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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这个孩子不能留!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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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这个孩子不能留!

“春妩……”苏离兮抬头看着眼前的院匾,嘴唇微动默默的念道。

青梅搀扶着苏离兮的手臂:“苏娘子对这凌波苑一点都不陌生吧?呵呵,小心脚下的门槛,您请进!”

苏离兮缓缓地走进正堂,眼眸中流溢着淡淡的忧伤。熟悉的格局,熟悉的家私、熟悉的味道。她对这里当然不会陌生,三年前入宫之前的那一段日子,她从水韵坊搬到安郡王府的凌波苑居住,那是她最最快乐和逍遥的日子。

青梅言道:“这几年来,敬王爷虽然不在府内,却命令奴婢们一直尽心照顾着这座宅院,凡是您使用过的物件一律都不许动,都好好养护保存着。前几日您的身子弱,王爷将您安置在凌波苑南边的暖香阁中,可那里毕竟地方窄小了些,怕您住得不够舒坦。”

“现在可好了,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奴婢们昨天半夜里就将这里收拾缓和了,窗纱换上防风又温馨的南蚕丝金纱,被褥和热炕都用海棠溪暖香烘了小半宿,您看看是否满意?溲”

苏离兮的目光慢慢地滑过屋内的摆设,果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呀,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还记得,初进宫的那段时间,她在清平乐宫中受尽了委屈,心中时常怀念安郡王府的凌波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地,渐渐地,她就再也想不到这里来了?

正堂内黄梨木雕花槅扇,两旁依次挨着的是梢间、次间、耳房。跨过正堂有一个小内院,院子内栽种着各色花草,虽然是冬季也有四季常青的植物。穿过院子便是她曾经居住过的卧房了。炕几上燃着一个云蝠纹鎏金熏炉,正散发着袅袅的香味。

幽静而舒适的卧房用百宝阁和珍珠帘子隔开来,把右梢间隔成一个别致的书房。她轻轻地推开了窗户,眼前是一片风景优雅的凌波湖,小桥、回廊、亭台,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恧。

可惜……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然,她这个曾经居住在这里,真心喜欢这个地方的人,从内到外却是变得厉害!安水屹安排她旧地重居,是个什么心思?

青梅搀扶着苏离兮坐在靠窗边的暖炕上:“苏娘子,您坐下来歇歇。王爷已经吩咐了,侍奉您的都还是我们这些旧人,好让您不感到陌生。奴婢给您端一杯热茶来!”

苏离兮语道:“不要茶水……给我一杯温水就好!”

青梅瞄了她一眼儿,答道:“是!”

怀孕的女子怎么能喝茶?茶叶有提神和刺激的作用,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五日前她知晓自己怀有身孕,从震惊之中醒悟过来,便一改颓废消极的态度,立刻打起精神来生活,吃不下也要吃,喝不下也要喝,腹中的孩子需要营养。他或者她,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自己这个做娘亲儿就一定要好好养育孩子、保护孩子。就像前世时的妈妈,还有这一世的苏荷请娘亲儿。

青梅端来了一盏温水,轻轻放在红木镶嵌金银彩花贝壳的炕桌上,又摆上几盘精致的点心:“苏娘子请用水,奴婢去外间看看鲫鱼汤熬好了没有?”

炕桌上的瓷碗冒出袅袅的白烟,苏离兮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住自己的肚子,心中对未来的处境十分担忧。那一日安水屹匆匆离去,神色凝重之间什么话也没有说?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孩子了,他是不是该彻底死心了?这几日他再也没有来过,根本无法猜测他的心意?

这敬王府确实不宜久留!但是,外间兵荒马乱的,到处抓捕杨氏余孽,她又该如何生存下去?以前不知道怀孕的事情,便觉得再苦再累也能忍受,大不了做乞丐讨饭吃,或者到大户人家为奴做婢讨生活。她不是没有吃过苦的人,劳作和辛苦难不倒她。然,孩子怎么办?怀孕的女子如果朝不保夕,饥一顿、饿一顿的风餐露宿,流落街头,如何养育孩子?

唉……苏离兮深深地叹息着,纠结着,厚着脸皮住下?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就算她顺利出了京都城去西北方向寻找杨熠,千里迢迢之路翻山越水,自己能坚持到那一刻吗?如今的天下四分五裂,各地军阀盘踞,山匪歹徒拦路抢劫,强壮的男子尚且无法自保,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这温暖如春的卧房,忽然就叫她觉得憋气难耐了。苏离兮从暖炕上下来,向隔间的书房走去。

一抬眸,苏离兮猛然间愣住了……

雅致的书房内,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又一幅的画像,竟然环绕挂满了整间屋子!

画中,美丽的女子翩然起舞,或云袖婉转、或衣带飘飞、或纤腰轻转,或摇曳婆娑。清丽妍媚的舞姿层出不穷,巧妙的设计新意迭出。各式各样的舞蹈动作中,有的如同轻捷飘逸的飞鸿,有的像光彩夺目的春季繁花,有的若落英缤纷浮云卷波。

苏离兮眼眸中闪过惊喜,喃喃自语道:“《梨花落》舞谱!”

那画中的女子巧笑盼兮,眉眼含情,容颜清丽,舞姿婀娜,可不正是三年前的自己吗!

苏离兮一时感叹万分,心潮起伏,那个时候的自己正在爱慕着安水屹,舞动回转之间都是看向绘画人的脉脉深情。

她在心中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十六幅梨花落舞谱全都在这里了!她身不由己地、缓缓地走过去,抬手轻轻抚摸着一幅幅画卷,旧时的情结暗暗浮动于心头。

“记得画这些舞谱之时,你天天督促着我快点画,总是嫌我画的太慢。”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离兮缓缓地转身,眼眸恍惚……

一身儒青布袍的安水屹缓步走了进来,清晨的眼光照射在他颀长的身上,仿若镀上了一层层淡淡的金晕。

俊美无双的男子,唇角儿噙着一抹温存的笑:“而我却不肯将就,稍微有一丝不满,就会重新来画。后来,我在北疆行军之时,常常会后悔自己过于苛刻,没能早早完成你的期待,答应给你的二十四幅梨花落,一直都没有机会完成。”

苏离兮默默转身,目光重新停留在墙壁上的画卷上。

安水屹的语调中带着伤感:“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往事不能重来一遍。彼时,我总觉得一辈子很长、很长,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我可以精雕细琢为你做舞谱。”

苏离兮低垂下眼眸,心口闷闷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你看这一幅……”他走到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你跳这个舞姿之时,梨花漫天飞舞,雪白的花瓣落到你的发髻上,差点迷住了你的眼睛,呵呵!”

“还有这一幅画,那天时间已经很晚了,满天的夕阳映红了云端,我说等明日再画,你偏偏不依。说什么不画完,就不肯进晚膳。”

“左边的第三幅,你那一日不下心扭到了脚儿,不能做太难的动作,我只能从作画中找技巧……”

“别说了、你别说了……”苏离兮蓦然打断了他的话,悲切地言道:“你只看到跳舞的我,还有绘画的你,你可曾听到琴音?这些舞谱中飘着琴音,你可曾听到了沣年的琴音!”

安水屹后退一步,神色凄然!

苏离兮的眼眸中迷漫起点点泪光:“沣年死在我的怀中,我眼睁睁看着他死,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死之前也想再看我跳一支舞,也想再次合作。他弹琴,我跳舞……谁给他这个机会?上天会不会让时光倒流?”

安水屹沉沉地语道:“我也曾视他为挚友,奈何他不能真心待我!”

苏离兮凄冷地笑着:“对、对,造化弄人,我不能说谁对谁错?但是……我们始终都不能在一起了。三人行乐,传为美谈,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神态悲哀,一手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梨花落》舞谱虽然可以唤起她心中的美好记忆,也能唤起某些不可磨灭、无法挽救的伤痛。

如今,在她与安水屹之间横隔着太多、太多沉重的东西,根本无法释怀……孩子、杨熠、李沣年、昶蕞,沅淑阁宫女们的惨死,国破家亡的仇恨,万千百姓的流离失所。

就算她有心念些旧情,良心却难以安宁!

苏离兮在暖炕上坐下,看着站在门边上的安水屹:“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我的心意早就告知过你了,如今我有了孩子,更加不可能背叛孩子的父亲,只能再次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孩子,时时刻刻牵动着娘亲的心。孩子,会将父母牢牢捆绑在一起。她这一辈子都注定了是杨熠的女人!

她凝视着他:“水屹,你我注定有缘无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安水屹久久地沉默着,终于他还是开口了:“离兮,这个孩子……你不能留第三百一十八章一碗药

安水屹站在门边处,长长的衫袍被风吹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离兮一时没有听清楚,或者是内心根本就不敢听清楚。她瑟缩了一下,有点惘惘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这个孩子是杨熠的,不能留!”

他沉静地言道:“前朝末亡国之君的孩子不能留,大齐国容不下这样的孩子。一旦消息走漏、便是一场泼天大祸。离兮,为了你的安全,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我只能、也只能这样做。”

窗外射进来的日光十分刺眼儿,苏离兮面如死灰,觉得自己的头脑发晕,一颗心儿却又清清楚楚地揪痛着,隐约有了一种就要崩裂开的痛楚。天塌地陷的恐慌,逐渐绵延向她的全身,绵延向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溲。

“安水屹……敬王爷!”她的声音蓦然提高了音调,变得凌厉几分。

“离兮……”安水屹嘴唇儿嗫嚅。

她的脸色铁青,震惊之后的眼眸中漫延着失望,像死灰一般儿沉寂下去。她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言道:“你今天过来,是要杀了我的孩子?恧”

曾经,泛舟湖上净若莲花、一尘不染的男子,在战场厮杀三年之后,就变成了这样的模样?那男子唇角儿清淡迷人的微笑,纯洁而温暖……

连续五天没有出现的他,这几日一直再琢磨这件事情吧?他定然是下了决心,才重新出现在这里。他将十六幅《梨花落》悬挂这书房里,故意给自己看见,是不是想唤起一下旧情之后,再软硬兼施逼她就范?

安水屹缓缓走进来,眼神中含着悲悯之色:“我不愿意这样做,离兮,我是真心不愿意这样做。若是别的什么男人的孩子,我都能忍下来。而这个孩子的身份太特殊了,大齐安氏根本无法容忍。真到了那个时刻,只怕我连你的性命也保不住。”

他的目光飘到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苏离兮的身子摇晃几下,面色一片冥白,她倒在暖炕上半阖着眼呼吸沉重。安水屹想要搀扶她一下,被她狠狠地用手打开了:“你走开!”

她看向他的目光多了怨恨,神态也变得坚毅起来:“敬王爷,今天你若是敢要我孩子的命,将来我必然会杀了你报仇,我苏离兮在此发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离兮……”他神态黯淡,眼眸凄凄:“知道你会恨我,但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必须痛下决心、有所舍弃。宫里已经知道,苏离兮在我的府中躲藏。你是前朝皇帝的宠伎,皇叔父看在我的情面上忍下来并没有为难。但是,你有孩子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他们会要了你的命!”

他靠的太近,让苏离兮产生了恐惧感,她猛地推开他从暖炕上惊跳下来。

“不、不……”她神情惶恐,眼神缭乱!她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左右看看屋内无处可逃,她无奈中退到了墙角儿,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谁都不能将她的孩子抢走。

她的眼眸中朦胧着点点晶莹的泪光儿,伤心地言道:“好,安水屹,我不叫你为难,我现在就走,我离开你的敬王府总是可以了吧?从今以后,你我毫无瓜葛!大齐宫里再问你什么话,你也好向他们交代!”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心里想着要夺门而出,可他正站着屋门的方向。

“安水屹,你让开,我这就要走了。”她不想冲过去时,不小心儿撞到自己的肚子。

他哀伤地注视着她,心中一样绞痛着:“离兮,别再幻想了。只要你一走出敬王府的大门,就立即会有人抓住你,现在京都城只有我可以护住你。”

她像是一个迷茫的孩子,后背紧紧贴着墙角儿,双手保护住自己的小腹,悲伤着喃喃自语道:“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

天下之大,有没有她容身之处?天下之大,容不下她一个小女子,容不下她的孩子吗?她仰望远处的天空,目光绝望。小九,小九,他们要杀了咱们的孩子呀!你在哪?你快点来救我,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安水屹不忍相看,回头绝然言道:“来人,把药……送进来吧!”

青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双手端着一个雕花的乌木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儿。

青梅神态庄重,怜惜地看着苏离兮:“苏娘子,王爷是为了您好。您忍这一时之痛,将来,您和王爷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您就听话喝药吧!”

苏离兮惊慌失措,拼命地摇头,泪水如雨般落下:“不、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安水屹你不能这样。孩子是无辜的,他有什么错?他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有大人们的怨恨,你们不能将仇恨转移到孩子身上!”

安水屹缓缓地背过身子、不去看她。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然,他的双肩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青梅端着药汁儿,一步一步走向苏离兮:“苏娘子,让奴婢服侍您吃药吧!这一碗是最最平和的药,伤害不大,恢复也很快,不会留下任何的后患,可以让您很快就度过难关。”

苏离兮说:“青梅,你也是个女人,你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母亲可以为了自己活命,就杀了孩子吗?”

青梅距离她越来越近,诚恳地劝解着:“苏娘子,奴婢知道您心里舍不得,可您莫要怪我们王爷,他已经在尽力保护您了。您的身份特殊,你这几天养伤大概不知道?外间,对于敬王府收留前朝皇帝宠伎有多少争议?很多人都盯着我们王爷看呢。已经有人到皇上那里去告御状了!”

苏离兮恍惚地摇着头:“我不管这些,你们不能杀孩子,不能!”

青梅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恳求之意:“皇上登基之后一直没有册立太子。大齐国几个年轻的王爷心思各异,正在争夺太子之位,我们王爷虽想独善其身,远离夺嫡,却又难避纷乱。若是再让他们知晓了您怀有孩子,只怕立刻就会闯进敬王府强行抓捕您!”

青梅继续求道:“只要没有这个孩子,我们王爷这般疼爱您,以后一定会补偿您的!奴婢求求您,您就把药喝了吧!”

苏离兮的目光,直直盯住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儿,不断痛苦地摇头着,她伸出一只手无力的阻挡着:“你别过来,青梅,你别过来!”

眼看着那一碗药汁,递到了苏离兮的眼前,她猛地抬手,‘啪……’的一声,将瓷碗狠狠甩到了地上,药汁洒了满地,破碎的瓷片歪歪扭扭散落着。

那一边儿,安水屹身子僵硬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青梅苦笑道:“苏娘子,您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奴婢知道您不会乖乖吃药,早就准备了十几、二十碗,都在外边等候着呢?唉……”

青梅转身,对着门口叫道:“秋兰,再送一碗进来!”

门口一个丫鬟答道:“是!”

门帘一掀开,丫鬟秋兰端着第二碗药汁儿走进来。

苏离兮仰面落泪,趴伏在墙上痛苦着!

青梅同情地看她一眼,继续言道:“苏娘子,这个孩子您必然是保不住了。何苦一遍一遍的重来呢?你若是再这样,奴婢为了敬王府的安稳,少不得咬牙做一次狠毒之人,叫几个丫头进来,按压着您灌药了。”

苏离兮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敢?”

青梅哭丧着一张脸,言道:“奴婢得罪了您,大不了一死谢罪。并不止奴婢一人,我们整个敬王府的人都会为了王爷舍掉自己的命!”

苏离兮咬牙,趁其不备……她扑到地上捡起一片瓷片,对准确自己脖颈处的大动脉血管:“好,我苏离兮今天就死在这里,不叫你们任何人为难!”

忽然出现这等变故,众人大惊,安水屹慌忙转身:“离兮,千万不要做糊涂事!”

苏离兮紧紧抓住那锋利的瓷片儿,神态绝然又狠毒:“我身为娘亲儿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我有什么脸独活于世?我和我的孩子一起死,不叫你们为难!”

瓷片深深扎入她的手指,鲜血随着她的手臂留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安水屹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死意,他心如刀割:“离兮,别做傻事,把瓷片放下,快放下!”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手指间颤抖着……这么短的距离,却向隔着千山万水般、永远无法触及!

“你别过来,不许过来!”

苏离兮带着满脸的泪水,恶狠狠地怒吼着:“你们人多,我斗不过你们。不过,我总是有机会去寻死的,你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如果我的孩儿死了,我一定能找到机会去陪伴他。”

安水屹得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苦苦思念,不顾一切地打回京城,千辛万苦地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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