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泥菩萨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二十五章 泥菩萨
戚麃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溢出一声嗤笑:
“吃醋?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过是好奇,是什么样的戏子,比这真金白银还让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的人是你吧,金多银心里吐槽,不过面上却没有恼,继续笑眯眯看着他。
戚麃被她这副神情瞧得心头火起,可却又找不到出口,他忙背过深,掸了掸指尖上的灰,语气又变回了那慢悠悠的调子:
“金多银,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怎么进这院子的。我娶你回来,不过是寻个看家的。找人看院还得月支工钱,娶个妻子倒不费什么本钱。”
金多银愣了一下,戚麃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的那一瞬,心里莫名的畅快。
他微微扬起嘴角,语气更淡了些:
“所以,你只管看好这个院子,旁的,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金多银垂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学着他那样,把眼尾微微压下去,笑得乖顺:
“是,我一定谨遵身份,好好看好这个院的。”
戚麃看着她那笑,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下。这个笑他可太熟了,简直是他的招牌啊!
他不就是靠这副笑脸哄过御前、应付舒衡、周旋同僚的。
可如今这笑长在她脸上,朝他自己招呼过来,他只觉浑身不适。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拂袖转身,冲屋内扬声道:
“双喜,收拾好了没?回宫!”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
双喜从屋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三步两步上前搀住他的小臂,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金多银站在门口,目送他的离去的背影,眼框早已泛红。
她原以为日子在慢慢变好,他们之前也在慢慢走近。
虽说不上喜欢,但起码两人能和睦的说说话,让这小院子能有点家的感觉。
可方才那几句话,象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原来她就是个看家的……
不,连看家的都不如。
请人照看还得按月支工钱,娶她只要一锤子买卖。
不付月银,不管死活,比养条看门狗还便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屋里,从箱子底翻出一副头面。
然后用力一掰,翠玉碎裂的声音清脆短促。
她又掰了几只,把碎了的珠花用线穿起来,一串一串挂在窗边。
风从窗棂灌来,碎玉轻轻相撞,发出叮咚的脆响。
这是她娘教的。小时候她受了委屈,佟氏就拿几颗碎珠子穿成串挂在檐下,说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就听听这个。
听着听着,气就顺了。
她看着那串碎玉在风里摇晃,闷在胸口的那团气果然跟着散了些。
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那死太监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日子嘛,一个人也是可以过的。
回宫的马车上,戚麃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腰间那块玉佩。
他想起自己头一年被分到舒衡手下当差,
打碎了杯子不能哭,挨了板子不能哭,就算被泼一身尿也不能哭。
因为,哭了,便是认了错。
认了错,便是罚得对。
既然罚得对,那下回便能罚得更重。
于是那几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而自己的脸上始终挂着笑。
毕竟笑,不仅瞧着和善,还能让人摸不着底。
可她方才那笑脸,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
是他把她逼成那样的吗?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明知道戳她心窝子。可他还是说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感觉不刺她一下,就跟输了什么似的。
明明相处得还算可以,偶尔逗她两句看她炸毛,竟比听那些奉承还叫他舒坦。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盯着晃动的车帘,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不如依了她,把那男人的画象买了算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他眼前就能浮出金多银每天对着画上的男人犯花痴,嘴里甚至念叨“好俊好帅”之类的浑话。
他的眉头更加拧紧,手指把膝头的衣料攥成一团。
不行,想都别想。
算了,不如先避几天,冷静冷静。
戚麃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天色已近黄昏,马车一路驶入宫门。
他理了理袖口,面上那副和善的笑又端端正正地挂了起来,径直往尚膳监值房去了。
与此同时,司礼监内室,檀香袅袅。
铁球在舒衡指间缓缓转动,
咯……咯……
周顺捧着一只锦盒,恭躬敬敬地呈到案前:
“师傅,这是戚麃让人送来的,说是底下人孝敬的一点心意,请您过目。”
锦盒里躺着一块稀红翠玉,质地细腻,雕工精绝,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舒衡只扫了一眼,铁球仍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着。
“花子婪那边呢?”
周顺后颈一凉,躬着身道:“回师傅,花公公那边……还没送来。”
舒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可知戚麃这回一共收了四口箱子?两口是花子婪送的,两口是那菜户孝敬的。”
他将铁球搁在案上,碰出一声脆响,
“他自个收了四箱,给咱家就一块…..”
舒衡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你还在给他打马虎眼。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眼睛都舍得替他闭上?”
周顺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师傅明鉴!徒儿绝不敢替他瞒什么。徒儿只是觉得戚麃近来确实忙中秋宴的事,
或许礼数上疏忽了,并非有意怠慢师傅。徒儿若有半分替他遮掩的心思,叫徒儿活着走不出司礼监!”
舒衡靠在太师椅上,垂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
只重新捡起那两颗铁球,在指间慢慢转了两圈。
他这徒儿真是长本事了。中秋宴办得漂亮,被皇上夸了两句,便当这宫里的规矩是他定的。
敢闷声不响连吃四口箱子,转头就拿一块玉打发他这做师傅的。
黑吃黑到自己头上,还当他一无所知。
上回堂议迟到,这回吃独食,
这一桩桩一件件,真当他舒衡是泥菩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