，除了老祖宗还有谁？满宫上下，谁不想搭上他这条线？

可老祖宗是什么人物，闲等金银珍宝、人情许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么多年，咱们后宫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回他替一个义女讨螺子黛，于姐姐而言，是折了一盒东西；可若姐姐反过来送他一份情，往后这宫里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姐姐总比旁人先知道。”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去巴吉他？”

蒋贵妃面子上过不去，声音又拔高了些。

“不是巴结，是结个善缘。”

德妃的眼睛慢慢转向蒋贵妃身后站着的姑姑身上：

“姐姐身边，不就有现成的人选么。”

蒋贵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身后站着的是她进宫后便贴身服侍的柳姑姑，年近三十，面容姣好。

虽已不是鲜妍年纪，却保养得宜，眉眼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

她入宫极早，早年在内务府当差时，是见过舒衡年轻模样的。

那时舒衡不过二十出头，已是御前得脸的随侍太监，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待人接物虽已显沉稳，偶尔一笑，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不知惹得多少宫女暗暗倾心。

比起皇上，那时的舒衡在她们这些低阶宫人眼中，反倒更如风流人物。可自沉姑姑去后，这位老祖宗身边再没添过什么人。

若能在此时给他送个贴心人，那可比送一百盒螺子黛都管用。

“你是说……”蒋贵妃蹙起眉。

德妃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

“姐姐细想，老祖宗这些年，身边一直空着。他那样的人，要什么没有？唯独这枕边人，不是权势能换来的。

若姐姐身边有模样好、知冷暖的可心人，不如借着送个由头去走动走动。若真能让他心里舒坦了，姐姐往后在宫里的路，自当……”

她没把话说完，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眼波里尽是心照不宣。

德妃说得极含蓄，蒋贵妃却听懂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垂手而立的柳姑姑。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虽是随侍打扮，却掩不住那副秾纤合度的好身段。她微微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耳尖慢慢漫上一层淡红。

蒋贵妃勾起嘴角，唤了一声：

“柳姑姑。”

“奴婢在。”

“去，把本宫新到的荷花酥给舒公公送去。就说本宫感念他为国事操劳，特意赏的。”

与此同时，司礼监内。

舒衡正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一支螺子黛，对着烛光慢慢端详着。

这西域进贡的稀罕物，宫里的娘娘们可都是抢破了头，最后才只分了几支出来。

他拿了一盒，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那丫头见到这玩意儿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弯。可那弧度还没完全漾开，门外小太监便通传道：

“老祖宗，长春宫的柳姑姑求见，说代贵妃娘娘送些新制的荷花酥来。”

舒衡将螺子黛放回漆盒，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到前厅，声音平静无波：

“让她进来。”

柳姑姑拎着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莲的宫装，衬得肤色愈发白淅，发髻插着两支鎏金点翠簪子，行走间环佩轻响，暗香浮动。

她蹲身行礼，眼波盈盈：“奴婢给老祖宗请安。”

“起来吧。”舒衡淡淡应了声，“贵妃娘娘有何事？”

“娘娘惦记老祖宗操劳，特意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

柳姑姑说着，上前几步，将食盒轻轻放在舒衡手边的案几上，微微倾身，打开盒盖。

一股清甜的荷花香顿时散开。她伸出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指，拈起一块形似荷花晶透的点心，递到舒衡面前，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唇角。

“老祖宗尝尝？这点心是奴婢自己琢磨的新方子，要趁鲜吃才好。

奴婢记得，老祖宗从前最喜荷花清香，这方子便是照着旧时御膳房的口味研的。”

她仰着脸，笑得温婉，眼波更是浸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