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香膏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五十六章 香膏
金多银被他这句直白的称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笑道:
“其实很多人都说我爹长得好看,他唱正旦的时候更好看。我就不行了,涂个胭脂跟猴屁股似的,上回试了一回,戚麃说我象是要镇宅。”
舒衡没接这个茬,只是看着她。
他见过不少戏子,有的为了钓金主骚首弄姿的,或因自己身份低贱,低眉顺眼的,怕旁人瞧不起他们的身份。
可金多银在说她爹是旦角时,她的眼睛是亮的,语气甚是骄傲,象是在什么值得眩耀的事。并不为自己是戏子之女的身份难堪。
这份坦然,倒是比她的模样更稀罕。
“会唱么?”舒衡又问。
金多银抿了抿唇:“...会一点。”
“唱一段。”
金多银抬头看到,舒衡早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副等着听戏的模样。
知是推不掉了,轻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唱什么?脑子里闪过无数戏文,《琵琶记》《南柯梦?》不行不行,太高了。
祝寿曲?更不行,戚麃都受不了更别说老祖宗了。
最后浮出来的,却是小时候她爹哄她睡觉时哼的一段:
“原来宅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声音起的很轻,象是追忆儿时躺在爹怀中听到的曲调。
舒衡的眼皮动了动。
金多银继续唱。她没有父亲那般柔媚婉转的腔调,可有一副少女独有的清亮嗓音,干干净净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淅,尾音带着一点点颤: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可唱到“朝飞暮卷,云霞翠轩”时,她忽然顿住了。
后面的词,她忘了。或者说,从来就没记全过。
金两只在她很小的时候哼过几回,也曾在兴致来时教她如何运嗓,她明明又副好嗓音,却从不允许她正经学。
暖阁又静了下来。
舒衡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不唱了?”
“后面的词...记不清了。”金多银珊珊笑道。
舒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金两的嗓子,当年在京里也是有一号的。他的女儿,却连《牡丹亭》都唱不全,传出去,不得惹人笑话。”
金多银笑着摆摆手:“那倒不会。他本来就不咋让我唱。”
舒衡眉梢微微一挑,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浮起一抹不解:
“为何?你明明有副好嗓子。”
金多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答道:
“我爹说,女孩子学戏没用。还不如不多认几个字,将来找个正经人家嫁了。”
舒衡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缓缓转了半圈,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语气难得有了一丝感慨:
“你爹是个明白人。可惜,明白人往往活得最累。”
他放下酒杯,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白釉。用中指指腹轻轻蘸了一点香膏,微微偏过头,将那一抹莹白的膏体点在颈侧,指腹顺着下颌的弧度缓缓推开。
午后的光影从竹帘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方才那点香膏在皮肤上化开,泛着浅浅的润泽。
金多银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舒衡察觉到了那道目光,馀光扫过她的脸,见她正盯着自己的手看,心里微微一哂。
他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戒指,玉质通透,戒面上浮雕着一只仙鹤,姿态孤高。这戒指可是先帝御赐的,天下仅此一枚。
便是戚麃在宫里当十几年的差,攒下的俸禄加起来也未必摸得到它的边角。
他的指尖在皮肤上多停了一息,状似无意地将那枚戒指朝她那边转了转,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得意。
“老祖宗,您这个香膏……是玉霖坊的吗?”
舒衡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盯了这么半天,看的不是他的戒指,而是他的香膏?
他把香盒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兴致:
“你也知道玉霖坊?”
“当然知道!我爱死它了。”
金多银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方才唱戏忘词的窘迫一扫而空:
“京城里的姑娘们谁不想人手一瓶啊,它们家的香膏就是在手腕上抹了一点,都能香一整天。”
说着,她又讪讪地放下手,声音小了几分:
“就是一小盒要五十两,有点贵。”
舒衡看着她那副又向往又肉疼的表情,将瓷盒搁在手边的案几上,语气不咸不淡:
“五十两就嫌贵?戚麃连这点银子都不舍得给你花?”
金多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辫尾,却没有半分埋怨:
“他平日很少在家,我见他面的时候都不多,哪好意思提这个。”
舒衡挑起一边眉毛,鼻尖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又将香膏在指尖抹了些,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
“那……想不想试试?”
金多银的眼睛瞬间亮了,点头点得象小鸡啄米。
“先把嘴上那油渍擦干净。”
舒衡将一块干净帕子甩到她面前。
金多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啃排骨啃得满嘴油光,现在嘴上点亮晶晶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往嘴上擦,动作又快又急,可就在擦着,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他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凉意从下颌一路蹿上来,凉得她不由地轻轻一颤。
那指腹带着未抹匀的香膏,轻轻落在她颈侧最柔软的凹陷处,顺着脖颈的弧度缓缓往上推,
力道不重,刚好让那层薄薄的香膏在她皮肤上化开。
他的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滑过她的锁骨上方,在颈窝处轻轻按了一下。
茉莉香从她温热的皮肤上蒸腾起来,混着她身上原本就有的皂角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仿似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金多银屏着呼吸。他的手指太凉了,凉得她每一次触碰都想往后缩,可她身后是椅背,她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