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别动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四十五章 别动
花坛的牵牛花开得正好,金多银闲来无事,蹲在花坛边,踮着脚尖去够高处那几朵开得最盛的。
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漏下,落在她沾着泥点子的裙摆上,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直到身后有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后颈渗过来。
她猛地回头,结果因小腿蹲的发麻,整个人竟直直朝身后的牵牛花丛中栽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捞住了她的骼膊。力道不大,却稳得很,将她从花丛里拽了起来。
金多银抬眼,对上一双淡色的眼眸,几缕白丝扫过她的手背,痒得她心头一跳。
眼尾那颗血红泪痣近在咫尺,衬得他整张脸矜贵又危险。
“老、老祖宗!”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掌心里挣脱,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牵牛花,急急忙忙往身后藏,
“我,我摘这花是……”
“咱家又没说不让你摘。”
舒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微微一挑:
“不过,采牵牛要掐蒂,别扯藤。藤一断,明日的花就开不出来了。”
金多银被他噎得脸一红,讪讪地把花从身后拿出来。
舒衡没再追究,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盆红海棠上。被剪过叶子的枝干上,如今已有新芽冒了头。
“亏你想得出嫁接这法子,”他走到红海棠旁边,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截新芽。
“若是寻常嫁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愈合切口,你倒好,三天不到就叫它长住了——”
他偏过头,那双淡色的眼睛好奇地落在她脸上:
“怎么做到的?”
金多银眨了眨眼,决定还是老老实实交代:
“回老祖宗,多银也不是凭空想的。多银的爹以前养兰花时用过类似的法子。他把一株好兰花的侧芽接到病兰上,又抹些酸米水,放在阴凉处养着。
那盆兰花后来活了,开得比原先还好。多银想着,海棠和兰花虽说品种不同,但草木的道理应该是通的,就斗胆试了试。
至于三天愈合,多银其实也没想到这么快,只能说,是这海棠命不该绝。”
舒衡听完,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极轻地勾起嘴角。不急不慢地摘下一朵粉色的牵牛花吗,递到她面前。
“牵牛花朝开午谢,花期不过半日。”
他将花搁好,直起身,忽然话锋一转,
“你可知道,什么样的土最适合种海棠?”
金多银一愣,随即脱口而出:“砂质壤土。排水要好,不能积水,否则容易烂根。”
这是她看《百花谱》得来的。
舒衡用帕子擦指尖沾的花汁,听到后半句,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那双淡色的眼睛却柔了半分:
“不算笨。”
金多银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分辨这算不算夸奖,却见他忽然眯了眯眼,偏过头去,抬手要往右眼上揉。
“别动!”她想也没想便按住他的手腕。
舒衡的手停在半空,蹙着眉看她,这府里上上下下,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金多银却没顾上他的神情,只踮起脚尖,一只手轻轻撑开他的眼皮,对准眼角那颗细小的沙粒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吹得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脚下缺没有动。
只觉眼睑上那股刺痛被一阵温热的风轻轻拂过,那粒沙子被吹到了眼角,随着她指腹轻轻一拭便不见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清淅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离他不过咫尺的脸。
弯弯的杏眼,浅浅的梨涡,整个人象被阳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正仰着脸对他笑,只听那声音脆脆的:
“好了,我爹说眼进沙子不能用手揉,吹出来就没事了。”
她说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象离老祖宗太近了,忙把手背到身后。
又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甜,甜到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随即错开目光,假装性轻咳了一声。
将那点微不可察的失态掩盖,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下次别碰咱家。”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没有半点威慑力。
“老祖宗,该用膳了。”周顺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舒衡把手里那朵牵牛花递给一旁的下人,转回身看向金多银,淡淡开口:
“走吧,该用膳了。”
金多银正把采好的牵牛花往袖子里塞,闻言打了个喷嚏,点了点头。
然后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那六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等等。
老祖宗是叫她……一起用膳?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舒衡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背影挺拔,袍角在晨风里微微拂动,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调子: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咱家抬轿子请你?”
金多银回过神来,茫然而又慌忙地跟上。用膳就在舒衡的暖阁里。
不多时,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酒便摆在了炕桌上。
舒衡撩袍坐下,看了一眼垂手站在角落的金多银,下巴朝对面微微一抬:
“坐。”
金多银没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聋了?”舒衡皱眉。
金多银这才忐忑地挪到炕桌另一侧,只坐了半个屁股。
忽然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那碗蛋壳水的酸臭味闻久了,连鼻子都快失灵了。
此刻闻着这满桌的饭菜香,胃里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响亮。
她耳根一红,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舒衡象是没听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周顺则在一旁布菜,将一碟清蒸鲥鱼放到他面前。
那鱼鳞银白,鱼肉微微翻起,蒸得恰到好处,上面铺着几缕姜丝和葱段,品相极好。
“今儿的鲥鱼是江南刚贡来的。”舒衡说着,自己先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微微颔首,抬眼见她还没动筷,淡淡道:
“尝尝。”
金多银小心地夹了一块鱼肉。她曾听爹说过,鲥鱼乃长江三鲜之首,就连她那见多识广的爹也只在出戏时吃过一回。
她将鱼肉送入口中,果然鲜美异常,油脂混着鱼肉在舌尖化开,可随即便被细刺扎了舌头,她下意识地蹙眉,将嘴里的鱼肉吐在了帕子上。
“怎么,”舒衡搁下筷子,看着她,“嫌咱家府上的鱼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