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好好洗个够！

马车一路驶进宫门，戚麃从车上下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虽说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丢人，但毕竟在宫里，面上又堆起和善的笑。

一路往尚膳监走，正拐过宫道，迎面撞见花子婪和一个同僚并肩走来。

花子婪一见他便笑呵呵地拱手：“戚哥，好巧——”

戚麃看见那张笑脸，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地又蹿上来了。

他差点没被他娘介绍的女人扒了衣服，花子婪还在这冲他笑。

“花公公，你娘可真会给我挑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笑的不冷不热。

花子婪愣了愣，眼角馀光扫了一眼身旁的同僚，那人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他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哥，那姑娘咋了？”

“呵，还咋了？”戚麃嘴角一扯，声音不高不低：

“那简直就是个闹人精！浑身上下没一处省心。”

花子婪瞧他这样，哭笑不得：

“哥，那金姑娘到底怎么你了？你这话说的，我实在没懂啊。若是她不懂规矩，我回头让我娘——”

“别。”戚麃抬手打断他，“你娘再掺和一次，我这院子就该拆了。”

花子婪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得赔着笑，试探着往他身边又凑了半步：

“哥您消消气，一个小丫头回去调教两下便好了。不过，殷家那事儿，老祖宗那边可有回话了？”

戚麃脚步没停，只淡淡丢了一句：“殷家的事，老祖宗还没回话。”

花子婪心中起疑，还没回话？这都几天了，是他不想办，还是得加价？

他愣在原地，望着戚麃走得利落的背影。

尚膳监值房。

双喜早早就候在门口，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一见戚麃便迎上去：

“干爹您回来了。这是奴才刚沏的。”

戚麃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眉头总算舒展了些。

双喜偷偷瞄他脸色，又当机立断把视线收回，恭躬敬敬道：

“干爹瞧着是乏了，奴才这就给干爹打盆热水来？”

“不急。”戚麃往椅背上一靠，淡定唤他：“双喜。”

“奴才在。”

“你把值房里那些我穿过的旧衣裳全翻出来，明天全打包送到院里。”

双喜眨眨眼，没敢问为什么。

“就告诉她，这些衣裳全是上等料子，一件都不许洗坏。若敢洗坏一件……”

戚麃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就让她跟茅房搭伙过伴去。”

“是。”双喜点着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干爹，这次要锁门吗？”

戚麃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锁。”

双喜心里顿时如明镜一般，前几日还在他吩咐让把门闭上，派几人远远守着便是。

如今又要上锁，定是那姑娘把干爹给得罪了。

“干爹放心，奴才明儿就去办。”

“等下。”戚麃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眼底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你到那也甭急着回来，亲眼盯着她洗，不许她偷半分懒。等洗完拧干晾上，再回来报。”

“是。”双喜应声退下。

戚麃背靠椅子，指尖拈着那尚膳监的掌印，翻来复去地看。

烛光通过玉印，在他细长的眼尾下投来一片暖光，竟显出几分温和。

“她既然这么爱洗，”他把印往案上一搁，嘴角噙出一声冷哼：

“那就好好洗个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