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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麦黄时节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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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麦黄时节

立夏过后没几天,田里的麦子就全黄了。

沈砚站在地头,看着那一片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麦穗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说“该收了,该收了”。

“爹,今年收成肯定好。”安儿在旁边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估算亩产,“我算过了,要是天好,一亩能收两石半。”

沈砚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十亩地,二十五石麦子,够一家人吃一年,还能余下些卖钱或者换别的。这一年,从安儿得了“孝廉方正”,到建水磨,到做播种机,到现在的丰收...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正想着,吴郎中扛着个奇怪的东西来了——是个木架子,上面绑着几面小铜镜,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吴爷爷,您这又是什么?”宁儿跟着沈砚在地里,看见吴郎中,第一个跑过去。

“防鸟加强版!”吴郎中得意地把木架子插在地头,“我研究了,鸟儿怕光!用镜子反光,晃它们的眼,就不敢来!”

确实,那几面小铜镜在风里转,反射的阳光东一块西一块地晃,看着就眼晕。几只麻雀飞过来,被晃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安儿看着,忍不住笑:“吴爷爷,您这办法...倒是管用。”

“那是!”吴郎中更得意了,“科学防鸟!对了,收麦子的事,我都计划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你看:五日后开镰,全劳力下地;妇孺送水送饭;水磨坊那边,提前清空,准备收新麦;脱粒机检修,随时能用...”

沈砚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从人员安排到工具准备,从时间规划到应急方案,一应俱全。他惊讶:“吴叔,您这...准备得真周全。”

“那当然!丰收是大事,不能马虎!”吴郎中说,“我已经跟老族长说了,今年收麦,咱们村要搞‘互助收麦’!谁家先熟谁家先收,大家互相帮忙!”

这主意好。往年收麦,各家忙各家的,有时人手不够,眼看着麦子熟过头掉粒,心疼也没办法。要是互助,就好多了。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说好。老族长在祠堂前开了个会,定了规矩:按田地成熟早晚排序,一家一家收;壮劳力全部出动,按出工天数记工,以后可以换工;妇孺负责后勤,做饭送水。

吴郎中自封为“总调度”,拿着他的小本子,挨家挨户登记田地情况、成熟时间、需要人手。那认真劲儿,像在指挥打仗。

五月初八,开镰第一天。

天还没亮,沈家院里就忙开了。沈清远把镰刀磨得雪亮,沈砚和安儿检查板车、绳子,云岫和沈娘子准备干粮和水。吴郎中来得比谁都早,背着他的大药箱。

“吴叔,您这药箱...”沈砚疑惑。

“有备无患!”吴郎中打开药箱,“你看:这是防中暑药,这是治割伤药,这是提神醒脑丸...收麦是重活,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我得准备着!”

正说着,赵大爷带着儿子来了,接着是周娘子,还有村里其他几户相熟的人家。大家都拿着镰刀、绳索,说说笑笑的,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走!下地!”沈清远一声吆喝。

一行人往地里去。晨光里,田埂上都是人,都是往自家地里去的。见面互相打招呼:“今年麦子好啊!”“是啊,托老天爷的福!”

到了沈家地里,大家分工。壮劳力割麦,老人捆麦,妇女孩子捡麦穗。吴郎中没割麦——他年纪大了,腰不行,就负责“后勤保障”,背着他的药箱在地头转悠,不时喊:“喝水!休息!别累着!”

镰刀起落,麦子一片片倒下。沈砚和安儿割得快,赵家父子也不慢。麦秆在手里沉甸甸的,麦穗饱满,捏一把,麦粒硬实的。割下来的麦子,沈清远和周娘子捆成捆,整齐地码在地头。

宁儿和小梅也在地里,跟在大人后面捡掉落的麦穗。两个孩子一人挎个小篮子,蹲在地里,一根一根地捡,认真得很。

“小梅姐姐,你看我捡的这个,好大!”宁儿举起一个麦穗。

小梅也举起一个:“我的...我的也大。”

“咱们比谁捡得多!”

“好。”

两个小丫头较上劲了,捡得更认真了。不多时,小篮子就满了。

日头升高,天热起来。吴郎中在地头树下摆开他的“后勤点”:一桶凉茶,一桶清水,还有他那“防中暑药”。

“来来,休息!喝水!”吴郎中招呼。

大家放下镰刀,到树荫下歇息。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但脸上都是笑。赵大爷喝了一大碗水,抹抹嘴:“痛快!今年这麦子,真争气!”

沈清远蹲在地上,捏着麦穗看:“是啊,粒饱。是个好年景。”

歇了一刻钟,继续干。到中午时,两亩地已经割完了。麦捆在地头码成垛,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

云岫和沈娘子送饭来了。烙饼、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盆绿豆汤。大家就在地头吃饭,虽然简单,但香。吴郎中非要给大家发他的“提神醒脑丸”,大家拗不过他,都吃了。宁儿觉得那丸子苦,偷偷吐掉了,被吴郎中看见:“宁儿!不能吐!吃了有力气!”

宁儿只好又塞进嘴里,小脸皱成一团。

下午继续。太阳更毒了,但没人喊累。割麦的“刷刷”声,捆麦的“沙沙”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是丰收特有的交响。

傍晚,五亩地全割完了。麦捆都运到了打麦场——那是村里公用的场地,一片压实的平地。麦捆堆成一个个垛,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吴郎中又掏出他的小本子记:“初八,沈家收麦五亩,用工十五人,用时一日...”

他算得很细:谁家出了几个工,谁家该还几个工,都记清楚。这是他的主意,说“亲兄弟明算账”,账算清了,人情才长久。

第二天,收赵大爷家的。第三天,收李寡妇家的...一家一家,有条不紊。村里从没这样整齐地收过麦子,往年你早我晚,手忙脚乱。今年这样,大家都说好。

老族长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说:“吴郎中这法子,好。咱们村,就得这样,抱成团。”

收到第五天,出了点小意外。李寡妇家的小儿子割麦时,镰刀划到了腿,血流了不少。吴郎中正好在附近,立刻跑过去,打开药箱,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没事,皮外伤。”吴郎中包扎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别干重活。”

李寡妇感激得直掉眼泪:“吴郎中,谢谢...谢谢...”

吴郎中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

这事传开,大家对吴郎中更服气了。虽然平时觉得他爱折腾,但真有事,他是真顶用。

收完麦,该打场了。这是最累的活——要把麦粒从麦穗上打下来。往年都是用连枷打,或者用牛拉石磙碾,费时费力。今年有了脱粒机,就省事多了。

脱粒机装在水磨坊旁边,用传动杆连着水轮。试运行那天,村里来了好多人看。

吴郎中站在机器前,清清嗓子:“各位乡亲!这是咱们村的新家伙——水力脱粒机!用这个脱粒,比人工快十倍!省力!”

他让安儿示范。安儿抱来一捆麦子,放进机器入口。水轮转动,带动滚筒。麦捆从滚筒间过,麦粒哗啦啦落下,麦秆从另一边出来。

“看!多快!”吴郎中激动。

确实快。一捆麦子,眨眼工夫就脱完了。麦粒干净,几乎不用再扬。

大家看得眼热。赵大爷第一个说:“吴郎中,我家麦子,能用这个脱不?”

“能!都能用!”吴郎中说,“不过得排队!一家一家来!”

于是,水磨坊前又排起了队。这次不是磨面,是脱粒。吴郎中又当起了“总管”,拿着小本子登记。

脱粒机从早转到晚,水轮哗哗地转,麦粒哗哗地落。脱下来的麦子,在场上晒干,装袋,运回家。

沈家的麦子脱完那天,沈砚和安儿看着那一袋袋麦子,心里满满的。沈清远摸着麦袋,手都有些抖:“好啊...好啊...今年是个足年。”

吴郎中也来看。他看着那些麦子,忽然说:“这些新麦,磨出来的面,肯定香。”

安儿点头:“嗯。水磨那边,已经准备好磨新麦了。”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扛着新麦来磨了。新麦磨的面,颜色更黄些,味道更香。用新面蒸的馒头,不用菜都能吃两个。

宁儿和小梅最爱吃新麦馒头。宁儿一手拿一个,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梅吃得秀气,小口小口地,但眼里都是满足。

吴郎中又有了新想法:“新麦下来了,咱们得庆祝庆祝!搞个‘尝新节’!”

“尝新节?”沈砚问。

“对!吃新粮,庆丰收!”吴郎中说,“我让各家都拿点新面,咱们一起做吃食,在祠堂前摆几桌,全村一起吃!”

这主意大家都没意见。丰收了,是该庆祝。

五月中,尝新节这天,祠堂前广场摆开了十几张桌子。每户人家都拿了东西来——新蒸的馒头,新烙的饼,新做的面条...还有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

吴郎中负责指挥。他让妇人们一起和面,一起蒸馒头;让男人们搬桌椅,摆碗筷;让孩子们跑来跑去,传话递东西。

老族长也来了,看着这场面,感慨:“咱们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开席前,吴郎中非要搞个“仪式”。他站在前面,举着一碗新麦饭:“各位乡亲!今年丰收,是老天爷赏饭,也是咱们自己努力!来,第一碗饭,敬天地!”

他把那碗饭洒在地上一些。大家也跟着洒一点。

“第二碗,敬祖宗!”又洒一些。

“第三碗,”吴郎中举起碗,“咱们自己吃!吃新粮,过好日子!”

大家齐声应和:“吃新粮,过好日子!”

然后开吃。场面热闹极了。孩子们在桌子间跑来跑去,大人们说说笑笑。赵大爷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吴郎中,您今年可是给村里办了几件大事!水磨、播种机、脱粒机...还有这互助收麦...都是好事!”

吴郎中难得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大家一起干的。”

李郎中从邻村也来了——他是听说了“尝新节”,特意来凑热闹的。看见这场面,他感慨:“吴郎中,你们村...真是变了样了。”

吴郎中拉他坐下:“来来,吃新馒头!用我们村水磨磨的面蒸的,香!”

李郎中吃了,点头:“是香。我们村的水磨,也快建好了。到时候,也得这么庆祝庆祝。”

“那必须的!”吴郎中说,“到时候我去!”

大家吃到月亮升起才散。收拾桌椅碗筷时,吴郎中还在兴奋:“明年!明年咱们还办!不光尝新,还要演节目,还要...”

安儿在旁边听着,笑着。他看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月光下安静下来的村庄,心里满满的。

这一年,真快。从冬到春,从春到夏,一转眼,麦子都收了。

这一年,也真充实。做了这么多事,见了这么多人,学了这么多东西。

他想起在县学,夫子说“学以致用”。他现在明白了,最大的“用”,就是让身边人过得好一点。一座水磨,一台播种机,一台脱粒机,一次互助收麦...这些看似小事,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大家的生活。

夜深了,沈家人往回走。宁儿玩累了,趴在沈砚背上睡着了。小梅牵着周娘子的手,也困得眼睛一眯一眯的。吴郎中还在跟沈清远说话,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安儿走在最后,回头看祠堂前的广场。月光如洗,照在空空的场地上,仿佛还能听到白天的笑声。

明天,水磨会继续转动,来磨新麦的人会更多。脱粒机还会用,因为还有人家没脱完粒。

日子啊,就是这样。收了麦,还有秋;过了夏,还有冬。周而复始,但每一年,都有新的故事,新的收获。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想法,一份努力,一群人的同心。

安儿抬头看天。夜空清澈,星星点点。他想起夫子教的诗:“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在还没到七月,但已经能感觉到夏天的深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新麦的香,有泥土的润,有夜风的凉。

这就是生活。真实,温暖,充满希望的生活。

他加快脚步,跟上家人。月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麦子要晒,面要磨,日子要过。

而沈溪村,还会这样,一天天,热热闹闹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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