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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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贞指尖凝出一缕清气，在许仙儿面前流转成半透明的镜面。

“单论形貌，我确实可让你暂时化作男儿相。”

镜中映出的青衫书生与许仙儿眉眼相似，却平添三分英气，“但这终究是镜花水月，哄骗世人的幻术，无法让你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陈烬挥手散去幻象，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医书：“若你志在悬壶济世，何须困于这副皮囊？昔有义妁入宫为武帝诊疾，鲍姑岭南海畔施灸济世，皆以女子之身成就不朽医名。”

“若你志在传承家学、普济众生，其实还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若许姑娘信得过陈某，此事不妨交由我来筹谋。”

许仙儿起身深深一揖：“仙师妙手回春，仁心济世，仙儿岂有不信之理？”

几番推让间，许仙儿终是敛衽施礼：“那便全凭仙师安排。”

眼见时间不早了，再说下去就要等主人家留饭了，许仙儿赶紧告辞回家了。

许仙儿带着医书满心欢喜地离去后，白素贞便转头看向陈烬，眸中带着几分嗔怪，唇角却噙着清浅笑意：“陈公子，这原该是我的因果，怎的倒让你揽了去？”

陈烬闻言笑了笑，坦然道：“便当作是学习三昧真火的束修罢。”

白素贞被他这话逗得莞尔，水袖轻拂间已翩然起身：“既如此，随我来。”

二人移步至后院荷塘畔。

一池碧水如翡翠般镶崁在庭院深处，池岸以龟纹石精心垒砌，参差错落间嵌着几方汉白玉雕成的螭首，正汩汩吐着清泉。

池底可见五彩锦鲤游弋，鳞片映着天光云影，偶尔跃起时带起的水珠都似碎玉飞溅。

白素贞立于水边，素手轻抬，指尖萦绕起一缕火苗：“三昧真火，非是凡火。乃精气神三宝凝聚，以心为炉，以意为薪。”

她指尖那缕火苗缓缓流转，渐渐泛起淡淡金芒，“首要凝心静气，引丹田之精，汇膻中之气，聚紫府之神……”

陈烬依言闭目调息，尝试引动体内三宝。

初时只觉气息紊乱，精、气、神三者如脱缰野马，难以统合。

接连尝试七八次，别说凝聚真火，便是连一缕青烟都难以维持。

“莫要心急。”白素贞劝慰道。

陈烬点头，再次尝试，依旧统合不了精、气、神。

他心中隐隐觉得，是因为三宝之间强弱悬殊。

由于视肉在身体素质上的强化，他的“精”尤为强大，

而“神”，泥丸宫中寄居着三道五仙类传承，比起来身体素质的“精”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只有一个“气”，在三者之中最弱。

两强一弱并不稳定。

接连尝试十馀次，皆是失败，陈烬额角渗出细汗，不由得有些挫败。

“或许……我该换个法子。”陈烬睁开眼。

刹那间，陈烬顶门之上泛起三道微光，一道莹白如月华，是为“精”；一道淡金如晨光，是为“气”；一道青灰如星夜，是为“神”。三道光晕缓缓旋转漂浮，正是三花聚顶之态。

他眸中似有清辉流转，万念俱清，诸法通透。

陈烬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原本难以驾驭的三宝此刻如臂使指。

他依循白素贞所授心法，将精之花中提炼的元精，与气之花中流转的元气缓缓交融，再以神之花中凝聚的元神为引。

一股灼热之感自丹田升起，循任脉直上，过十二重楼，在喉间凝聚不散。他本能地张口一吐，一缕细若游丝，却纯净剔透的火苗倏然跃出。

那火苗虽只寸许长短，却呈现出琉璃般的质感，在空中静静燃烧，将周遭的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

塘中锦鲤纷纷潜入水底，荷叶上的露珠瞬间汽化。

白素贞凝望着这缕初生的真火，唇角扬起欣慰的弧度：“虽是雏形，已得三昧真意。”

“在【三花聚顶】状态下修习此法，竟如水到渠成。”

此刻他顶门三花犹在缓缓旋转，清辉流转间，方才运转真火时每一处关窍的玄妙变化都清淅可辨。

那种对精气神如臂使指的掌控感，让他几乎要沉醉其中。

白素贞素手轻抬，一枚被真火馀温烘烤的荷叶翩然落在她掌心。

她端详着叶脉间流转的淡金痕迹，唇角含笑：

“三花聚顶本是修行至境，与三昧真火天然契合。你能借此入门，足见根基深厚。”

她指尖轻点，荷叶化作流光消散，“不过——”

声音转沉：“真火易生，火候难控。

你方才吐出的不过是一缕火苗，离‘焚天煮海’之境还差得远。

“待你何时能在波涛间燃火而不伤水纹，在风雪中吐焰而不融霜雪，方算初窥门径。”

暮色渐浓，荷塘上浮起薄霭，陈烬却毫无倦意。

在【三花聚顶】那玄妙境界的支撑下，他又在白素贞的指引下尝试了数次。

但见那缕初生的火苗在他指尖愈发驯服，从最初的寸许长短，渐渐能随心意化作游龙、凝作莲苞，分作三五点流萤般的火星，在晚风中翩跹不熄。

“看好了。”白素贞轻叱一声，素手引向粼粼水面。

陈烬会意，并指如剑，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细若发丝的真火送至波心。

那澄净的火苗竟在水面上静静燃烧起来，宛若一朵睡莲轻盈绽放。

火焰与池水相接之处，泛起圈圈极细微的金色涟漪，却丝毫不见水汽蒸腾，仿佛火与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亘古的契约。

“凝神，静心。”

白素贞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真火之妙，不在焚毁，而在掌控。”

陈烬闭目凝神，顶门三花清辉流转，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缕火焰之中。

他“看”到了水波的柔韧，也“触”到了火苗的律动，二者在他意念的调和下，竟如琴瑟和鸣。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度睁眼时，那火莲仍在波心悠然旋转，周遭的池水清凉如初。

白素贞默然掐诀，庭院中忽然飘起细密雪珠。

这是她以法力凝出的寒霜。

陈烬心领神会，仰首轻吁，一缕真火如烟似雾般迎向飞雪。

火焰过处，雪花依旧保持着晶莹六角的模样，只是每一片中心都多了一点金芒，如同万千盏微型灯笼，在暮色中织出一幅流光溢彩的奇异画卷。

“焚波不伤水，燃雪不融霜……”白素贞望着这梦幻般的景象，轻声叹息，“不过半日功夫，你便已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