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受伤

好啊，戚麃，嘴上说把人借出来研墨，背地里倒是一点都不浪费

他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金多银那副困得东倒西歪的模样，越看越觉得那两只黑眼圈刺眼得很。

金多银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方才那番话惹了多大的误会，又撑着下巴，半合著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老祖宗您不知道，哥哥这个人，平时看着好说话，一较起真来比先生还严格。非要我一笔一画地写，写不好不让睡……”

她说着又揉了揉自己的右臂，小脸皱成一团，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舒衡捏着书的手指忽然松了。

练字。原来她说的是练字。

这丫头说话真会大喘气。

一股浊气从胸口顶上来，他重重呼了出去，他放下书，抬手朝她勾了勾指头。

金多银呆呆地走过去，结果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指头敲。

“嗷呜！”她捂着额头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

“下次不许胡说八道。”舒衡板着脸训道。

“我没……”金多银还想辩解，对上舒衡警告的眼神，识相地闭了嘴。

舒衡看着她那副又怂又委屈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若真困了，就出去走走，清醒了再回来继续写。”

“哦。”金多银捂着额头，蔫头耷脑地走出了暖阁。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花园，正走到假山附近，忽然听见假山后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响，还夹杂着吱吱的叫声。

“什么声音？”她好奇地望过去。

话音刚落，假山后猛地窜出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是那只猴子！

那猴子个头不大，动作却极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看见她非但不怕，反而龇牙发出一声尖叫，朝着她就扑了过来。

金多银从小在村里长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啊”地惊叫一声，想也没想，转身就没命地跑。

那猴子竟似觉得有趣，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发出兴奋的尖叫。

“姑娘！别跑！越跑它越追！”身后传来周顺的急喊。

可金多银哪里听得进去？脑子早一片空白了，只凭着本能没命地跑。

她跌跌撞撞冲回暖阁的院子，眼见那猴子就要扑到背上，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朝着廊下那个刚刚闻声转身的高大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舒衡刚看完书，正想到廊下透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惊慌的奔跑声。

还未及反应，一个温软颤斗的身子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巨大的冲力让他都跟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

紧接着，两条骼膊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怀里的人把头深深埋在他胸前，呜咽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自己位高权重多年，莫说投怀送抱，便是靠近他三尺之内，旁人都是小心翼翼。

沉姑姑在时，两人也是相敬如宾，举止有度，何曾有过这般全然失态的肢体接触？

少女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惊吓后的汗意，直冲鼻端。柔软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那全然信赖的依偎姿态，让他的心口毫无征兆地狠狠一颤。

一种陌生的悸动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那只猴子也追到了廊下，“吱吱”叫着，还想往前扑。

舒衡骤然回神，一手将怀中人揽了揽，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那不知死活的畜生。

那猴子本还要往前窜，被他这一眼扫过，竟象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蹲在原地不敢再动，只呲着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缩着脖子再不敢上前半步。

“周顺！”

“奴才在！”周顺早已赶过来，见此情景也是骇然，扑通跪在地上。

“把这腌臜东西，”舒衡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给咱家弄出去，剁了喂狗。”

“是！”周顺冷汗涔涔，连忙带人上前去抓那猴子。

怀里的金多银听到“剁了喂狗”，吓得又是一哆嗦，哭只是声渐渐小了。

“行了，松手。瞧你这点出息，一只猢狲也能吓成这样。”

舒衡看着自己怀里那毛茸茸的脑袋，语气依旧不善。

金多银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脸上红白交错，眼泪却还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看着可怜极了。

舒衡本想再刺她两句，见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皱眉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鬓和衣裳，忽然眼神一凝。

她肩头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来。估计是那猴子扑上来时，爪子怕是刮到了。

“受伤了？”舒衡声音沉了沉。

金多银这才感觉到肩头火辣辣地疼，抬手想去碰又怕疼，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舒衡没再多说，转身往暖阁里走：“进来。”

金多银抹着眼泪，小步跟了进去。

舒衡让她坐在临窗的榻上，自己转身去内室取了药箱出来。他将药箱放在小几上打开，里面瓶瓶罐罐摆得整齐。

“把外裳褪了。”他语气平淡道。

金多银猛地睁大眼睛，脸瞬间红透，连连摇头：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回去上药就行……”

舒衡正在挑拣药瓶的手顿了顿，抬眼瞥她：“你自己能看得见？”又无奈翻了个白眼：

“放心，咱家早年伺候太后沐浴更衣都做过，什么没见过？会在意你这二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