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端阳近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二百章 端阳近
五月初十,离端阳节还有五天,吴郎中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快快快!”大清早,吴郎中背着一大捆艾草冲进沈家院子,额头上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光,“挂艾!挂艾!端阳要到了,得提前准备!”
沈砚正在院里磨镰刀——麦收虽然完了,但田里还有些零活。看见吴郎中这架势,他放下镰刀:“吴叔,这才初十,端阳还早呢。”
“不早了!”吴郎中把艾草往地上一放,开始分捆,“艾草要提前采,提前晒,端阳那天才够用!我这是从后山采的,野艾,药效最好!”
宁儿和小梅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一大捆艾草,都好奇地凑过来。宁儿拿起一束闻了闻:“吴爷爷,这个好香!”
“香吧?这是端阳三宝之一!”吴郎中一边分捆一边说,“艾草、菖蒲、大蒜,端阳挂门口,驱邪避瘟!”
沈娘子也从灶房出来了,看见那捆艾草,笑了:“他叔,您这采得也太多了,咱们家用不完。”
“不只咱们家!全村都要用!”吴郎中说,“我计划好了,今年端阳,咱们村要搞‘卫生防疫大行动’!家家户户挂艾草、洒雄黄酒、熏苍术...把病气邪气都赶走!”
安儿这时也从县学回来了——端阳节前,县学放了几天假。他放下书箱,看见院里那捆艾草,也笑了:“吴爷爷,您这又提前布置上了?”
“提前准备才周全!”吴郎中看见安儿,眼睛一亮,“安儿回来得正好!帮我写标语!”
“什么标语?”
“防疫标语!”吴郎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都想好了:端阳到,挂艾草;雄黄酒,洒墙角;熏苍术,驱五毒...你写得好看,我贴村里!”
安儿接过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吴郎中自己写的。他点头:“行,我写。”
于是,沈家堂屋里摆开了文房四宝。安儿研墨铺纸,开始写。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端正有力。吴郎中和宁儿、小梅在旁边看。
“哥哥写字真好看。”宁儿小声说。
“安儿哥哥是读书人。”小梅也小声说。
吴郎中看着安儿写出的字,连连点头:“好!好!比我这狗爬字强多了!”
写了十几张,墨迹晾干。吴郎中说要去贴,安儿说帮他。两人拿着标语、浆糊,往村里去。
第一张贴在祠堂门口:“端阳佳节,防疫为先;挂艾熏药,健康平安。”
第二张贴在井台边:“端阳用水,煮沸为要;生水勿饮,防病有效。”
第三张贴在磨坊门口:“新麦新面,端阳尝鲜;饮食卫生,牢记心间。”
贴一处,吴郎中就要解释一遍:“这是提醒大家,端阳要讲卫生!夏天来了,病气容易生,得预防!”
村里人看见,都笑:“吴郎中,您这又操上心了!”
贴完标语,吴郎中又说要去采菖蒲。安儿说陪他去,宁儿和小梅也要去。于是,一行四人往后山水边去。
菖蒲长在水边,绿油油的叶子,有股清香味。吴郎中一边采一边教:“菖蒲,开窍醒神,驱蚊避瘟。端阳挂门口,和艾草是绝配!”
宁儿学着他的样子采,但力气小,拔不动。小梅帮她,两个孩子一起用力,“噗”一声拔出一棵,差点坐在地上。大家都笑了。
采了一篮子菖蒲,往回走。路过药圃,吴郎中又采了些别的草药:“这是苍术,熏屋子用。这是薄荷,做香囊用。这是金银花,泡茶喝...”
他的背篓越来越满。安儿要帮他背,他不让:“不重不重,我背得动!”
回到村里,吴郎中开始分派。艾草、菖蒲,按户分好,让药童挨家挨户送。每送一家,都要嘱咐:“端阳早上挂,挂一整天才有效!”
送完了,他又开始配雄黄酒。雄黄是药材,有毒,要小心用。吴郎中配得很仔细,雄黄粉加酒,调成糊状,装在小陶罐里。
“这个,”吴郎中指着雄黄酒,“端阳中午,洒在墙角、门缝,防蛇虫。但不能多洒,有毒,孩子不能碰。”
宁儿好奇:“吴爷爷,蛇虫真的怕这个吗?”
“怕!雄黄是蛇的克星!”吴郎中说,“不过咱们这儿蛇不多,主要防蜈蚣、蝎子这些毒虫。”
接着配香囊。吴郎中的香囊配方年年不同,今年他加了新花样:“这是‘驱蚊香囊’,艾叶、薄荷、香茅...这是‘安神香囊’,薰衣草、合欢花...这是‘防暑香囊’,藿香、佩兰...”
他配得很认真,每种药材称重、混合、装袋。宁儿和小梅帮着装,两个小丫头手巧,装得又快又好。
“吴爷爷,香囊真好看。”宁儿拿起一个,上面绣着简单的花纹——是周娘子帮忙绣的。
“好看还香!”吴郎中说,“端阳戴身上,香一整夏!”
忙了一天,傍晚时,吴郎中终于坐下来歇息。沈家留他吃饭,他也没推辞。饭桌上,他说起端阳的安排。
“初十准备,十一熏药,十二包粽子,十三赛...不对,咱们这儿不赛龙舟,那就...那就搞个‘养生健步走’!十四祭祖,十五正节...”
沈砚笑着打断:“吴叔,您这安排得比过年还满。”
“端阳是大事!”吴郎中认真,“春夏之交,疫病易发。咱们做好防疫,一年平安!”
沈清远捋着胡子:“他叔说得对。老话说‘端阳不防疫,一年病缠身’。是该重视。”
吃过饭,吴郎中还要回去炮制药材。走时还说:“明天熏药!我配了苍术、白芷、艾叶...熏全村!”
第二天,吴郎中真开始熏药。他做了几十个熏药包,每个药包用粗布包着药材,点燃了慢慢熏。药童挨家挨户送,教怎么用:“点着了放屋里,人出来,熏半个时辰再进去。”
沈家也熏了。药包点燃,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有点呛,但闻久了,觉得清爽。宁儿捏着鼻子:“吴爷爷,这个味道...”
“消毒!”吴郎中说,“把屋里的霉气、病气都熏走!”
熏完了药,屋里确实感觉清新了不少。沈娘子说:“别说,熏一熏,屋里虫子都没了。”
第三天,包粽子。这是端阳的重头戏。沈家院里,大盆小盆摆开,泡好的糯米,洗好的粽叶,还有各种馅料——红枣、豆沙、咸肉。
吴郎中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了“养生粽馅”
“吴叔,粽子还是按老法子包吧。”沈娘子委婉地说。
“老法子要有,新法子也要试!”吴郎中坚持,“就包几个养生粽,尝尝鲜!”
拗不过他,沈娘子只好同意。于是,粽子分两种:传统的和养生的。
包粽子是技术活。沈娘子手巧,三折两卷,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包好了,用麻绳一扎,结实又好看。云岫也包得好,速度虽然慢些,但每个都精致。
吴郎中也要包,但他手笨,包出来的粽子要么漏米,要么散开。试了几个都不成,他叹气:“看来我只适合配药,不适合包粽子。”
安儿和沈砚也会包。安儿手巧,学得快,包的粽子有模有样。沈砚包得实在,虽然不漂亮,但结实。
宁儿和小梅也学着包。两个孩子手小,拿不住粽叶,包出来的粽子奇形怪状,但她们乐在其中。宁儿包了个特别小的:“这是给小狗包的!”
小梅包了个扁扁的:“这个...这个像枕头...”
大家都笑了。
包了一上午,粽子堆成了小山。传统的多,养生的少——吴郎中的养生粽只包了十几个,他说“先试试,好吃再多包”。
包好的粽子下锅煮。大铁锅里,粽子沉沉浮浮,粽叶的清香飘满了院子。煮了两个时辰,捞出来,晾着。
吴郎中迫不及待要尝他的养生粽。他拿起一个,剥开粽叶,里面的糯米颜色有点发黄——是加了茯苓粉的缘故。他咬了一口,咀嚼着,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样?”沈砚问。
“嗯...有药香...”吴郎中又咬了一口,“就是...就是不像粽子...”
安儿也尝了一个,委婉地说:“吴爷爷,您这个...当药膳吃还行,当粽子吃,可能大家吃不惯。”
宁儿尝了一小口,立刻吐出来:“苦!”
吴郎中自己也明白,叹了口气:“看来养生和美味,难两全啊。”
不过他的传统粽子很好吃。糯米软糯,红枣甜香,豆沙细腻,咸肉鲜美。大家吃得满足,吴郎中也吃了两个传统的,边吃边说:“还是老法子好...老法子好...”
第四天,吴郎中说的“养生健步走”没搞成——大家都要忙端阳的准备,没空。但他没闲着,又去检查村里的水井,撒石灰消毒;去看公共厕所,洒雄黄粉;还挨家挨户提醒:“明天祭祖,后天正节,别忘了!”
第五天,端阳前一天,祭祖。这次吴郎中没搞“养生祭祖”,规规矩矩地按老习俗来。艾草、菖蒲挂在坟前,雄黄酒洒一圈,粽子、鸡蛋摆上。
祭拜完,下山时,吴郎中忽然说:“这一年,真快。去年端阳,咱们还没水磨呢。今年端阳,水磨转着,脱粒机用着,播种机改进着...日子真是不一样了。”
安儿点头:“是啊。一年时间,能做好多事。”
“明年呢?”吴郎中问,“明年咱们做什么?”
安儿想了想:“明年...我想在村里办个学堂,教孩子们认字算术。还想把水磨再改进,能磨更多东西。还想...”
“还想什么?”
“还想帮更多村子。”安儿说,“李郎中他们村的水磨快建好了,但还有别的村没有。要是都能有,大家都方便。”
吴郎中拍拍他的肩:“好孩子!有这心,就好!”
端阳正日,五月十五。
天没亮,沈家就起来了。第一件事,挂艾草菖蒲。沈砚把艾草和菖蒲用红绳绑在一起,挂在门楣上。宁儿和小梅帮着递,两个小丫头今天都穿了新衣服——是周娘子给做的,浅绿色的夏衣,衬得小脸水灵灵的。
挂完艾草,洒雄黄酒。沈砚用小刷子,蘸了雄黄酒,洒在墙角、门缝、窗台。吴郎中说过,要洒得均匀,不能多。
然后是戴香囊。每人一个,吴郎中特制的,里面药材不同,但都香。宁儿的是驱蚊的,小梅的是安神的,安
戴好香囊,吃粽子。早饭就是粽子、鸡蛋,还有大蒜——吴郎中特别嘱咐,端阳早上要吃蒜,杀菌。
吃完饭,孩子们最期待的来了——系五彩绳。这是端阳的传统,用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搓成绳,系在孩子手腕上,说能辟邪。等第一场雨时剪掉扔进河里,灾病就随水漂走了。
沈娘子给宁儿和小梅系。宁儿的是红绳多,显得喜庆;小梅的是蓝绳多,显得文静。系好了,两个孩子举着手腕看,笑得甜。
“奶奶,真好看!”宁儿说。
“嗯...”小梅也点头。
上午,村里有简单的活动——老族长在祠堂前讲了端阳的由来和习俗,吴郎中讲了夏季养生知识。虽然吴郎中讲得有点长,但大家听得认真——毕竟他那些养生法子,虽然有时候闹笑话,但确实有用。
中午,家家户户吃端阳饭。沈家做了几个菜,有鱼有肉,有新鲜蔬菜。吴郎中也来了,还带来了他特制的“端阳养生酒”——其实是药酒,但度数低,大家都能喝一点。
举杯时,沈清远说:“又是一年端阳。咱们家,咱们村,这一年,都好。希望明年,更好。”
大家举杯:“希望明年,更好!”
饭后,吴郎中有点醉了——其实他没喝多少,但高兴。他拉着安儿的手:“安儿,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长大,看着咱们村变好...”
安儿扶他坐下:“吴爷爷,您喝多了。”
“没多...没多...”吴郎中摆摆手,“我就是高兴...真高兴...”
下午,吴郎中在沈家厢房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晚风清凉。
他走出屋子,看见院里,沈家一家人坐在枣树下乘凉。宁儿和小梅在玩翻花绳,沈砚和安儿在下棋,云岫和沈娘子在缝衣服,沈清远在喝茶。
这一幕,平凡,但温暖。
吴郎中走过去,沈娘子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喝了一口,轻声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大家都点头。
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劳作,有收获;有忙碌,有闲暇;有传承,有改变;有笑声,有温情。
端阳过了,夏天真的深了。但日子,还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有水磨转动,有麦香飘散,有孩子
这就是沈溪村,这就是生活。平凡,但珍贵;简单,但丰富;真实,但温暖。
夜渐深,星星出来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沈家小院里的灯火,温暖如常。照亮着这一家人,照亮着这平凡而珍贵的日子,也照亮着,这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