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咋不上天

金多银心头一紧，面上依旧乖巧：

“多银不敢。多银只想着，与其等着花死了被老祖宗问罪，不如先把真凶找出来。这样就算挨罚，也罚得明明白白。

老祖宗若真要罚多银撬墙，多银认。但多银斗胆说一句，那面墙上的木板本就是松的，多银不过是替

老祖宗发现了一处隐患。往后若有旁人从那儿钻进来，才真是大事。”

舒衡不屑地低笑一声，伸手掀开旁边那盆红海棠上盖的帕子，露出底下那盆品相极好的海棠花来：

“你家戚公公，一听说你出了事，连夜送了这盆红海棠来，外加两箱珠宝，求咱家高抬贵手。他倒是舍得下本钱，可惜——”

说着他瞥向金多银：

“他在这头替你求情，你在那头撬墙出逃。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倒让咱家里外不是人了。”

金多银怔了一瞬。

戚麃……为她送了东西？

她原以为他会撇清干系，毕竟她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犯不着为了她得罪老祖宗，换谁都该这么选。

所以她才为自己，连轴转的思考都是怎么活下去，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可现在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象是走在雪地里忽然被人往怀里塞了个手炉，热气来得太突然，反而有点烫手。

一时说不上是酸还是暖，只听舒衡的话语又轻飘飘的响起：

“你这条命是戚公公花了大价钱保下的，咱家若打你板子，倒显得不近人情，不如——”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腕一翻，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把你两条骼膊卸了吧，反正骼膊没了也不用干活。吃饭穿衣都让戚公公伺候着，多好？来人！”

金多银脊背一阵发麻，还不等她开口，两个太监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

“老祖宗！老祖宗饶命！”

她两腿发软，被人拖着往门外去，脑子里所有的冷静全都炸成一片空白，只闭着眼睛死命喊出一句：

“我能把花救活！！”

“慢。”

舒衡抬了抬手。两个太监应声停住，松开了她的肩膀。

金多银扑通摔在地上，磕得膝盖生疼，也顾不上揉。忙用膝盖蹭着青砖爬到舒衡脚边，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杏眼：

“老祖宗……我……我……”

舒衡微微俯身，不急不慢地挑起她的下巴，迫她仰起头。

那双极淡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她，宛如瞳孔里接出一层薄薄的霜，眼尾那颗血红泪痣，象是嵌在冷玉上的朱砂，让人后背发凉。

“你真能把它救活？”

他的声音很慢，象是问，又象是在给她最后一次说谎的机会。

金多银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救，只是求生的本能比脑子快了一步。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

舒衡看了她片刻，忽然将她的下巴往旁边一甩。

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侧边一偏，好在手掌撑在冰冷的青砖上才没趴下。

舒衡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碰过她下巴的那根手指，目光落在那盆枯败的双色海棠上。

“好。三天，咱家给你三天时间。你若这花救活了，咱家不但免你的罚，还让戚麃风风光光接你回去。但若救不活——”

他将帕子丢在案上，声音渗的发麻：

“咱家就让人把你全身剁碎了拖出去喂狗，也好给你家戚公公省一副棺材。”

金多银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只愣愣地点头。

三天……能救活花吗……

此刻，戚家小院。

戚麃今日休沐，正歪在榻上翻着一本闲书，翻了两页又觉得无趣，随手丢在一边。

也不知道她在舒府怎么样了，上回托人送去的珠宝和红海棠，老祖宗收了，倒也没再为难他。可这没难为也没消息。

没消息或许是好消息吧。

正想着，双喜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堆满了笑：

“干爹！大喜事！金姑娘没事了！方才奴才打听到，说毁花的真凶查出来了，是周姑姑把虫药换了才闹的虫害，花掉瓣不是金姑娘的喷嚏打的！”

戚麃微微一怔，随即暗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弧度：

“倒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么说，白费我那两箱珠宝了。双喜，你一会儿备车，把她接回来，别让她在老祖宗府上再给我惹是生非。”

双喜刚要点头，院门口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正是他经常给他驾马车的顺子。

顺子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干爹！不好了，周公公又派人来了，说金姑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戚麃挑了挑眉：“又怎么了？不是免了她的罪吗？难道师傅还留她吃饭不成？”

顺子咽了口唾沫：“不是，金姑娘她、她好象撬了后罩房的墙板，半夜从屋里跑出去了！被老祖宗当场抓了个正着！”

戚麃嘴角的笑凝固了一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撬墙……她咋不上天呢！”

“干爹息怒！”双喜连忙上前替他顺气，压低声音劝道，“奴才想，金姑娘会不会正是因这撬墙逃出，才揪出虫子的事儿？这么说她也是有聪明和胆识的——”

戚麃揉了揉眉心，把那口气咽了下去，转向顺子：

“老祖宗这回怎么说？”

“回干爹，小的只听说，金姑娘要留在府里救花，旁的没细说。”

救花……

怕不是那株御赐海棠遭了虫后还有口气在，她为了保命揽下了这摊烂事。

他忽然起身，走到床边的矮柜里翻了翻，里面搁着都是他曾送她的书籍，翻出一本种植养护的书，找到有关于虫害后花木救治的章节。

他迟疑了一瞬，把那页从书脊上撕了下来，折成小块递给双喜：

“去库房挑一幅品相好的字画给师傅送去，就说我敬他明察秋毫，处置公道。旁的别多说。”

他顿了顿，又道：

“送完再去花坛转转。若瞧见了她了，便把这给她。别让旁人看见。没见到也不强找，你按时过来回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