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司礼监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六十三章 司礼监
司礼监值房在乾清宫西侧,独占一座院子。舒衡刚踏进院门,就有个小太监快步迎上来,低声禀报:
“老祖宗,皇上方才传话,说今儿个批折子累了,让您晚些时候去趟养心殿,有事情议。”
舒衡点点头,又问:“内阁那边呢?”
“张阁老递了份折子,是关于闵南盐税的,说想请您过目。”小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奴才瞧着,阁老脸色不太好看,怕是又跟户部那边杠上了。”
舒衡“恩”了一声,神色不变。
内阁那帮文官,表面上见他一口一个“舒公公”,实则骨子里瞧不起他们这些阉人。
尤其张阁老,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平日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只不过皇上信任他,那些明枪暗箭不过是隔靴搔痒,连他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
值房里的奏折已经堆着跟小山似的。
舒衡在紫檀木大案后坐下,随手翻开最上头一本,是兵部请拨军饷的折子。他扫了几眼,提笔批了个“准”字。
这就是司礼监批红之权。
多少官员一辈子求不来的恩典,他朱笔一挥便能定夺。
也正因如此,那些阁老尚书们才对他又恨又怕,一个太监,竟能代天子批红,这是何等权势?
他批了十几本折子,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张阁老到——”
忙放下笔,脸上挂起和善的微笑:“请。”
张阁老一身绯袍踏进门来。他须发间黑丝里掺着缕缕霜白,走起路来却依旧步履稳健。
他步入值房,拱手道:“舒公公。”
“阁老客气,坐。”舒衡示意小太监上茶,“听说阁老有折子要给咱家看?”
张阁老从袖中取出奏本递过去:“闵南盐税年年亏空,老臣以为,当派钦差严查。这是拟的人选,请舒公过目。”
舒衡接过奏本,慢慢翻看。折子上列了三个人名,都是张阁老的门生。
他心下冷笑,查盐税可是肥差,闵南又是盐运重镇,这一趟下去光是例行盘查就能捞得盆满钵满。这老东西是想趁机安插自己人,再捞一笔。
“阁老思虑周全。”舒衡合上折子,笑容不变:
“只是这三人似乎都年轻了些?闵南盐务复杂,历年积弊如山,派几个后生去,怕镇不住场子。咱家倒觉得,李侍郎更为合适。他在户部多年,熟悉钱粮事务,人也稳重。”
他推荐李淳,自然不只是因为李淳送过几个美人。
李淳在户部虽只是个员外郎,却卡在赋税帐目的咽喉要道上。户部上下所有钱粮收支都要经他的手核算,各省盐课的帐目底细,没人比他更清楚。
用他查盐税,名正言顺,皇上那边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李淳不是张阁老的人。他在户部待了这些年,一直被内阁的门生压着升不上去,心中早有怨气。
此番若提拔了他,他必定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为司礼监所用。既能分张阁老在户部的势,又能给自己多添一枚棋子,一举两得。
张阁老脸色微沉。李淳这人他是知道的,虽只是个员外郎,却在户部深耕多年,若派了他去,盐税这块肥肉自己一口也咬不着。
他压下心头不快,沉声道:“李侍郎固然稳重,但盐税一事牵扯甚广,需雷厉风行之人。年轻人有冲劲,未必是坏事。”
“阁老说的是。”舒衡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语气不疾不徐:
“那这样吧,折子咱家先留下,晚些时候呈给皇上。皇上慧眼如炬,定能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不驳你,但我也不答应你,一切推给皇上。
而皇上最后听谁的,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张阁老嘴角的法令纹深深凹下去,却也无话可说,终究只是扯出一个随和的笑,只是那笑意浮在皱纹里,怎么看都带着僵硬。
他在朝中沉浮数十载,深知与司礼监硬碰硬讨不着半点好处,只得将那股不甘咽回肚子里,起身拱手:
“如此,便请舒公多多费心了。”
临走时,他回头瞪了舒衡一眼。
舒衡只当没看见,含笑送他出门。
转身回座时,笑容瞬间敛去。
文官与宦官,从来就是对头。
他心知肚明,那些阁老尚书们表面躬敬,背地里不知怎么骂他“阉狗”“阉人”。
可那又如何?这深宫朝堂,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权力的地方。
而他舒衡,偏偏就是握住了权力的人。
批完折子已是申时,他起身往养心殿去。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瞧见几个妃嫔在亭子里赏花。为首的正是近来颇得圣宠的德妃,一身鹅黄宫装,珠翠满头,正与身旁的宫女说笑。
看见舒衡,德妃笑容一僵,连忙起身,领着众人屈膝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意:
“舒、舒公公好。”
舒衡颔首:“德妃娘娘安好。”
“好、好……”
德妃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舒衡不再多言,径直走过。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妃嫔紧绷的目光。
他早已习惯了。
后宫这些女人,怕他,却又不得不巴吉他,因为他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能决定她们谁得宠、谁失宠,甚至谁生谁死。
三年前有个不懂事的淑妃,仗着家世好在御前说了他几句不是,不出半月,她父亲便被查出贪腐,全家流放,最终她也在冷宫里“病逝”了。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当面忤逆他。
养心殿里,皇上正站在一幅字画前负手端详。他快四十岁了,面容清俊,眼神温和,瞧着象个儒雅文人。
可舒衡知道,这位主子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绝不亚于任何一位帝王。
见舒衡进来,皇上笑着招手:
“舒衡,过来瞧瞧,这画如何?”
舒衡上前细看,是幅《寒江独钓图》,笔意苍劲,意境孤高。他端详片刻,道:
“好画。笔力遒劲,气象萧疏,应是前朝大家手笔。”
皇上满意地点头:“还是你懂。内阁那帮人,方才张口闭口就是边患、赋税,没一个肯陪朕安安静静看会儿画。”
他将画卷收起来,坐回御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过说到盐税,张阁老递折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