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狼与羊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五十七章 狼与羊
他的指腹在她的颈侧慢慢地打着圈,她能感觉到那层香膏正在被她的体温一点点融化,变得滑腻而温热。
她的视线无处可放,不由自主地往上一抬,正正撞进舒衡那双淡色的眼睛里。
在烛光下泛着极浅的琥珀色,眼尾那颗血红的泪痣近在咫尺,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又让人移不开眼。
他跟戚麃不一样。戚麃是温润的好看,眉眼弯弯,笑起来如春天的风拂过柳梢。
而舒衡,有着妖孽似的面孔,偏偏带着几分锋利的冷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但会被割伤。
金多银猛地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低下头假装研究桌上那碟山楂排骨的摆盘。心里开始疯狂给自己降温:
金多银,你清醒一点,这人长得再好看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凶残的刽子手的事实。
想想戚麃,想想家里那个笑眯眯的美男。
对,家里还有一个呢,虽然笑起来都是假笑,但好歹不会动辄就让人拖出去剁了喂狗。
她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
舒衡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他的手指还停在她耳后,指尖微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金多银被这声音猛地拽回现实,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连忙找补:
“没有没有,就是这香膏好好闻啊,淡淡的茉莉香。”
她说着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微微翕动,茉莉香底下还压着一股更深沉的气息,不浓不淡,像沉香木被焙热后散出的味道,厚而不腻。
“老祖宗,您身上还有一股别的香味,沉沉的,象是木头又象药……是什么啊?”
舒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凑得太近了。他不着痕迹地将香膏盒收入袖中,往后移了半步,拉开距离:
“龙涎。”
金多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舒衡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的香膏,动作不紧不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吃好了?”
金多银点点头。
“那就撤了。”
舒衡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周顺立刻领着下人进来收拾碗碟。他站起身来,垂眼看了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墨研你不好,抄经是指望不上你了。陪咱家下一局棋,就当将功折罪。”
金多银“啊”了一声,嘴巴微微张开,象是被先生临时抽考的学生。
舒衡眉梢微微一挑:“怎么,连下棋也不会?”
金多银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舒衡不耐烦地闭了一下眼,面上浮起一抹不耐烦又忍着咬牙切齿的神色:
“那你到底会什么?光会吃?”
“老祖宗要打发时间的话,好说。”
金多银笑着起身走到书案旁,从一摞书后面摸出一把算盘,拿在手里晃了晃。算盘珠子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脆。
舒衡看着那把算盘,又看看她脸上那抹狡黠的笑,这算盘搁在他书案上有些年头了,是当年还在司礼监做秉笔时用的旧物。
难不成这丫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牵:
“怎么,你难道想跟咱家比算盘?”
“哪能啊,打算盘多没意思。”
金多银见周顺已经领着人把桌子收拾干净,便抱着算盘在舒衡对面坐下,将算盘横在两人中间,手指在算盘珠上拨了两下,上下两排珠子哗啦分开:
“老祖宗,您玩过‘狼吃羊’吗?”
舒衡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当然玩过。那是宫里小太监们私底下玩的游戏,久远得象是上辈子的事了。
金多银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下半区的珠子:“这些是狼。”
又指了指上半区的:“这些是羊。狼往上吃羊,羊往下围狼,谁先被吃完谁就输。”
说完她抬起头,嘴角翘翘的:
“我玩这个可是老手。那我就当狼,您当羊。输了可别说我欺负您。”
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但她玩这个就是有满满的信心。毕竟在家她爹都下不过她。
舒衡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让他当羊?
这丫头倒是敢说。在宫里时,还没人敢让他当猎物。
这游戏他孩童时不知多少回,每每都是他胜。这丫头不仅让他当羊,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他坐起身子,将袖口往上挽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
“行。咱家就当一回羊。”伸手将算盘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圈,修长的食指搭在一颗羊珠上,轻轻往前推了一格:
“既然是老手,可别输得太难看。”
金多银也不甘示弱将一颗狼子往前推了一步,脆声道:
“那不能,老祖宗您先请,免得说我欺负您。”
舒衡没跟她客气,修长的手指拨动一颗羊珠,往左侧挪了一格。金多银立刻跟上,两颗狼珠一左一右往上包抄。
她的手法确实利索,算盘珠子在她指下噼里啪啦地响,又急又快。
而舒衡却不急,他的手指在算盘珠上停留的时间比她要长,每一次落子都不慌不忙,象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过片刻工夫,金多银的狼群已经逼近了羊群的前哨。
她嘴角微扬,正打算从侧翼包抄,一口气吞掉三颗羊子,舒衡却走了一步看似平平无奇的退让,他把一颗孤立的羊子往后退了一格,恰好退到她狼子的斜对角。
金多银眼睛一亮,那颗羊子孤零零地落在那里,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她毫不尤豫地跳过那颗羊子,啪地把它吃掉,得意洋洋地将那颗被俘的羊子从算盘上拨上去。
抬头却见舒衡嘴角那抹弧度纹丝未动,淡色的眼睛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然后她就看见舒衡用一颗她完全没注意到的羊子,从斜侧里杀出来,连跳三步,一口气吃掉了她两颗狼子,顺带把她的后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这——”
金多银盯着算盘,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的手指在盘面上方悬了半天,拨这颗也不行,拨那颗也不对,最后整个人往后一靠,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杏眼,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说你没玩过吗!”
“咱家什么时候说没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