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这般眉眼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五十五章 这般眉眼
“谁告诉你,咱家是扫茅房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可语气就是平静得过了头,反而显得格外危险。
金多银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脸上挂着几分尴尬但格外实诚的表情:
“没有没有,就是听说您是宫里头的扛把子。”
“恩。”舒衡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金多银瞄了他一眼,垂下眼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爹说扛把子其实就是扫茅房的。我就想着宫里这么大,您一个人扫肯定挺辛苦的,而且还不用工具,难怪万人敬仰,是真的不容易。”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面没有半分恭维,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全是一个人在真心实意地向一个辛劳干活的人表达敬意。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该骂她傻?还是说她瓜?
他堂堂司礼监掌印,下辖司礼监秉笔,代天子批红,内阁首辅见了他都得主动下轿行礼。
可到她嘴里,竟成了扫茅房的?
这丫头……字字句句都在替他说话,但怎么听都不象是好话。
最后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极快地抬起手在金多银脑门上拍了一记,力道不大,刚好能让她脑袋轻轻晃一下。
“哎呦!”金多银捂着脑门,不解地看着他。
舒衡已经走到桌边坐下,侧过脸来看她,投来一种无可奈何甚至觉得荒谬的眼神:
“你爹跟你有什么仇,拿这话诓你。”
“啊……不是吗?”金多银愣了一下。
舒衡无言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里透着不得不解释的憋闷:
“咱家贵为司礼监掌印,代天子批红。文武百官的奏疏,不仅要经咱家的手,见了咱家都得低头行礼。连内阁首辅张大人,也得规规矩矩拱手。”
金多银听完脸腾地一下红了,好家伙,这么大的官!真不愧是戚麃的师傅,不过又有件事让她舒心,她吃的那些膳食终究是干净的。
舒衡说完便没再理她,恰好周顺领着下人进来摆膳。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酒便摆在了桌上,金多银还在为自己的误会脸红,馀光忽然扫到桌角那碟挂着晶莹糖汁的山楂排骨。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尴尬被那碟排骨冲淡了大半。
周顺摆好碗筷,照例站到舒衡身侧准备伺候布菜。舒衡却头也没抬,只抬手轻轻一挥:
“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周顺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在金多银和舒衡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柄门掩上。
金多银呆呆坐着,看看满桌的菜,又看看对面不动筷的舒衡,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就是不敢伸手拿筷子。
毕竟老祖宗还没动。
舒衡端起碗,见她还没动静,便停住动作,目光扫过来:
“怎么,刚才编排咱家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现在对着几盘菜倒不敢动了?”
“老祖宗您先用。”金多银乖乖道。
舒衡冷嗤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咱家要是想饿着你,方才就不会多备一副碗筷。”
金多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也不好再推辞,乖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酱烧肉,小心翼翼地放到舒衡碗里,然后冲他笑了笑。
“老祖宗您吃。”
那笑容很干净,是在为刚才的误会而表达的小小歉意,两只眼睛弯如月牙,被暖阁里的烛光映得暖融融的。
舒衡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夹起那块肉,优雅地送入口中,慢慢嚼了。
馀光瞥见金多银象是放下了拘谨,给自己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直接上手捏住骨头两端,张大嘴咬了一口,酱汁蹭在下巴上,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边嚼边冲他点头:
“恩!这个好好吃!”
她其实不是这样豪放的人。只是方才啃排骨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她吃相难看些,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说不定舒衡会觉得她粗鄙不堪,下回就不叫她来了。
虽说有点丢脸,但比起在这里提心吊胆的,丢这点脸不算什么。
舒衡看着她大口吃肉的模样,明明就是个普通的甜排骨,跟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这丫头是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她见过很多大家闺秀,连喝茶都要用帕子掩着嘴,她倒好,直接上手。也不知道在戚麃那院子里,多久没吃过一顿象样的饭了。
等她啃完那块排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舒衡已经又夹了一块更大的,不紧不慢地放到她碗里。
他收回筷子,重新端起自己的碗,语气淡淡道:
“喜欢吃就多吃些。咱家这不缺这一口。”
金多银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大排骨,愣了一下。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舒衡会嫌她吃相难看,结果他不但没嫌弃,反而又给她夹了一块更大的。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她有点手足无措,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乖乖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老祖宗”,继续啃着排骨,只是这次啃得斯文了许多。
舒衡夹了一片酱黄瓜,送入口中,嚼了两下,随口问道:
“听闻你爹是戏子?”
金多银嗯了一声,拿帕子擦擦嘴角:
“恩,我爹是唱旦角的。”
“哪个戏班?”
“具体是哪个班子他没细说过,只说是是在一位大人府上的。”
金多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位大人应该挺喜欢听戏的,逢年过节都请他去唱。”
舒衡抬眼看她,筷子搁在碗沿上,象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咱家记得,户部尚书张鸣鹤府上曾养过一个戏班,几年前邀咱家去他府上听过一回,里头有个唱正旦的姓金,不仅嗓子好,身段也好,谢幕时咱家还亲自给他赏了一个大金块。”
他顿了顿,目光在金多银脸上转了一圈,“那戏子好象叫什么两来着?”
金多银眼睛一亮,点点头:“对,就是他。我爹金两。”
“怪不得。”舒衡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片刻,“生得这般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