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有什么好哭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十六章 有什么好哭
双喜腿都软了,举着伞直哆嗦:
“干爹明鉴!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洗的时候确实放了皂荚,可能没冲…不冲了…不是,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说到最后舌头都快打结了,哭丧着脸又急急补了一句:
“干爹,要不咱先回去换身衣裳?您这样去堂议,老祖宗那边……”
戚麃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仅前襟袖口是沫,腰间还挂着一条长长的白泡泡,风一吹差点飘在他脸上。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副模样去堂议,别说议事了,他踏进司礼监的大门就能成为二十四衙门的笑话,往后十年都别想在同僚面前抬起头。
“走,回去。”他咬着牙转身,步子快得溅起一路水花。
“要快。老祖宗跟前可不兴让人等,等换完了再跟你算帐。”
双喜举着伞一路小跑跟在后头。
回到尚膳监值房,双喜手忙脚乱地伺候戚麃又换了一身干净常服。
可刚换好往外走了几步,廊道里飘进来几丝细雨星子,戚麃的袖口上又浮出几点白沫,虽不大,却格外扎眼。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起,他一把将那袍子从身上扯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混帐!”
他从没如此失态过。双喜吓得差点跪下去。
就见他干爹猛地转头瞪过来,眼尾那道惯常的弧度还在,就是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
“从今天起,不许给她送饭”
双喜颤颤巍巍地应了个“是”,连嗓子眼都在抖。
可时候不早,戚麃看了看自己身上仅剩的中衣,方才伺候皇上时袍子沾了点油渍。
若不是这点油渍,他也不会急着换衣裳。
眼下值房里只剩一件还没送洗的旧袍子,他拎起来抖了抖,好在没有沫子,只是袖口有点污痕。
舒衡最不喜人衣冠不整地去见他,可迟到比衣冠不整更让他厌烦。
顾不了那么多了,换上旧袍。对着铜镜把领口扯了又扯,直到那点油渍被掩住大半,才火急火燎赶到司礼监大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堆起那副和善的笑。
刚进院子,迎面就涌出一大群太监,各监掌印正三三两两往外走。
戚麃愣了一下,但脚下没停。这么快就结束了?
几个掌印与他擦肩而过,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戚麃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迎面撞见花子婪。
花子婪一见他就挑了挑眉,凑近压低声音:
“戚哥,你怎么才来?往日可是头一个到的,这不象你的作派啊。”
“堂议完了?”戚麃面不改色,微笑着问。
“可不,其实也没大事,就是中秋临近,老祖宗叮嘱几句。对了,哥,先谢你帮我办妥那事。”
花子婪左右扫了一眼,又靠他凑得更近:
“我也悄悄给你递个信儿,老祖宗今儿心情不大好,你进去当心着点。”
说着拍了拍戚麃的肩膀,转身走了。
戚麃的笑意淡了一瞬,又迅速复原。他整了整袖口,独自跨进内堂。
堂内空空荡荡,只剩周顺在收拾茶具。
舒衡已经不在了。
“老祖宗已歇下了,”周顺走上前来,语调平平,“让你把本分做好就行。”
戚麃眯起眼,躬身道:“是。”
他正要转身,周顺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你最近怎么了?”
戚麃停下脚步。周顺看着他,微微皱眉:“频频出神,连堂议都迟到,不象你的作风。”
“师兄,”戚麃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我给后院讨了个人,近日处理家事,费了些心神。”
周顺嘴角一勾,打趣道:“哟,哪家鲜花被你这狐狸采去了?”
“师兄说笑了。”戚麃叹了口气,扶着额头道:
“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性子野得很,净给我添乱。”
周顺见他这模样,倒也收了打趣,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你那后院的事我不管,可老祖宗跟前你得上心。今儿这事可一不可再,下回再迟到,我可替你圆不了。”
戚麃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
堂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咯啷,咯啷。
周顺回到里屋,舒衡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铁球转得不紧不慢,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就那点出息。”
戚麃出了大门,雨滴夹杂着凉风迎面扑来,他冷不丁连打了几个喷嚏。
方才淋了一场雨,又被那冒白沫的衣裳裹了小半个时辰,身上已经隐隐有些发冷。
他揉了揉鼻尖,心里那股火又慢慢烧了起来。
今日在周顺面前故意说出来后院有人,本就是一箭双雕的盘算。
舒衡对他近日状况已有察觉,与其让那老狐狸自己查,不如他先大大方方亮出来。
一来显得他坦然,没藏着什么要紧事。二来给舒衡递个他这徒儿也是有分心的破绽。
一个若毫无弱点的人,在舒衡眼里反而才是最大的威胁。
至于周顺,是他打小一起的同门师兄,也有着互惠关系。
嘴上虽向着舒衡,心里还是偏着他的,替他圆一句两句,舒衡那头估计便不至于再深究。
最后那个闹人精!!
戚麃裹了裹衣襟,又打了个喷嚏,眼角弯起一道阴恻恻的弧度。
等这几日中秋宴忙完,他再回去跟她一并算总帐。
小院里。
金多银已经饿得眼冒金星。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送饭了。
这几天她都是靠墙根下的野菜续命了,那几株野荠菜还是她刚搬进来时当杂草没拔干净的,如今倒成了救命粮。
该不会那死太监发现衣裳有问题,故意断她粮吧?
金多银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棵刚拔的野菜,越想越觉得生气。
那衣裳又不是她故意不冲干净,谁让他一天内逼她洗完那一大堆衣裳?
但凡是个凡人,谁能洗完?
只能投机取巧嘛!
他堂堂一个管饭掌印,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还好意思跟她置气?
可气归气,就肚子不争气,叽里咕噜叫得。
她无力地躺回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飘过爹娘的脸。爹娘下次来怕不是得给她收尸。
这么一想,心里一股子憋屈,闷在枕头里暗自抽泣起来。
“哭……有什么好哭的?”
门口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金多银撑着骼膊爬起来,见戚麃一身深红蟒袍立在门口,身子微微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