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接连不顺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二十六章 接连不顺
舒衡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下去吧。把尚膳监的单子拿过来,咱家瞧瞧。”
周顺应声从案上取了膳食单子,双手呈到他面前。
舒衡翻开单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片刻。
那是一道极寻常的菜:清炖冬瓜盅。
尚膳监呈上来的单子上,在这道菜的选料标注着“扬州矮脚冬瓜,霜降三日后采摘”。
霜降后的矮脚冬瓜,皮薄肉厚,清甜不腻,确实是这道菜的上佳之选。
可今年扬州入秋雨水多,矮脚冬瓜的收成比往年晚了整整十天。若按单子上写的采摘日期,那批冬瓜根本没长成。
舒衡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笑意。他什么也没说,拿起朱笔,在这道菜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于是,尚膳监便收到了一摞厚厚的退回单子。
翻开一看,好几道菜旁边都画了红圈,那红圈画得密密麻麻,看着比骂人还瘆人。
按规矩,被司礼监退的要么重拟,要么换掉,光是改单子就得耗上好几天工夫。
戚麃接到退单时面色不变,只笑着说了句“师傅眼力好”。
他亲自带着人重新核了一遍,折腾了三日才算勉强过关。
可这还没完。没隔两天,新的单子又被退了回来。
这回倒没画圈,只批了两个字:“驳回”。
在宫里当差的人都知道,“驳回”这两个字比画圈还难办。
画圈好歹知道哪里不对,驳回是说你全都做得不好,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好,你自己去品,品不出来就是你的毛病。
戚麃在值房里对着那摞退回的单子,从傍晚坐到深夜,把每一道菜都挨个推敲了一遍,又重写了一遍。
自认为这一次已经滴水不漏,可到司礼监那头,周顺只说了一句:
“老祖宗说皇上近日脾胃不适,这些菜太油腻了。”
连着三回,戚麃就是再迟钝也觉出了不对味。
他得眉头越蹙越紧,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哪一点得罪了舒衡。
中秋宴上他负责得滴水不漏,明面上也没有半点差错。
而且他送的那块红玉,可是他费了好大工夫从边疆弄来的,品相极稀罕。舒衡最爱玉石,见了那东西断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他自认这份礼送得足够体面,他不明白,他是怎么得罪了他?
可麻烦并不因想不明白就不来。
在伺候皇上午膳上,戚麃照例在一旁侍膳:
皇上忽然随口问了句:“中秋那回蟹粉膏做得不错,今儿怎么不见这菜了?”
戚麃笑着回:
“回皇上,眼下蟹季刚过,再食蟹便不是时节了。臣想着等入冬后换了新腌的醉蟹,再给皇上做,味道更好。”
皇上点了点头,也没再问。
可偏偏旁边一个侍膳的小太监小声嘀咕了l一句:
“我上次还见膳房里备着蟹呢,怎么今儿就没了……”
声音不大,可叫皇上听了个真切。
那筷子顿在半空,皇上的脸色骤然阴沉,端起手边的茶盏就朝戚麃砸了过去。
“混帐东西!朕的膳你都敢糊弄?这尚膳监掌印你是不想当了!”
茶盏擦着他的额角飞去,茶水溅了他半边衣襟。
额头传来火辣辣地疼,他不敢抬手去摸,只深深伏下身,抵在冰凉的地砖上:
“皇上息怒,是臣失职。臣这就重新彻查膳房用料,将当季菜单逐项呈报御前,绝不让此类疏漏再犯。”
只听皇上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戚麃伏在地上,额头已渗出几道浅浅血痕,待殿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退出殿门。
廊下秋风一吹,湿透的衣襟贴在身上凉得刺骨,而面上那副和善的笑始终端端地挂着。
可袖子里那只手,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明明蟹季一过他就让膳房全撤了,连一只钳子都没留。
那小太监是哪只眼睛看到的,敢在皇上面前这般信口雌黄?
一个小太监,若不是有人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御前撒这种谎。
一定是……
他回想这几日连番遭遭遇,一桩是巧合,两桩三桩搁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八成是他那师傅搞得鬼。
可他没有证据,舒衡做事从不会留下把柄,要不找周顺探探口风?
可这一探又碰了满鼻子灰。
周顺见了他,连惯常的客套都没了,只说有什么事自己品去。
戚麃从司礼监出来,望着那一排排宫灯,第一次觉得这宫墙高得压人。
嘴角的笑终是挂不住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戚哥,怎么唉声叹气的?”身后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
戚麃回头,是花子婪。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满面春风,一看就是近来过得顺遂。
戚麃扯了扯嘴角,算是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老祖宗不是爱听戏么,”花子婪凑近半步,语气里透着几分眩耀,
“我挑了个顶好的戏班子,昨儿给老祖宗送府上去了。老祖宗听了两出,难得夸了句不错。”
他说着,一把揽住戚麃的肩:
“这事还得多谢哥,殷家那桩事要不是你替我兜着,我哪有机会搭上老祖宗这条线。
往后咱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戚麃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花子婪见他这副神色,倒收了嬉笑,压低声音:
“哥,我听说你最近好象蛮不顺的?”
戚麃看了他一眼,仍没有说话,只挂着一副勉强的嘴角。
花子婪见他这副神色,左右扫了一眼,悄悄道:
“哥,我虽不知道你哪儿惹了老祖宗不痛快,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戚麃挑起一边眉,狐疑看他:
“你能有什么法子?”
花子婪凑近半步,略带得意:
“你也知道,中秋之后各家府上都在摆席,老祖宗今年也打算在府里大办一场。
要是搁平时,这种场合咱都是随便备份礼也就过去了,可眼下……”
他顿了顿,拐了个弯:
“我听娘说,你那金姑娘的嗓音甚是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