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立夏前的闹腾

四月初六，立夏还有三天，沈溪村已经热起来了。

大清早，吴郎中背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家院里，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滚。“快快！把孩子们叫起来！紧急情况！”

沈砚刚洗漱完，看见吴郎中这架势，吓了一跳：“吴叔，怎么了？谁病了？”

“不是病了！是防病！”吴郎中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哗啦打开，里面是一堆瓶瓶罐罐、纱布袋子、还有几个奇怪的面罩，“立夏将至，蚊虫将起！我这准备了‘立夏防虫养生套装’，得赶紧发下去！”

云岫从灶房出来，看见那堆东西，哭笑不得：“吴叔，这...这也太早了吧？蚊子还没出来呢。”

“等出来就晚了！”吴郎中一脸严肃，“预防为主！这是我特制的驱蚊香囊，里面是艾叶、薄荷、香茅...还有这个，驱蚊药水，抹在身上，蚊子不近身！最关键是这个——”他举起一个纱布面罩，上面还缝了两个小圆洞当眼睛，“夜间防蚊面罩！睡觉时戴上，保证蚊子咬不着脸！”

宁儿和小梅也起来了，看见那面罩，宁儿好奇地问：“吴爷爷，这个...怎么戴呀？”

“这样！”吴郎中示范，把面罩往头上一套，只露出眼睛，样子滑稽得像要去打劫。宁儿和小梅都笑了。

沈清远和沈娘子也出来了，看见吴郎中这造型，沈清远捋着胡子笑：“他叔，您这...是要去演戏？”

“演戏？这是科学防蚊！”吴郎中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们想想，夏天最烦什么？蚊子咬脸！咬得一脸包，又痒又难看！戴这个，全解决了！”

安儿从屋里出来，看见爷爷戴着面罩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吴爷爷，这面罩...透气吗？”

“透！纱布做的，怎么会不透！”吴郎中摘下面罩，脸上被捂得红红的，“就是...就是有点热。不过为了防蚊，热也值！”

沈砚委婉地说：“吴叔，您这心是好的。不过咱们乡下人，夏天蚊虫多，习惯了。点个艾草熏熏就行，戴这个面罩睡觉...怕是睡不着。”

“习惯要改！要进步！”吴郎中又开始掏包袱，“还有这个，‘防暑降温茶’，立夏开始喝，清热解暑！这个是‘防痱子粉’，给孩子用！这个是...”

他一样样往外掏，很快石桌上堆满了。沈娘子看着，叹气：“他叔，您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不花钱！都是我采药自己做的！”吴郎中得意，“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赵大爷的声音：“哟，吴郎中，您这又搞什么新发明呢？”

赵大爷扛着锄头经过，看见院里这阵势，好奇地走进来。吴郎中立刻拿起一个香囊：“赵大爷来得正好！这个给您！立夏防蚊香囊！挂床头，蚊子不咬！”

赵大爷接过，闻了闻：“嗯，香。不过吴郎中，咱们乡下蚊子凶，这点香味怕是不够。”

“够！我加了特制药材！”吴郎中又拿起面罩，“还有这个！防蚊面罩！睡觉戴！”

赵大爷看着那面罩，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怎么戴？戴上还喘得过气吗？”

“透气的！您试试！”

赵大爷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睡觉打呼噜，戴这个怕憋着。”

吴郎中还不死心，非要给赵大爷试。两人拉扯起来，面罩掉在地上，被跑过来的小狗叼走了。小狗戴着面罩在院里疯跑，样子滑稽极了，大家都笑弯了腰。

“我的面罩！”吴郎中追着小狗跑。

小狗以为在跟它玩，跑得更欢了。最后面罩被扯烂了，小狗胜利地摇着尾巴。吴郎中捡起烂面罩，心疼：“我缝了一晚上呢...”

安儿安慰他：“吴爷爷，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样，香囊和药水我们留下，面罩...就算了吧。实在戴不惯。”

吴郎中叹口气：“行吧...那香囊一定要挂！药水一定要抹！”

送走吴郎中，沈家看着那一堆“防虫套装”，都笑了。沈娘子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别说，挺香。挂屋里当香包也好。”

宁儿拿起一个小瓶的药水：“娘，这个我能抹吗？”

“能，吴爷爷给的，抹吧。”云岫说。

宁儿往手上抹了点，小梅也抹了点。药水清凉，有股薄荷味，两个孩子喜欢，互相闻着笑。

上午，沈砚和安儿去地里看麦子。麦子已经黄了梢，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吴郎中在地头等着他们——老爷子今天没带面罩，但背篓里装着其他“防虫装备”。

“来得正好！”吴郎中从背篓里拿出几个小布袋，“这是‘防鸟袋’！麦子快熟了，鸟儿要来偷吃！袋子里是特制药粉，鸟儿闻了就不敢来！”

安儿接过袋子闻了闻，是一股刺鼻的味道：“吴爷爷，这是什么药？”

“几种草药磨的粉，对人无害，但鸟儿讨厌。”吴郎中说，“来，咱们挂在地里。”

于是，麦田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每隔几丈，就挂着一个小布袋，在风里晃晃悠悠。路过的村民看见了，都好奇地问。吴郎中就解释：“防鸟的！科学防鸟！”

赵大爷又来了，看见那些袋子，摇头：“吴郎中，您这...鸟儿精着呢，这点味道能吓住？”

“能！我试过！”吴郎中说，“在我家菜地试的，有用！”

正说着，一群麻雀飞过来，落在远处的麦田里。吴郎中眼睛一亮：“看！来了！看它们敢不敢来我这儿！”

麻雀果然飞过来了。先在别的田里啄食，然后慢慢往这边飞。飞到挂着袋子的田边，犹豫了一下，有几只胆大的飞过来，刚靠近袋子，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看！管用吧！”吴郎中得意。

赵大爷也惊讶了：“哟，真管用！”

安儿仔细看那些麻雀，发现它们不是被味道吓走的，而是被晃动的袋子吓走的——袋子在风里晃，影子晃动，鸟儿以为是活物，不敢靠近。

但他没说出来。吴郎中这么高兴，就让他高兴吧。

挂完防鸟袋，吴郎中又说：“还有件事！立夏那天，咱们村要搞个‘养生立夏仪式’！我都计划好了！”

“什么仪式？”沈砚问。

“迎夏养生祭！”吴郎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看：一、集体喝养生茶；二、学习夏季养生知识；三、分发防虫套装；四、跳养生操...”

沈砚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纸，苦笑：“吴叔，立夏就是个节气，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隆重！节气转换，最易生病！得重视！”吴郎中说，“我已经跟老族长说了，老族长同意！就在祠堂前广场办！”

沈砚和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但也有一丝期待。吴郎中虽然能折腾，但他的折腾，总能把日子过得热闹些。

立夏前一天，吴郎中真在祠堂前广场摆开了阵势。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他的“养生产品”。一桶“养生茶”冒着热气，药味飘得老远。几个村里妇女帮着蒸“养生立夏蛋”——鸡蛋煮熟了，用吴郎中配的药材水泡过，变成了深褐色。

宁儿和小梅也来了，两个小丫头被吴郎中任命为“小小宣传员”，任务是给大家发香囊。宁儿很认真，每个香囊都要说一句：“吴爷爷说，挂床头，蚊子不咬！”

小梅比较害羞，只是小声说：“给...给您...”

村里人陆续来了。有的好奇，有的看热闹，有的真信吴郎中的“养生法”。老族长也来了，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

吴郎中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各位乡亲！今日立夏前日，咱们聚在这里，举行‘养生立夏仪式’！夏天将至，蚊虫多，暑气重，咱们得提前预防！”

他拿起一个大木勺：“首先，请喝养生茶！清热解暑，防病强身！”

大家排队领茶。茶是深褐色，药味浓。有人喝了一口就皱眉，有人硬着头皮喝下去。赵大爷喝了一口，咂咂嘴：“吴郎中，您这茶...苦。”

“苦口良药！”吴郎中自己也喝了一大碗，面不改色。

接着是发“防虫套装”。吴郎中的面罩没人要，但香囊和药水很受欢迎——香囊确实香，药水确实清凉。妇人们拿了香囊，都说：“挂屋里当香包也好。”

然后是“养生知识讲座”。吴郎中站在前面，拿着一本自己编的《夏季养生三字经》，开始念：“夏日到，防暑热。多喝水，少暴晒。午间歇，莫劳累...”

念着念着，跑题了：“...还有啊，夏天吃食要注意！别贪凉，凉伤胃！别吃腐，腐中毒！要多吃...”

他讲了小半个时辰，从饮食讲到作息，从防虫讲到防病。有人听得认真，有人打哈欠，孩子们在下面玩闹。

最后是“养生操”。吴郎中自创了一套“夏日养生操”，说是能“疏通经络，防暑降温”。他站在前面示范：“一二三四，伸展运动！二二三四，摇头摆尾！”

动作稀奇古怪，像在跳舞又像在打拳。大家跟着做，笑得前仰后合。宁儿和小梅学得最认真，虽然动作不到位，但小脸认真。

做完操，仪式结束。吴郎中很满意：“好！咱们这就算正式迎接夏天了！”

大家散了，边走边笑。赵大爷对沈砚说：“吴郎中这人...真是咱们村的宝。虽然闹腾，但热闹。”

沈砚点头：“是啊。有他在，日子都有趣些。”

回到家，宁儿还兴奋着：“奶奶，吴爷爷说夏天要多喝水！我喝了三碗茶！”

沈娘子摸摸她的头：“茶是药茶，不能多喝。喝白水就行。”

小梅小声说：“吴爷爷的操...好玩。”

云岫笑了：“你们喜欢就好。”

夜里，吴郎中又来了——不是空手，而是端着一锅“养生立夏粥”。

“这是用新麦仁、绿豆、薏米熬的！清暑利湿！”吴郎中把锅放在桌上，“大家都尝尝！”

粥熬得稠稠的，有麦香。大家都盛了一碗。宁儿喝了一口：“好喝！”

吴郎中高兴：“好喝吧？我熬了一下午呢！”

安儿喝着粥，忽然说：“吴爷爷，您今天那套养生操，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学全套。”

吴郎中眼睛一亮：“你想学？好！我明天就教你！不光教你，我还要编一套‘四季养生操’，春养肝，夏养心，秋养肺，冬养肾...”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大家听着，笑着，吃着粥。

窗外，夜色渐深。立夏真的要来了。蝉已经开始试鸣，一声两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想，夏天来了，日子又会不一样。会更热，会更忙——麦子

但也会更热闹。吴郎中肯定又会有新点子，孩子

日子啊，就像这四季，一轮一轮，周而复始。但每一年，都有新的故事，新的温暖，新的希望。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吴郎中还在讲他的养生计划，安儿认真地听着，宁儿和小

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平凡，但温暖；琐碎，但珍贵；简单，但丰富。

立夏了。夏天，真的来了。而沈溪村的日子，还会这样，一天天，热热闹闹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