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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以死相逼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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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以死相逼

此刻,苏离兮的面色森然,情绪激动。她的眼神狠厉中透着绝望,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与腹中孩儿同归于尽。

“离兮,你不要做傻事,有话好好说……”安水屹定定望着她,声音嘶哑道:“我们再商量一下,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苏离兮哭诉道:“我已经被你们逼上绝路了。安水屹,我曾经想过很多可怕的后果,可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是你亲自来逼我,亲自给我灌药。我心中真恨、真恨,恨我当初怎么会爱上你?如果重新来一次,我宁愿根本就不认识你。”

他震惊地看着她,宁愿根本就不相识!

她手中的瓷片儿越捏越紧,更多的鲜血从手腕处‘滴滴答答’落下。她白皙的脖颈处似乎也被划破了皮儿?一丝丝的殷红正沿着脖子渗出,而疯狂中的她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痛彻心扉的怨恨溲。

安水屹的泪水潸然而下,声音变得哽咽扭曲:“离兮,把瓷片儿放下吧。我不逼你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可以留下这个孩子,我会想办法的。”

苏离兮一边摇头,一边落泪:“事到如今,我还能相信你吗?敬王爷,就算你今天放过我了,明天呢、后天呢,将来呢。我日日夜夜都要防备着,煎熬着,害怕着……你们会不会在我的饭菜中下毒?会不会在我的水中下毒?会不会在背后推我摔倒?我时时刻刻都活得如此痛苦,还不如现在一死了之!”

说到这里,她越想越是痛苦,手中的瓷片更加狠刺下去,一瞬间大量的鲜血涌出脖颈,很快就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恧!

“不要!”安水屹悚然地望着她,悲鸣道:“我发誓好不好?我安水屹对天发誓,若是不能保护好苏离兮的孩子,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她的脑子里嗡声作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视线逐渐地模糊,难以置信地言道:“你…你想骗我?”

“不会的,不会的……”他悲伤地摇头:“离兮你好好回忆一下,从我们认识以来,我安水屹何曾对你说过一句谎话?你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再冲动了,把瓷片儿给我,给我!”

他试图接近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相信我,离兮,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就誓死可以做到!把瓷片儿给我,别冲动,来……”

她泪眼模糊:“如果来日,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妥,我还是要死的!”

“好、好!”他终于将她拥抱在怀中,掰开她那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抢过了瓷片儿:“没事了、没事了!”

他回头对着早就惊呆的青梅怒吼道:“医药箱在哪里?快去把伤药拿来!”

“啊?是……”青梅和秋兰醒悟过来,迅速跑了出去。

他紧紧抱着她,伤心地看着她:“别怕,很快就好了,你痛不痛,止血药马上就来了。”

她垂下眼眸,任由自己的血流着。

他用手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你这个傻丫头,以后不许这样了!”

她依旧戒备地望着他,嘴唇发白颤抖着:“水屹,你说话要算话,我不能失去孩子!”

“好,算话,一定算话!”他抱着她哭泣,五官扭曲:“不管有多难,我安水屹都会保住你的孩子。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带着你走,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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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咽的风儿,从屋顶上呼啸而过。光线朦胧,纱幔微微飘拂。

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风,可以看见女子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她的肩头看上去十分羸弱。她的脖颈处缠着一圈白细棉布,右手上亦是缠着几圈。屋内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道。

肌肤上的伤口止血了,可内心深处的伤口呢?

苏离兮仰头望着窗外飘过的一朵朵白云,仿若落进一片混混沌沌里。她默默地坐着,久久地坐着,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雕塑。

上午的那一次生死对决,她用自己的命赌上孩子的命,无疑是一场斗智斗狠的残忍战争,拼得双方都鲜血淋漓。在这场战斗中没有真正得胜者,她表面上看似赢了,却仍然处在阴暗的危险中,时时防备着别人的暗算。

门帘子一掀,青梅等几个丫鬟,端着一碟碟晚膳走进来,轻声言道:“苏娘子,您该用晚膳了。”

苏离兮的目光凝滞在那些饭菜上,眼神颇为复杂。吃与不吃?她都无从选择。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大量的营养,而饭菜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东西。

青梅倒是也不催促她,仿佛猜到她心中所顾虑。青梅将一桌子精致的饭菜摆放停当,只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苏离兮眼睛中弥漫着无奈与忧伤,最终下定了决心。她从床上走下来坐在餐桌前,毫不迟疑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又捧着大骨头的补汤,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总之,她说到做到,孩子在,她就在。安水屹若是出尔反尔,她便了无生意了。

将来事态会如何发展?她不去多想,多想也无用。一切,以孩子的成长为主!

青梅见她神态绝然冷毅,没有一般小女子的犹豫不决,不由暗暗钦佩起来。其实青梅对苏离兮并无多大的恶意,只不过不想看着她拖累自家的王爷罢了。上午的事情,大家都看清楚了,王爷不可能狠心舍弃这个舞伎,她们身为奴婢也只能忠心耿耿的侍奉着。

青梅走过去,又为她添了一碗汤:“苏娘子,您觉得味道如何?或者,您特别想吃些什么,奴婢吩咐厨房多做准备。”

苏离兮毫不客气的挑剔着:“这些菜肴虽然美味,可味道太咸了些。我如今怀有身孕,所吃的盐油不能太重。还有这一碗米饭,可以蒸得再松软一些。”

“孕妇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以后不要做那些冷盘凉菜。另外,每天都要少吃多餐,孩子会时时饿了,点心果子等都要常备着。有没有干果?核桃、榛子、红枣什么的,那些东西一定要多吃,将来孩子的脑子才能更加聪明!”她绞尽脑汁回想着,孕妇该当如何保养?

青梅乖乖听着,不断地点头答应着:“是、是,都有的!”

苏离兮又吃了一碗米饭,才放下筷子。她打了个饱嗝:“我有些困了,要去躺一会儿,你别叫人进来吵醒了我!还有,那屋子里的暖香都撤掉吧,孕妇不要接触这些香料,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保持卧房里的空气清新和流通就好了。”

青梅言道:“可是,王爷就快要过来了,您不等等他?”

“不等!”苏离兮摆摆手:“你让他回去吧,不要吵我休息!”

青梅蹙眉答道:“是!”

苏离兮捂着肚子,走到床边慢慢地躺下。她住在别人的府中,吃饱了就睡,还挑三拣四,要多懒就有多懒。然,为了孩子,她少不得厚着脸皮了。

或许,她这样挑剔,安水屹会厌恶她、对她死心呢!

青梅指挥着丫鬟们,蹑手蹑脚收拾了碗筷,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避免吵到苏娘子心烦,众人悄悄退出房间。

床上的苏离兮逐渐进入了梦乡……

外间院子的空气十分清冷,青梅长长叹了一口气,抬眸看见安水屹站在长廊之下,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青梅走过去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安水屹缓缓转身,沉静地言道:“她情绪可好?”

青梅答道:“王爷请放心,苏娘子一切安好,胃口也不错,晚饭吃了两大碗呢!”

他的神情略微柔和,吩咐道:“你们要好侍奉着,不能饿着、不能冻着,更不要惹她生气。她…还记恨着本王吗?可曾提到过我?”

青梅低头语道:“苏娘子说,她要休息了,叫您…叫您别进去打扰了她!”

安水屹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自嘲与失落:“也好,顺着她的心意吧。”

青梅谨慎地问道:“王爷,您真的要留下苏娘子的孩子吗?只怕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派人来追问,到那时您如何应对?”

安水屹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远处的天空,他的眼神幽深:“既然答应了离兮,本王就不会再食言了。不管后果如何,本王都一力承担!”

他放下宽大的衣袖,沿着长长的走廊离去,颀长孤独的身影越走越远第三百二十章滚出敬王府!

屋内静谧而温暖,窗台那边儿吹进清晨庭院花草间的些许冷霜气味儿,西次间那边儿隐隐传出收拾筷匙碗的声响。

京城的天气逐渐转暖,空气中飘起了芬芳的花香,美丽的春天来了!

怀孕中的女子若是过了三个月的孕期,呕吐反胃现象便减少了,胎像逐渐安稳,苏离兮的胃口越来越好。明明才刚吃过饭,过不了多久就又会饿了,想来肚子里的小家伙十分贪吃。她的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来,这孩子呀,将来千万不要像他爹爹那样纨绔贪玩。

苏离兮坐在暖炕上,她的手中正绣着一件婴孩的小衣裳,特意挑选了富贵金玉的吉祥花样,一针一线中都蕴含着身为娘亲的浓浓爱意。还有身旁那一双小巧的虎头鞋子,放在手心里一点点大小,真是可爱之极。

今日,她穿着一身遍地绣嫩黄小竹枝浅洒金碎小袄,发髻上佩戴些许素净精致的银饰,身边放着一个小巧双麒麟护灵芝的紫玉香暖手炉,她坐在屋里做衣裳的情景温馨又甜美溲。

这些时日来,苏离兮似乎长胖不少,原先尖尖的下巴都圆润起来了。她现在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偶尔在院子里散步溜达,或者做点儿针线活,为将要出生的孩子做些小衣裳。青梅担当她的女红指导老师,常常帮着她修正针脚儿,指出不妥当的地方。

她身为一个专业的舞蹈演员,有时也会懊恼自己的身材走形了?想一想,再过几个月她就会完全变成一个大肚婆,心中越发体会到做一个母亲是多么不易!她暗暗下定决心,等孩子生下来以后要抓紧基本练功,尽快恢复身材。前世的舞蹈团中也有师姐们生产,都是在一两个月之内就恢复了少女般的窈窕身段。

安水屹来过几次,她都在蒙头呼呼大睡着,不分黑天白日的犯困,让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机会相处恧。

有时,苏离兮从内心中也会感激安水屹的帮助。他对她确实是真心实意,提供一切最好的物资条件,为她遮风挡雨。若不是他,苏离兮现在或者继续流浪街头,或者已经饿死了。

有时,她又会记恨他逼着自己吃药。虽然没有成功,却是差点逼死她们母子。苏离兮目前的心境十分复杂,能不见面便不见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无法许诺给他未来,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厌倦了?立刻赶走自己,她也不会犹豫。

苏离兮将手里的针线放下,这暖洋洋的炕头又让她昏昏欲睡了,这才动了几针就累了?她心中琢磨着要不要吃些糕点儿提提神?

门外的长回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儿喧哗的声音……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青梅的声音传过来,显得慌张又担忧?

苏离兮的睡意陡然清醒了,将手中的小衣裳放进炕桌上的小竹筐里。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侧耳倾听着外间的动静。

“滚开,竟然阻挡我们公主的路,你个死奴婢想找打不成?”一个女子的声音叫嚣着,听起来似乎也有些耳熟?

青梅张开双臂站在门前,苦苦地恳求着:“公主殿下,不是奴婢们胆大包天,而是敬王爷交代过多次,谁也不许进凌波苑的这间屋子。您就饶了奴婢吧,王爷回来定要会怪罪我们!”

那一名女子十分厉害:“呸!我们安华公主殿下乃是在敬王府出生的,从小在这里长大,如今自己的家都不能随便进了吗?莫不是这屋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开,今天非要进去看看不成。来人,将青梅丫头拉开!”

“公主、公主留步呀……”青梅连喊带叫着!

苏离兮的心沉静下来,虽然那位公主殿下始终都没有出声儿,她却已经猜到是谁了?不是冤家不聚头儿,该来的总也躲不过去。听说,这一位大齐国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邸,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真是来者不善呀!

果然,厚布帘子一掀开,一群珠光宝气的女子已经闯了进来。

中间一位华贵盛装的女子,身上披着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的鹤氅,头顶佩戴着白狐绒毛的雪帽,可不正是当年的天熙皇后娘娘安茉葭?现在的她身份依旧尊贵,大齐国的安华公主!

安茉葭的眼睛直直盯在苏离兮的身上,一张俏脸当场就变绿了,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气息不匀,剧烈的一起一伏,仿佛看见了一个可怕的鬼魅?

那可恶的宫舞伎安然坐在暖炕上,一副养尊处优、悠闲自得的模样?她面色红润,眼眸清亮,容貌娇艳,周身妆扮的清雅高贵。

“赫赫、赫赫……”安茉葭冷笑着:“我只当外间流传的谣言都是假的,没想到却是真的?苏离兮你知不知羞耻?这是敬王府,是我安茉葭的家!”若不是她自持修养好,早就冲上去撕烂那舞伎的脸了。

苏离兮漠然地看着安茉葭,身子一动不动,依旧安坐在暖炕上。曾经,她一心交好这位茉葭郡主,因为她是安水屹的妹妹,可她们注定就是天生的仇人。既然无法消除彼此渊源很深的矛盾,她也不必一味去讨好这位公主。安茉葭恨着她,苏离兮何尝不是讨厌着她?在天熙宫中的多次陷害,差点将她拐骗到北疆的军营中去。

还有他们的里应外合,帮着自己的娘家背叛夫君,生生将小九赶走了!

那宫女紫潋呵斥道:“大胆苏离兮,你这个狐狸精。见到公主殿下还不下跪行礼?”

苏离兮那冷漠而平静的态度,惹恼了公主身边的侍女们,众女子齐声呵斥:“速速行礼!”

苏离兮默默从暖炕上下来,对着安茉葭深深地行礼:“故人苏离兮见过…皇后娘娘!”

一室安静中,众人面面相觑!做过天熙朝的皇后娘娘,正是安茉葭不愿提起的伤疤,她的娘家灭掉了她的夫家,是她心头一根刺儿。她的双手微微握成拳头,脸色变了几变!

紫潋怒道:“溅婢,你胡说什么?”

苏离兮谦卑地笑道:“是,我不小心说错了。应该是见过……哀妃娘娘。虽然被贬成妃位,但您始终都是皇上的结发妻子,我对您尊重的很!”

“你,你给我滚出敬王府……”安茉葭气得要命:“来人,把这个溅婢给丢出去,丢出敬王府的大门,不许她弄脏这里!”

“是!”众宫女回答,气势汹汹向苏离兮走来。

“不要、不要呀!”青梅带着若干个丫鬟冲进来,挡在苏离兮的身前。

青梅双膝一软,跪在安茉葭的面前:“公主息怒,公主息怒。算算时辰,我们王爷就要回来了,您这般做肯定会惹怒王爷,不如等王爷回来再做商议!”

“滚开,想用敬王爷来压我们?”紫潋一脚儿踹开了青梅:“你再敢多事,连你一起丢出去!”

青梅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跪直:“奴婢是敬王府的人,唯敬王爷的命令是从。公主您虽然是主子,可这里毕竟是敬王府,嫁出去的姑娘不得参与娘家的事务,这也是南郡安氏的家训,奴婢今天就是拼了这一条命,也不敢有负王爷的托付!丫头们,将苏娘子护起来!”

敬王府的众位丫鬟得令,将苏离兮围在中间,形成保护的小圈子来。

安茉葭脸色发暗发青,这大丫鬟青梅是哥哥自小的奴婢,可视为心腹之人,忠心耿耿之程度不亚于任何人。

很快,双方形成了僵持对峙之势。公主府的宫女们和敬王府的丫鬟们,谁都不肯让步。

苏离兮依旧沉默着,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平静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安茉葭的目光瞪向苏离兮,一腔怒火几乎要烧起来,她咬牙切齿地语道:“溅人,以前你在天熙宫里兴风作浪,现在又勾-引我哥哥?”

“那杨熠千般万般的宠爱你,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星给你摘下来。为了你花费巨资建立什么歌舞剧院,为了你在宫里修什么西施响屐长廊,为了博你一笑弄什么离兮院,一下子栽种上千棵梨花树,为了你抛弃所有的后宫,为了你悖母灭妻。可惜他刚刚一落难,你便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转眼儿就投奔到旁人的怀抱中寻求庇护,继续享受着荣华富贵。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般无耻的女子?”

苏离兮貌似平静,猛地听到杨熠的名字,她的心头一跳一跳的,好像一根紧绷的弦在那里拨动。

“你住在敬王府中出卖自己,杨熠他知晓吗?他还会再要你这个人可-尽-夫的溅婢吗?”

“你以前霸占我的夫君,害得我三年无宠。现在,你又跑来魅惑我的兄长。”安茉葭越说越是气恼:“我走到那里,你都是阴魂不散。宫变那一晚,死了几千个宫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儿事都没有?你怎么不去死呢?”

青梅等人面色难看,她们能用敬王府的力量阻止公主抢人,却不能堵住公主的嘴巴吧?

苏离兮缓缓转身,扶着床边坐了下来:“哀妃娘娘骂完了吗?若是训斥完了,就请您回去吧第三百二十一章兄妹反目

让她走?这是她的家,凭什么让她走?

安茉葭心头儿邪火乱窜,差点气了个仰倒,她抬眸将这屋内的摆设用件统统审视了一番,精美的家具,贵重的玉雕,古董的花瓶,锦缎的被褥,华美的装饰,就连窗户上的薄纱都是南蚕丝金纱料,透气、透光又保暖。

这宫舞伎溅人当真是极为会享受?这屋内堪比皇宫妃子的寝宫豪华了,哥哥将她当做心肝宝贝般的供养起来,用的都是她安家辛苦积累的财资!

安茉葭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猛的抽搐几下,怒斥道:“来人,给本宫砸,将这屋里的东西都砸烂了,砸碎了,也不给这个溅人糟蹋使用。”安家的东西就是毁掉了,喂狗了,也不能给苏离兮这个溅人。

“是!”众宫女答应一声,立刻卷起了衣袖,气势汹汹地散开到四处,噼里啪啦的打砸起来溲。

“哎呀、哎呀……”敬王府的丫鬟们惊叫着回退,全部退缩到一个小角落中,还好公主没有命人砸她们,各类物件只管往地上扔砸。

顿时之间,屋内乱成了一团儿,茶壶破了、花瓶碎了、家具被推倒了、书卷都被撕成了碎末,各类摆件纷纷丢在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片儿和渣子……

青梅等人紧张而立,不敢说话,不敢妄动,只管张开手臂将苏离兮围护起来,随时挡住飞来的物品,以免伤害到她。她们自然不敢上前去阻止,双方真的打起来可是一个大笑话,传扬出去都不敢相信,敬王府和公主府的人打架?亲哥哥和亲妹妹打架?真是太丢人了恧!

敬王府的丫鬟们害怕地看着公主的疯狂举动。这位安小姐以前性格虽然清冷些,却是一位极为优雅知礼的大家闺秀。不过出嫁了三年的时光,就从一个清纯美丽知性的少女,变成了如今怨妇一般的撒泼模样?曾经的天熙朝皇后娘娘就是这样统领后宫的?

安茉葭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之光,她看着满屋的狼藉才感到心里舒服一些。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杨熠暗中处处护着,她拿这个苏离兮丝毫没有办法,还要做出皇后的仁慈模样恩及后宫。今天可算是出了一个恶气,这是她自己的娘家,想怎么收拾这个溅人都可以。先砸个稀巴烂了,再想办法拖溅人出去暴打一顿!

宫女紫潋砸东西最是厉害,像是要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她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红梅花瓶狠狠摔下来,‘嘭……’的一声就变成了碎片儿。她甚至拿起炕桌上的一把小剪刀,使劲剪破丝绸的垫子。

突然,紫潋的脸色一变,她发现了小竹筐里的婴孩衣裳,还有一双小巧玲珑的虎头鞋子。她迟疑了片刻,心中暗暗吃惊,急忙拿起竹筐中的衣衫。

紫潋慌忙走到安茉葭身边,将那些东西递给她:“公主,您看看这些小衣裳?”

安茉葭先是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目光猛地就凝滞住了,她一把儿抓过那件富贵吉祥花样的衣裳,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着,同时内心中翻起了惊骇。她的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苏离兮怀孕了,是她夫君杨熠的孩子。

那一边儿,苏离兮和青梅脸色也变了,这个秘密一直隐瞒着,除了凌波苑几个贴身的丫鬟们无人知晓。今日不想撞上了安茉葭来闹事?闹着、闹着就看到了破绽,当真是防不胜防。

“哈哈、哈哈……”安茉葭仰面,在一片‘噼里啪啦’声中失态大笑起来,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你怀了孩子,你怀了我夫君的孩子?上天呀,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怀孕了!”

那杨熠虽然对她无情无义,可毕竟是她的结发夫妻呀!宁愿看着他死了,也不愿意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欢爱。

安茉葭将小衣裳丢在地上,用穿着绣花鞋的脚狠狠地捻了几下。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离兮的肚子,恨不能穿破了她的肚皮儿,看个究竟所以然来。

面对那一道儿狠毒又冰冷的目光,苏离兮不由打了个寒颤,自从安茉葭闯进来闹事,她一直表现的很冷静,现在终于是心慌了。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害怕安茉葭的目光会杀了自己的孩子。

“停手……”安茉葭一声冷斥,众女都停止不砸了,她们后退回来,聚拢在公主殿下的身后。

屋内恢复了一片安静,气氛紧张而凝固着!

安茉葭双眸紧紧盯着苏离兮,朝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苏离兮,你可知死期近了,这一次就算是哥哥回来了,也护不住你的性命。你肚子里的孽种是杨熠的吧?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孽种!”

苏离兮手脚冰凉,有些惊慌失措,她躲在青梅的后边,依旧可以感受到公主那深深地恨意和恶毒。

安茉葭痛苦地言道:“可怜我和庆瑶妹妹,苦苦期盼了三年都无法得到的孩子,你轻易便得了?老天有眼儿,你的孩子生不逢时,他注定无法出生见到太阳。在我们大齐国谁也容不下杨熠的孩子。”

“…你躲在敬王府想连累我哥哥不成?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祸害精,谁若是沾上你?谁就会倒霉。杨熠是这样,我哥哥也是这样!”

苏离兮怀孕的消息一旦走漏,只怕最最坐不住的人就是大齐国的新皇帝了,不杀之后快岂能罢休?到了那时,哥哥如何解释,整个敬王府甚至安华公主府都会受到牵连?

青梅的额头直冒汗,依旧逞强,解释道:“公主您别误会,苏娘子她并没有怀孕,那小衣裳是拿来练习女红针线的……”

“滚开……”安茉葭一把儿推开了青梅:“如今谁也别想欺骗本宫了,本宫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青梅被推的胸腹生疼,踉跄一下倒在地上。刚才宫女们动手,她们尚且敢阻挡。现在公主殿下要亲自动手了,谁人敢冒大不韪上前阻挡?

安茉葭揪住了苏离兮的衣领,眼中升起异样的光,咬牙切齿言道:“苏离兮,不会叫你再害人了,本宫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旁人都不敢杀你,怕惹恼了敬王将来报复,我却是不怕。为了哥哥好,本宫少不得手上沾上血了。”

“啊……”在众女的一片惊呼声中,安茉葭双手掐住了苏离兮的脖子,恶狠狠地掐着:“本宫真是想不通呀,你有哪里好?迷惑了本宫的夫君,迷惑了本宫的哥哥,只要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死了,天下就太平了,空气就清静了!”

苏离兮被逼到了墙角儿,细白的额头涔涔落汗,惊恐地看着安茉葭!

“住手……”只听一声大喝,一个男子掀开帘子闯进屋子,他用力推开了安茉葭,并将苏离兮拥入怀中。

苏离兮定下心神仔细一看,可不正是安水屹回来了。他一身朱红色亲王蟒袍,显然是刚刚从朝堂中回家,尚且来不及换上家常衣衫。他们的目光撞击在一起,彼此都是一颤!

“你无事吧!”他忧郁地望着她,苏离兮回避开来,低头不语。青梅等人松了一口气,王爷回来了就好!

一时之间,苏离兮心中百感交集,心中却不知是喜是悲?二人连日来的冷战已成僵局。然,关键时刻还是要依靠安水屹来相救。

安水屹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瓷片茶壶玉器书卷锦缎散落满地,一片狼藉犹如战场般,他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早了半个时辰回家。

安茉葭差点儿倒在地上,幸好紫潋机灵及时搀扶住她的身子:“公主,您小心!”

安茉葭站稳了身子,气恼地推开紫潋,她看到那苏狐狸精依偎在哥哥的怀抱中,一副娇羞柔弱的病美人模样。她肌肤胜雪,眸光莹莹,欲言又止,叫人好不怜惜?

安茉葭气的双腿微微发抖,胸膛中气血翻涌:“哥哥,您身为大齐国的敬王爷,想要什么样的清白女人没有?你怎么能捡那杨熠的残花败柳?你可知这宫舞伎心思有多么狠毒?横行天熙后宫三年,害人无数,她就是一个天生的狐妖!”

安水屹言道:“茉葭,不许胡说!苏离兮本就是我未过门的侍妾,当年被杨熠横刀夺爱,其中隐情你又不是不知?我现在将她接回府才是天经地义!”

“横刀夺爱?”安茉葭冷笑道:“哥哥你糊涂了不成?明明是这舞伎看上了皇帝的权势,趁入宫觐见皇太后的机会,主动贴上去勾-引。哥哥你怎么颠倒黑白,为一个不知羞耻的舞伎辩解。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呀!”

他们父母早逝,俗话说的好,长兄如父!从小这个哥哥是最最疼爱她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便可以得到。哥哥何曾对她这一副冷冰冰的态第三百二十二章孩子是本王的

安茉葭嘴里一会儿说什么哥哥糊涂,一会儿又说什么颠倒黑白,一会儿再说什么无耻,她整个人显得急躁而无修养!

安水屹护住苏离兮,阴沉着一张脸,对着公主寒寒言道:“茉葭,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名门贵媛的姿态?我们安家素以诗书传家,子女皆教奉德行。你今日言辞不端,心情浮躁,举止浮夸,为兄不愿多与你争辩,你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吧!”

安茉葭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哥哥当众奴婢们和舞伎的面前,要将自己赶出敬王府?虽说她是已嫁妇人之身,却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外人,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府邸,是父母的家!不知留下了多少美好的回忆?

哥哥变了,为了这个溅婢变了,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是这般无情!

安茉葭内心感到一阵阵屈辱,泪水滚滚而落:“哥哥要赶我走?好、好……我今日当知兄妹亲情淡薄,出嫁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当初,我是违背您的心意嫁给杨熠,可那都是为了安氏家族的利益和繁盛。从小,您从来都没有对茉葭说过一句重话,今天可算是下狠心不要妹妹了?溲”

安水屹面露不忍之色,却依旧是无动于衷!

安茉葭不肯罢休:“您知道这宫舞伎是什么人,她害得庆瑶堂妹被打入冷宫,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她害得妹妹我被贬为什么哀妃,处处受人耻笑和排挤。如此心机深重,心肠狠毒的溅婢,哥哥竟然当她是一个宝贝?”

“够了!”安水屹呵斥道:“苏离兮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品行,本王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天熙后宫的那些龌龊事情,本王也有眼线在那里,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是你们先陷害设计于她,被杨熠识破才反击而成,与苏离兮何干?她什么都没有做过。恧”

安茉葭悲伤言道:“哥哥,你已经完全被这个舞伎给迷惑了,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非要等这个舞伎闹出天大的祸事来,哥哥才能清醒过来吗?”

安水屹不想过多纠缠下去,高声言道:“你情绪不稳,等过几日之后,我再去找你详谈!来人,送安华公主回她自己的公主府去!”

众丫鬟面面相觑十分为难,这兄妹二人似乎已经反目?她们既不敢违抗敬王爷的命令,也不敢真的动手‘送’公主出去。小丫鬟的眼睛都看向了青梅,青梅更是僵硬站着不敢动弹!

安茉葭气恼一阵,愤愤言道:“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前说,哥哥虽然对亲妹妹无情,茉葭却不能无义。这舞伎怀着前朝皇帝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连累你,求哥哥速速将那胎儿除掉!”

安水屹面色忽变,目光疑惑地看向青梅?千叮咛、万嘱咐的秘密如今叫茉葭知晓了?

那青梅暗暗叫苦,只得看向地上的婴孩衣裳。安水屹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茉葭妹妹自小就聪慧,大概是从针线活计中找到了破绽!

安茉葭见哥哥不再说话,只当他动了心思,便继续劝解道:“苏离兮肚子中孩子就是一个祸害,皇叔父岂能容忍?大齐国岂能容忍?我们安氏现下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百废待兴之中哥哥岂能又掀波澜?幸好,今天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外人还不曾知晓。趁着消息尚且没有走漏,妹妹劝哥哥一句,一碗药灌下去一了百了,斩断祸根!”

安茉葭心中暗暗盘算,看苏离兮的模样十分宝贝她的孩子,若是哥哥灌药,两人必定从此决裂分手,倒是不由她再来用心拆散了!

果然,苏离兮看向安水屹的眼神凌冽起来,轻轻推开他的肩膀,离开他的怀抱。

安茉葭继续言道:“若是哥哥不忍下手,不如交给茉葭来处置,定会做得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苏离兮心惊,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安水屹暗自苦闷,筹措片刻后正色言道:“这个孩子…是本王的孩子!”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一双双惊骇的目光扫到苏离兮身上,满是质疑和猜度?

苏离兮在惊讶之后,内心刹那间充满了感激之情。这种事情对一名男子来说是多么困难,甚至是一种羞辱。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为了不对自己食言,安水屹竟然认下孩子!

“哥哥……”安茉葭凄凉的叫道:“你是不是疯了?据我所知,这苏离兮进敬王府不过短暂的二十几日,何来身孕一说?这舞伎为了保命在欺骗你,你怎么能全盘接受?”

苏离兮弱弱地看向安水屹,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感动!

安茉葭吵道:“她这孩子必定是在府外之时就怀上的,她胡言乱语欺骗于你,就是想将祸水东引,连累敬王府。你怎么能相信她?”

苏离兮难堪地低头,这个谎言确实破绽百出,根本叫人无法信服。她与安水屹重复不过二十几日,而腹中胎儿已经三个多月了,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安水屹却是面色平静,缓缓道来:“苏离兮肚子中的孩子,当然是我的孩子,我还能不清楚吗!两个多月以前,天熙宫变的那一天夜晚,我就派武功高手将她救出了皇宫。否则,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顺利逃出生天?也就是那一晚…我们久别重逢,两情相悦,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了。”

安茉葭疑惑地看向苏离兮,只见她低头不语,脸颊羞红,倒是一副娇羞难当的模样?难道,他们真的在一起两个多月了?

安水屹内心长叹一声,继续言道:“由于她是前朝皇帝的舞伎,我实在不方便公然将她带回敬王府,以免引起他人非议,只得先找了一间民宅居住。那些日子里,我每天夜晚都前去探望她,与寻常夫妻无异。她以前在天熙宫中一直服用避子汤药,不肯为杨熠生子,也正是为了等我回来,再续前缘。可我们二人在一起后,本王当然不允许她再吃那些虎狼之药!”

安茉葭越是越疑惑,双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难道真是哥哥的孩子?

安水屹平静地言道:“可是,大概在二十几日前,有杨氏余孽宫女昶蕞,不知道如何探听到苏离兮的下落?竟然趁我不备将其拐骗了出去。昶蕞将苏离兮妆扮成乞丐模样,想要蒙混出城。幸好我及时发现,命人杀了昶蕞,救下苏离兮。”

苏离兮心中暗暗致歉,对不起,蕞儿,为了保住孩子,姐姐什么话也不能为你说了!

安茉葭身子一晃,脸色发白发青,倒在宫女紫潋的身上,若真是如此?苏溅婢已经怀上了安氏的孩子?她肚子中那个胎儿是自己的亲侄子?

安水屹冷言道:“我深刻感到,京都城四处都不安稳,盗贼和杨氏余孽横行,不能将离兮放在外边了。何况又发现她怀上了孩子,自然要将她迎接回来。”

“算算日子,离兮她现在刚刚怀孕一个月,不正是我的孩子吗?杨熠两个月之前便逃出了京城,这孩子与他丝毫关系都没有!”

苏离兮心中波浪翻滚,安水屹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想来他已经在心中盘算多日了?怪不得他向自己保证,定能保她母子平安,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怀孕三个月?怀孕一个月?还不是那一位方太医说了算,自己养在敬王府的深闺之中旁人也看不到。就算将来不小心‘早产’孩子,也实属正常的时间!

安茉葭含泪言道:“哥哥,你说的都是真话?”

安水屹沉静言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因为离兮身份特殊,我知晓很多人会质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明日就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缘由。三年前,我与苏离兮的感情深厚,为了争夺她与杨熠打赌,京都城谁人不知?皇上自然也是清楚明白的,若是他们还容不下离兮,我便抛弃这里的一切,携她隐居乡野,从此不问世事!”

苏离兮眼眸露出惊讶……

安水屹言道:“离兮现在的身子弱,等她来日生下孩子,我便称正式迎娶她为侧妃。”

侧妃?苏离兮摇摇头,她并不愿意嫁给他。她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但是猛地想到腹中的孩子,便忍住没有说话了。权宜之策,都是权宜之策。为了孩子,也只能这样了!

安茉葭悲伤地转身:“罢了、罢了……我不想听你说了,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

安茉葭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敬王府,青梅等人赶紧收拾屋子。

安水屹和苏离兮来到了书房,她沉默了好大一会,才真心地言道:“谢谢你,水屹!”

他淡雅一笑:“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你在这里安心养胎,从此谁都不会为难你了!因为,你腹中的孩子,是我安水屹的长子!”

苏离兮惭愧:“至于那侧妃之位,我不敢……”

“离兮!”他打断了她的话:“这一句承诺也是真心的,答应我好吗!孩子出生以后,我会视他为亲生,好生抚养教育他,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苏离兮秀眉紧蹙,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他确实对她一片赤诚真心,而她该如何面对?

安水屹言道:“因为你的身份特殊,为了避免惹人瞩目,只能给你侧妃之位了。不过,你放心,这座敬王府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正妃,你将是我唯一的妻第三百二十三章大齐皇宫

大齐皇宫……

大殿内灯火通明,一排排宫灯忽明忽暗的闪动着光影,殿内殿外值夜的禁卫兵士们岿然不动,身上的甲衣鳞片闪着银色的冷光。大齐国以万千兵马夺得天下自然尚武重兵,原先天熙宫内的奢华摆设了无踪迹,四处充斥了威武庄重的气氛。

齐皇(安国仲)坐在龙椅宝座之上,穿着一件紫金团花龙袍,束着明黄绣镶宝石宽纹玉带,黑底明黄绣金银腾龙朝靴。当了皇帝的人就是不同于往日,整个人的气度变得异常威严,使人望而生畏。

殿内站立着几个男子,分别是大齐国最有权势的几个王爷,代王安庆邦,诚王安庆华以及悦王安庆业。那武王安庆宗手握重兵自有军务处置,这些时日并不在京都城。父子四人正在商讨国家大事。

齐皇言道:“水屹侄儿在安抚民心一事上居功颇高,不负朕望,朕心甚慰。如今京城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你们说说看,朕该奖励他些什么才好?溲”

悦王闻言,拱手言道:“京城如今万事皆安,除了敬王的策略与才华之外,皆乃父皇是爱民如子,识才任贤的明君圣主。所谓雷霆雨露皆乃皇恩,有父皇您坐镇大齐宫,这才能迅速平定人心,稳定局势。水屹向来谦虚,必然不敢居功!”

齐皇眼眸暗含深意:“水屹在京都城威望颇高,倒是不宜在捧得过高,待朕再思量一番,再考虑给他的奖赏吧!”

“父皇所言极是!恧”

“唉!”齐皇将手中的一本奏折放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杨熠小儿在西北重整十万兵马,立三岁的皇长子杨旭为天熙太子,立刻取得了录州刘频(皇太子亲外公)二十万兵马的支持,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代王言道:“父皇何必担忧,那杨熠小儿从来都不是我们安氏的对手,他躲在西北荒凉之地能有什么作为?不过占据了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也敢复国立什么皇太子?他一向养尊处优,根本不懂什么兵法和治军,这般虚张声势无非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几天了!”

悦王点点头:“杨熠那小子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根本不足为患。”

齐皇又拿起另一个奏折:“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千万莫要轻敌。这是今天早上刚刚传来的消息,杨熠又册立慕容君梧为皇后,再将慕容家的十万兵马势力收于麾下!朕不怕他们各自盘踞,就怕他们相互联手!”

“呵呵、呵呵!”诚王笑道:“杨熠那小子,不是依靠儿子、就是依靠女人。他们这样胡乱拼凑岂能真正齐心协力?父皇实在不必多虑,我们只要控制好几个交通要道,掌握好粮仓和各类辎重,将他们死死困在西北一角,早晚叫他们分东离西。”

齐皇言道:“当今最紧要的事情,是要断掉杨熠与西兹国的联系,你们都忘记了吗?西兹国的皇贵妃杨湄兰,可是杨熠的亲妹妹。听说她十分得宠,还生有皇子。若是让他们兄妹再勾-结在一起,那就非常棘手了!”

“诺!”三个王爷躬身言道:“儿臣等必当控制好西兹国的言路!”

“另外,传旨给武王,要他密切关注权家军和拓跋氏的动静!”齐皇闭目长叹:“朕虽然占据了半壁江山,看似形式大好。可各地隐患难除,两年之内定要将他们逐个灭掉!”

“诺!”

齐皇翻看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正要提笔写些什么,忽然感胸腔一阵闷痛,忍不住掩唇低咳起来,面颊上便也浮现了青白之色。

一旁站着的安太监急忙为齐皇拍背顺气,咳了老半响方缓下来。安太监端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瓷碗:“皇上,您该用药了!”

“嗯!”齐皇暂时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太监又递上白色帕子。

代王安庆邦一瘸一拐上前两步,担忧地言道:“天寒地冷,父皇要多多保重龙体呀,这些奏折不看也罢,交给那些重臣们处理就是了,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齐皇颇感失望,冷冷看了一眼代王,将手中的帕子丢下:“你懂个什么?我们大齐国立朝未久,那些重臣们心思各异,岂能事事都交给他们处理?这些朝中要务和军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诚王安庆华斜眼看着代王,讥讽一笑:“父皇所言极是,我们安氏以强横兵马夺得天下,表面臣服心中不愤的大有人在。人心隔肚皮儿,还是要多多防范些。”

代王不满弟弟的冷嘲热讽,转身对着他言道:“国事虽然要紧,父皇的身体就不要紧了吗?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向您推荐的那几位名士都是颇具才能之人,父皇可多倚重他们……”

诚王打断了代王的话:“代王兄这般轻信于人,什么江湖人士都推荐给父皇,您如何统领好京城的巡机营?小弟听说你这个月又安排了两个妻舅担任要职,你那两个小舅子是有名的浪荡公子,岂能担当保护京城的重任?”

“你?”代王气恼:“有你这么和二哥讲话的吗?没大没小,成何体统?你将自己的亲信,大量安排进兵部和吏部,占据重要的职位,本王还没有多说什么呢,你便来父皇这里多嘴?”

悦王安庆业则是冷眼旁观,看着两个哥哥争吵不休,心中只盼望他们吵的越凶越好。

“好了、好了……”齐皇不耐烦地言道:“吵什么吵?当着朕的面就这么吵起来了,朕看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看这些奏折、看看这些奏折,全都是告你们状的折子!”

齐皇将几本奏折狠狠甩到两个儿子的身上:“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一个在京郊大量圈地,焚烧良田,私毁民宅。一个在京城中欺男霸女,弄出人命。一个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朕早晚都要被你们几个不孝子活活气死。咳咳、咳咳……”

齐皇伏在龙案上一阵猛咳,双肩上威仪的龙形图案不断颤抖着!

三个儿子急忙跪倒在地,齐声言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父皇保重龙体!”

安太监慌忙给齐皇拍背顺气:“皇上息怒,王爷们儿都还年轻,您好好教导他们便是了!”

齐皇抬头,瞪着一双老眼怒道:“一个、两个的都不争气,朕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交给谁才能放心呀?朕看你们就连那天熙的亡国之君杨熠都比不上!”

三个王爷低头不语,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齐皇摆摆手:“今日的议事就到这里吧,罢了、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三个王爷磕头告辞:“父皇保重,儿臣告退!”

齐皇眼神阴厉,看着儿子们的背影,心中越发烦闷!他这江山来的实在是不容易,暗中筹划了几十年才从杨氏的手中抢过来。如今大局尚且没有安稳,东方和南边的若干个郡州还在其他家族的手中,杨熠小儿聚集十万昶家军盘踞在西北,随时都可能杀回来。

四个儿子分作了三派明争暗斗,大郎武王虽然勇猛无比,只是一味屠杀凶蛮,却不懂安邦治国之道。其它几个儿子都是不成器,大齐国皇太子之位实在是难以定夺!

齐皇叹息道:“朕的这几个儿子,若是有一个能赶上水屹就好了。难道,朕真的要将皇位传给侄子?”

安太监跟随齐皇几十年了,自然知晓他心中矛盾所在,上前言道:“敬王虽好,但是最近也出了一桩子事情,皇上可曾听说敬王府私藏前朝舞伎之事?”

齐皇斜眼看来,缓缓言道:“嗯!朕已经知晓了,敬王昨日进宫禀明一切缘由。那舞伎苏离兮三年之前就与敬王相好,朕当时也在场。舞伎已经怀上安氏的孩子,朕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女人,过多责备水屹!”

安水屹是不可多见的治国安邦良才,齐皇暂时无法离开他!

安太监眼珠一转:“皇上,您真的相信,那舞伎肚子中的孩子是敬王爷的?宫里宫外的谣言很多,大家都传说那孩子是杨熠的……”

齐皇阴沉着一张脸:“若是杨熠的孩子,那就更应该生下来了!”

安太监一惊,心中想不明白,迟疑地看着齐皇:“皇上,您的意思是?”

齐皇冷笑道:“他日杨熠若是敢杀回来,朕的手中有两个人质,岂不更好?到时候将苏舞伎和孩子推开城墙上诛杀,就如同挖了杨熠的心!”

安太监恍然大悟,心中暗暗佩服:“皇上深谋远虑,真是圣明!”

齐皇站起身来,向后宫走去:“既然敬王喜欢,就先养在敬王府中玩吧,不过是一个舞伎。只要在京城中,无论是舞伎还是孩子,都掌握在朕的手中,随时都可以要了他们的命第三百二十四章隔着千山万水的思念

寒风呼啸肆虐,掀起一层层漫天的黄沙,尘土滚滚乱眯人眼。

天空上,盘旋着一群群黑色的秃鹫,乌压压的给大地投下片片阴影,它们嗅到了尸体和腐烂的味道,发出悲怆而兴奋的鸣叫声。

夕阳西下,斜射在大片大片的黄沙上,染着殷殷淡红的色晕。被埋沙中的断蓬枯草随风摆动,无力的像是断了头的身子。厮杀三天的那一场战争异常激烈,双方的兵马拼得你死我活,堪称的上是惊心动魄,噩梦萦绕。

残余的战场上尸首遍野,血流成河。双方各自派出了收尸小队清理战场,将阵亡兵士的尸身拖回去。曾经一起奋战、一起训练、一起谈笑风生的朋友们如今变得毫无声息。收尸对的兵士默默流着眼睛,将不远处的断手断腿拼凑在一起,尽力留下完整的身体。

黄沙铺天盖地的弥漫着,残破染血的高大城墙之上…溲…

一名黑衣铠甲、身材挺拔的男子孤独地坐着。他双手中握着一个六孔黑陶埙,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奏着。冷风吹荡起他一头乌黑的长发,他绝美冷毅的脸颊上犹沾着几道血痕,愈加显得苍凉而动人心魄。

幽深、悲凄、哀婉的埙声儿绵绵不绝,回荡漂浮在残垣断壁的战场上,使劫后余生的兵士们平添了几分愁绪,心中更加悲凄和感伤。

杨熠闭着眼眸,坚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黑羽般长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他仿若忘记了天地中的一切,只有手中握着的这一只陶埙恧。

一个个古朴而厚重的音符从他的嘴唇下飘出来,飘向远方的半空中,伴着黄沙飞舞。其声悲而幽幽然,其心伤而沉沉兮。

每一次大战过后,万物沉寂,风沙萧然。他都会吹奏上一曲《悲风》,为死去的将士们送行,为飘弥的灵魂颂曲。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一曲奏罢!杨熠将黑陶埙放在一旁的墙头上,他抬头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黄沙缥缈,天地间都是淡淡蒙蒙的灰尘儿。

他离开京城已经几个月了,风餐露宿到处流浪,聚集兵马到处厮杀,金戈铁马翻山越岭,攻城略地逐渐强大。再苦、再累,再难都可以熬得过去,最难忍的便是心中隐隐痛楚的牵挂之苦。

那一日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切都已成为定局。胡老太监下跪请罪,愿意自尽谢罪。然,他如同饮下一杯浓浓的苦酒,他岂能真的为了一个女子,杀掉忠心耿耿的胡老。他们抛弃一切跟随着他这个亡国之君,他有什么资格责备他们?

只不过,从那时之后,杨熠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他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凶悍,越来越沉默。有的时候整整一天也不会说上一句话。他上场杀敌毫不心软,刀光血影中拼命厮杀。他将所有的沉痛与屈辱都压在内心深处!

紧接着是大齐国建朝,安国仲称帝霸占了天熙半壁江山,而他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四处追杀,与京都城的内线都失去了联系,更加不能冒险回去救她。万幸的是,她的身边还有李沣年和昶蕞。李沣年虽然外表漫不经心,实际是个很妥帖之人,昶蕞身手不凡,武功高强。有他们在离兮身边,短期内应该无忧。

然,世事难测,苏离兮在大齐国的眼皮子底下,真的能够安然无恙吗?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对不起,离兮,小九答应过你,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不会抛弃你。可是,朕没有做到。你的心里可会怨恨小九?

“咳咳、咳咳……”杨熠低头轻咳着,似乎被风沙给呛到了。

昶菁走过来,将一件黑色的披风搭在杨熠的肩头:“皇上,这城墙上头风沙大,您到下面殿堂中去休息吧!皇后娘娘(慕容君梧)亲手熬了猪肺汤,可以清除身上的灰尘。”

自从上一次皇帝受伤,一直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后来的几场大战,皇帝为了鼓舞昶家军的势气,身先士卒,上阵厮杀,勇猛无比。虽然取得了一些战绩,得到了几个州郡,可是皇上身体一直都没有好好修养。他事事亲力亲为,熬夜策划战局殚精竭虑,依仗着自己年轻的身体苦苦熬着,收获了大片人心和几个小家族的支持。可皇上不珍惜自己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无妨!”杨熠目光悠远:“京都城那边儿有消息了吗?”

昶菁神态黯然:“还是没有!大齐国封锁了几条重要的言路,我们的人根本无法进入。”皇上心中还在牵挂那个宫舞伎吗?她有什么好的?

他默然无语,幽深的目光依旧遥望着远方!

“报!……”随着一声高呵,昶十一跑上城楼,单膝抱拳跪下:“皇上,前方有紧急战报,有叛军入境!”

原本阴沉的杨熠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恢复了冷静和刚毅,他一甩披风向城楼的阶梯处大步走去:“立刻宣见各位将军,大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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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傍晚,凌波苑里的美人蕉都绽放了……

下午刚刚落了一场大雨,稀里哗啦的将院子里的绿色刷洗一番。美人蕉舒展着宽大而俊俏的叶子,叶片上沾着晶莹的水珠,一朵朵鲜艳的花朵似红莲映水,成串的花蕊像红色宝珠,连成一片片红得耀眼。

吃过晚餐,苏离兮挺着六个多月大的肚子,在庭院中缓缓地散步着。春天过的真快,转眼就夏天了,天气逐渐转热。

她一身素雅的妆扮,穿一件蓝青色的宝石青缂丝衣衫,发髻绾着干净利落的圆髻,只斜戴着一支掐金丝嵌翠玉的转珠钗。方太医交代过她,不能天天待着屋子里,要适当的出来散散步,将来生孩子也容易些。

于是,每天早晚的两次散步便成了惯例。自从几个月前安华公主来大闹一次之后,她这段时间过的十分太平安逸,大概是安水屹特别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到她。或许,是怕人看到她长得太快的肚子。

京都城中早就流传出敬王爷金窝藏娇的故事。话说敬王爷一直不肯正式娶亲立妃,却收留了前朝皇帝的宠妾,号称天熙第一宫舞伎的苏离兮,还迅速怀上了王爷的孩子。众人在惊叹议论几个月之后,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后,开始有京城各府的贵夫人,带着各种各样的贵重礼品,前来敬王府拜访这位如夫人。毕竟,敬王可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势王爷。谁不想借此机会来巴结一下?然,她们都被丫鬟们客客气气的挡在府门外!

苏离兮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静静地站立在花架子下面。清风轻轻地吹拂着,她幽深的眼眸中溢着淡淡的忧伤,仿佛正在欣赏一朵朵美丽娇美的花朵。

小九,你在哪里?是否平安无虞?你可知晓,我有多么的思念你?

我们的孩子越来越大了,最近孩子闹腾的十分厉害,常常用力踢我的肚子,他定然是一个调皮又贪玩的孩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她(他)的存在吧?当时匆忙分开的时候,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为了生存,离兮只能寄居在敬王府中。将来,你会不会质疑这个孩子的来历?

唉……小九他一定会生气的。以前,他听到安水屹的名字都会很生气。他那样多疑又爱吃醋的个性,若是知晓她住在敬王府里,定是要气恼的大喊大叫!

丫敬王府的鬟们儿远远看着,她们只觉得这位新夫人十分沉默的模样。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真正的笑容,总是一副沉默不语的忧郁神情。就连敬王爷过来探望,她也是清清淡淡的态度,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奴婢们实在是想不通呀,敬王爷这般天资俊朗的人物,又一心对苏娘子尽心尽力的关爱着,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她一点点的回应呢?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段守礼相敬的距离,就连彼此的手都没有碰过!

青梅看看时辰也不早了,跟上前来言道:“夫人,院子里起风了,今天散步的时间差不多了,请您回去休息吧!”

自从敬王爷当众许下诺言,等苏娘子生下孩子以后,就会迎娶她为敬王侧妃。府中的人们便尊称苏娘子为‘夫人’了。

苏离兮缓缓地转身,轻微点点头:“嗯,那就回去吧!”

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呀,她不过才站了一会儿,这天色就要变黑第三百二十五章幽幽琴音抚人心

夜深了,一颗颗晶莹的星星在灰蒙蒙的天宇上闪烁动人的光芒。

苏离兮躺在床上无法入眠,耳边听到凌波湖那一边传来‘呱呱呱’蛙鸣的声音,湖边的草丛中还有蚂蚱在窸窸窣窣叫唤着,外间的清风吹拂着茂密的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任何的一点声响在苏离兮的耳朵里都被清晰地放大了。她最近的睡眠十分糟糕,嗜睡的习惯突然都不见了。怀孕上了七个月,肚子越来越大了,左躺、右躺、平躺的姿势都不舒服,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就不能安静下来。

她不叫青梅熏任何有助睡眠的安神香,怕对肚子里孩子有所伤害,前世看了好多的宫斗剧,女子们都是用熏香来害孕妇流-产。她对各种各样的香料很有忌讳,只用些极为清雅的味道。以前,为了她的这个癖好,杨熠曾经命令整个后宫的妃妾们都不能用浓香。

夏天的天气变得很是燥热,四面的窗户不能开的太大,因为她怕风儿吹得头痛,卧室内的热气更多了,空气仿佛凝滞在一起不流通溲。

青梅她们曾经搬来几个冰盆子,里面堆积着一个个晶莹的冰块儿,散发着丝丝的凉气。可是方太医知道以后教训了丫鬟们,叫她们赶紧将冰盆子都撤走,孕妇可不能贪图一时的凉爽,沾染上寒凉之气。寒气入体的后果会给将来留下后患,苏夫人以后还要为敬王爷生第二个孩子。本质体寒的女子不易受孕。

方太医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对苏离兮怀孕的真实月份最为清楚,对外维护着她的名声,对内精心照顾着她,并且向大家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敬王爷的,心中处处为安水屹打算着。

所有这林林总总的缘由,只能叫苏离兮干干受热着。不大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细汗,她倚靠在长枕头上心情烦躁,手里拿起一旁的美人面团扇儿打着风。不仅仅是天热的原因,更是对未来的惶恐,生下孩子以后真的要嫁给安水屹吗恧?

她心事重重,焦虑不安。这几个月安水屹对她关爱尊重着,处处体贴呵护着。可他眼眸中常常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渴望和期待,他举手投足之间的情意绵绵,总是叫她惶惶不安。

她现在受敬王的庇护,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用人家的,欠了人家一大堆的情意,她以后可如何偿还?难道,真要以身相许?不、不,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嫌隙,根本就回不去了。

失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明明困得要命,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双眸失神的看着天花板。

忽然,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时而清晰、时而含蓄、时而响亮,时而模糊。幽雅的韵律,美妙的清音飘然回荡着,莫名叫人平静了很多,周围也不再燥热了。

谁?谁在弹琴?……

苏离兮缓缓坐起身来,向门边走去。她轻轻的推开门,顿时就看见了眼前的情景,她的呼吸霎那间屏住,恍惚隔世在幽深的迷失中,是安水屹!

院子中花架子下面,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撒下,一袭烟罗白衣胜雪的男子端坐那里,素手纤扬,撩动琴弦!

幽密的枝叶浸在淡淡的雾里,层层叠叠的绿意缓缓流动着,舞动的绿叶在夜风的吹拂下影影卓卓,安水屹那幽雅的身影风姿绝代、黑发如瀑……

他轻抚着琴弦举手投足间是无尽的洒脱,荧荧的水光如烟般缭绕着他,那轻轻飞扬的衣衫随着手臂的弹拨,跃然舞动。

苏离兮心境复杂,安水屹,你这是何必呢?他是不是听到了青梅的话,知晓她近些时日无法安眠,便想出了这个以琴音静抚人心的法子。

他抬眸看向她,黑沉的双眸中闪过温暖如春的笑。苏离兮的心莫名一颤。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躲过如此温柔多情的笑?

她忽然想起,他们在三生湖上第一次相见的情景。那时的安水屹亦是这般的美好,这般的飘逸,这般的圣洁。

她有些感动,更多的是内疚,他对她越是好,她就越是难受,觉得对不住他,这份情无法偿还!

苏离兮僵硬地转身,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动心。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不谐世事的少女,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净若白莲的男子了!

房间的门,在安水屹的眼前轻轻合拢上,紧紧地关闭着……

安水屹的眼眸中是淡淡的伤感,他的双手在琴弦上凝滞了那么一瞬间,又继续拨动琴弦,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琴声依旧悠扬,穿过枝叶,飞过窗棂,飘到她的床边!

苏离兮静静地躺在床上,耳边听着那幽静如水的琴音,竟然真的进入了睡梦。

而后的若干天内,安水屹每晚都会来弹奏古琴,帮助她睡眠。苏离兮枕着幽幽的琴声入睡,心情越来越安宁。她却再也没有开过门,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了!

丫鬟们私下里议论着,说她心真是狠,不愧是天熙宫里出来的宫舞伎,听说整个后宫的妃妾们都不是她的对手?敬王爷都快要将自己的心掏出来了,苏夫人仍然是熟视无睹的无情模样。

这女人是一块儿寒冰做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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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炎热的阳光慢慢渗入房间,凌波苑中繁密茂盛的枝叶掩映着斑驳的光影,映在在细柔温黄的纱窗子上浅浅的,宛如淡如眉黛尾的条纹,温馨又静谧。

窗下的小炕上,苏离兮正在穿针引线,新送来的这一批棉绸和丝线质量上乘,都是湖州出产的上品针线。她一手捻着一根绣花针,一手拿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将细细的线头穿到小小的针眼里去。线头儿边上有些毛边儿,穿起来有些费力,穿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她将线头在唇角儿舔了一下,细线毛边都粘在一起,这次就容易多了,一下子变穿到了针眼中去。果真是老办法管用,以前娘亲苏荷请给她缝补衣裳,穿不进针眼儿就是用了这样的方法。

细细密密的针脚勾勒出一份暖暖的母爱,只有在这个时刻她的心情是极为轻松明朗的。

丫鬟秋兰站在一旁,双手拿起一把芭蕉叶编的蒲扇轻轻摇着,为苏离兮扇动一些凉气。凉风顺着扇叶缓缓飘过来,一丝丝挠动她细碎的发丝。

秋兰见苏离兮穿针如此费神,不由言道:“夫人,这些小衣裳的针线活计,不如叫我们这些人帮你做吧,您一个月才做出一件来,费神又费力,回头别再伤了眼睛!”孩子的衣裳,苏离兮都要自己做,一点都不许旁人帮忙。

苏离兮摇摇头,淡然中带着一丝思索:“这是一份心意,孩子的衣裳,当然要娘亲儿自己来做!”

缝制了一会,一根红丝线很快就用完了,苏离兮刚刚要穿针第二根丝线……

青梅穿过外堂,走进里屋间,先行了礼:“夫人,午饭都准备好了,您是在这里用餐?还是挪步到外间的小厅堂间去?”

苏离兮微微犹豫一下,青梅知道她的心事,又补充道:“王爷刚刚派人过来传信了,他在宫里用罢午饭再回来。”

有的时候,安水屹会来凌波苑与她一起用餐,两个人相对坐着吃饭,她有意回避着不说话,气氛显得颇为尴尬。后来,苏离兮干脆就在屋子里自己吃,推脱说懒得走动。

苏离兮将手中的针线放下,再把衣裳都收放进小竹筐里,才伸了个懒腰,坐的时间有些久了身子麻木:“到外间去吧!”

青梅和秋兰走上前来搀扶着她,缓缓下了炕。

小厅堂里摆放着一桌子的佳肴,都是苏离兮喜欢吃的菜肴,清淡而精致,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丫鬟们服侍着她净了手,便默默地侍立在两旁。

三年宫廷中养优处尊的生活,将苏离兮培养的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有着浑然天成的气度,绝非一般宫舞伎可比。屋内除了偶尔发出碗碟的声音,其余静默如水。

今天的胃口很是不错,她吃了一碗饭,再填了一碗汤,各式美味菜肴都品尝一番,才将手中的银箸放下。

青梅递上玉碗盛放的漱口水,秋兰奉上雪白的手帕子。苏离兮收拾好一切,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搭在青梅的胳膊上,向卧室的门口走去。

才刚走了两步,苏离兮忽然停止了步子?

她面色一变,神态变得痛苦几分,捂住肚子弯腰:“哎呀,不对劲,我、我怎么好难受?…第三百二十六章救救我的孩子!

苏离兮全身冰凉,额头儿迸沁着一滴滴冷汗,双腿哆嗦着已经站立不稳了,膝盖一歪软塌塌倒在青梅的身上:“好痛、好痛,浑身都痛……”

屋内的几个丫头全都变了脸色,慌里慌张地围上前来,看到苏离兮的整张脸都变的有些发青发黑了,像是要大不好的模样。

青梅汗水涔涔而下,急忙大叫道:“要出大事了!快、快去请方太医过来,快派人到宫里请咱们王爷回来。对了,先去前边院子里,将我们府中王医师和朱产婆请过来。”

“是!”两个小丫鬟听令跑了出去。

自从苏离兮怀孕的月份逐渐大了,安水屹便在敬王府中养了两个极有经验的医师和产婆溲。

秋兰吓得哭了起来:“夫人?夫人,刚才还好好的吃饭,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苏离兮已经无法走路,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耳朵里出现嗡嗡的鸣叫声音,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滑落。她内心的恐惧远远大于身体上的疼痛。孩子、有人要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日夜担心着、千防万防着,还是保不住孩子了吗?是谁要害她恧?

“不、不要……”苏离兮用尽最后的气力捂住自己的肚子,五官扭曲成一团,呼吸急促地呻吟着:“孩子,救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快救……”

“快来人呀,快将夫人抬到床上去!”青梅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众丫鬟齐心协力将苏离兮抬到了卧室的床铺上。

青梅扑在床边,焦急地询问着:“夫人,您怎么样了?是哪里疼?”

苏离兮的嘴角溢出了白色的唾沫,视线模糊一片,有气无力地挣扎着言道:“救、救孩子、救……”后面的话已然是说不出来了。

青梅看苏离兮的模样实在是痛苦不堪,嘴唇发乌,脸色铁青,明显是中了毒的模样?她趴在床边哭着言道:“夫人您一定要撑住,已经派人去叫王爷了,方太医马上就要来了,您一定要撑住呀!”

秋兰在一旁泣不成声:“青梅姐,夫人若是不好了,只怕我们这是侍奉的人都要死,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呀。”王爷将苏夫人当做心肝宝贝的呵护着,决计受不了这个打击。

青梅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站立起来吩咐道:“立刻叫府兵封锁整个凌波苑,不许人出、更不许人进来。小厅堂餐桌上的一切菜肴、汤水、米饭都不许人碰,留着给太医查验。还有,速速派人去厨房,将所有的厨子和厨娘,以及打杂人手包括采购买菜的人全都锁起来,紧紧盯着他们的行动,谁也不许往外间传递消息!”

青梅真不愧是敬王府中从小培养的一等大丫鬟,顷刻之间思考的面面俱到。

“是,我这就去传话!”秋兰知道事不宜迟,急忙出去布置。若是去的晚了,让那下毒的人逃走了,王爷要拿她们出气!

苏离兮在床铺上左右翻滚着,她浑身一阵阵儿抽搐,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肚子中的孩子变得沉甸甸的?一下一下踢着她的肚皮儿?莫不是要滑胎了?巨大的悲痛与恐惧交织着,鼓励着她这个娘亲儿坚强起来。

她努力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伸出颤抖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哗哗的落下:“宝宝、别怕,你别怕,娘亲儿会挺住,你也一定要挺住,我们都会没事的、都会平安的!”

屋内的气氛一片儿凄然,丫鬟们见状纷纷难受,她们一个个转过身子去不忍相看。这位苏夫人真是坚强,明明已经痛疼难当,却苦苦支撑着安慰孩子。

苏离兮深深地呼吸着,忍着浑身的疼痛不再大声叫喊,她怕吓到孩子了,双手不断抚摸肚子,像是要与孩子交流情感。

院子里传来一阵儿脚步声儿,府中的王医师和朱产婆都赶过来了。

青梅带着哭腔言道:“两位大人,快过来看看夫人吧!”

两个人迅速跑到床榻上。王医师看了苏离兮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轻轻拨开她的眼皮儿,又搭上脉搏仔细判断着。朱产婆则是趴在她的肚子上听着,他们两个人既然能被敬王府聘请来,自然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人。

“夫人怎么样?两位快想想办法她……”青梅请求着:“夫人一直这样疼痛着可不行呀!”

朱产婆言道:“老身觉得,夫人腹中的孩子暂时没事,不像是吃了什么滑胎的东西。”

王医师翻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确实是中了毒,但是现在看不出来是什么毒?我先施上几针缓和毒性,延缓毒性继续蔓延。过来两个丫鬟帮忙,别叫夫人乱动弹。”

朱产婆不断轻轻拍击着苏离兮的脸颊,千万不能完全昏迷呀,若是不省人事、失去意识那就更加危险了:“夫人、夫人,您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和我们说说话。”

青梅和秋兰两个丫鬟上前来帮忙,王太医找准确穴道,小心翼翼地开始施针儿。

才运行了两针,苏离兮猛地呕吐出来,将刚刚吃过的午饭吐出甚多,青梅等人用湿帕子接住。

王太医倒是松了一口气:“能吐出来救好,再拿些温水来灌,吐得越多越有利。”

丫鬟们按照王医师的吩咐,一番手忙脚乱的伺候着,苏离兮接连呕吐了几次……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安水屹和方太医一路骑着快马,终于赶回来了。

安水屹脸色苍白,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苏离兮,整个人差点儿没站稳。

青梅哭着跪下请罪:“王爷莫急,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夫人,请王爷重重降罪吧!”

安水屹顾不上理会她们,扑到床边拉住苏离兮的手,看她不省人事,眼神涣散,他的心顿时不可遏制的绞痛起来:“离兮,我回来了,你要坚持住,我回来了。”

苏离兮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浑身疼痛难当。

方太医见这卧室内人多而吵杂,安水屹留在这里也无用,敬王虽然颇通医理,所谓关心则乱,便劝解大家都离开:“苏夫人需要清静救治,屋里不宜待多人。”

于是,安水屹等人被请了出去,只留着几个医师在卧室内继续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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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夜黑如墨……

花梨木槅扇稍开了一半,丝丝凉风吹入屋里竟凉得叫人心悸。经过一个下午的反复抢救,针灸,灌药,呕吐,昏迷、苏醒等等……苏离兮和孩子终于都平安无事了。

安水屹颓然坐在床头一旁,忧虑重重地看到床上的女子。她疲惫不堪,双目紧闭,眼睑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黑晕,双颊泛着青白之病态。

劳累了一下午的方太医,缓缓抬起了手,将最后一根银针儿拔出来:“已经脱离危险了,夫人身体内尚且有些余毒,我再开几剂不会对胎儿产生影响的药方子,连续服用七天方能完全清除,这点时间一定要注意饮食,万万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安水屹抬起眼眸,幽深的目光中是隐隐的恨意,他声音哑哑地问道:“是什么毒?竟敢害本王的孩子!”

方太医看看左右,屋子里没有什么外人,他目光闪烁支吾言道:“经过我初步判定,乃是西域传过来的霉火芽毒。只怕不是专门针对胎儿的,而是针对大人的。下毒者的心思,必然是想一尸两命。”

安水屹心头一惊:“西域?哼哼……撇的倒是挺远。此毒是什么来头?”

方太医面色凝重的语道:“我早年从师之时,曾经听师尊提过两次霉火芽毒。是从一种变质的粟霉芽中提炼而出。数十斤芽汁炼成浓浓的少许,此毒极为难寻,重者当即身亡。”

安水屹心痛如绞,双手紧紧握住一起。

方太医继续言道:“不过,我观苏夫人沾染上的毒量甚是微小,又幸亏贵府中的王医师处理及时得当,让她大量呕吐出来,回想起来也真是惊险万分了!”

安水屹面色乌黑,努力地深吸一口气:“青梅,夫人都吃了些什么?”

站立在一旁的青梅心头发慌,急忙双膝跪倒:“回禀王爷,夫人吃罢午饭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奴婢知晓其中必有蹊跷,已经命人将所有的饭菜都扣留下来,厨房中所有相关人等也锁起来了。”

安水屹站起身来心头火起,凌厉地言道:“查!里里外外都查清楚了,一定要找到下毒之物和下毒之人。否则,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有可能发生第三百二十七章毒源

屋内的众位丫鬟禁声,齐齐打了个寒颤。她们侍奉王爷多年了,王爷一向都是温和儒雅的君子,就算对待奴婢们也是和颜悦色,细声细语。大家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狠厉的模样。

安水屹面罩寒霜,眸光冰冷,沉声道:“来人,将凌波苑里里外外的相关人等抓起来,一个一个严查拷问,盘问清楚,势必找出可疑之人。”

“诺!”屋外的几个兵士应声而去。

青梅等人跪在地上:“王爷,您就连我们都不相信了吗?”她们几个都是陪伴着王爷一起长大的家生丫鬟。

安水屹冷冷言道:“青梅留下,剩下的几个人,都去外间接受盘查,一个一个交代清楚了,若是没有嫌疑自然无虞,去吧!溲”

青梅暗暗松了一口气,王爷还是相信自己的?她心中非常感激。其她的几个丫鬟面色苍白,不敢顶嘴争辩,心里委屈的一塌糊涂,只得一个一个走出去接受盘问。

安水屹转身盯住方太医,一字一句言道:“老方,你是本王多年的朋友,还请您多多费心调理好夫人和孩子的身体。在孩子出生之前,这段时间就请暂居敬王府内。至于宫里太医署那边儿值勤,本王自会去打招呼。”

方太医深深躬身:“王爷放下,在下必当竭尽全力。恧”

安水屹眸光转向床铺上的女子,忧虑重重地言道:“还要麻烦方兄检验一番,看看毒是从哪里来的。”不找到中毒的源头岂能放心?

方太医跟随着青梅走到小厅堂内,中午的一桌子饭菜都好好保存着。他拿了一根银针细细检验,里戳来翻去的一盘一盘细查,汤水、米饭、水果,筷子、盘子、勺子等都没有放过。只见银针闪亮,未有丝毫变色。

方太医言道:“这桌饭菜里没有问题,夫人可曾吃了其它什么食物?”

青梅言道:“夫人喜欢少吃多餐,今日除了正餐以外,还有两次糕点和一次果盘子,核桃坚果之类的都在手边儿,时不时都会捏上一两个吃。另外,夫人每天早上都会喝上一碗牛乳,各类食物都在小厨房、糕点房和杂果房里,奴婢派人封锁了几个房,没有人出入了。”

方太医点头:“我们再到厨房等地方去看看,一个一个查下去。”

几个人又去了小厨房果子房等,在里面消耗了一个多时辰,凡是有嫌疑下毒的物件一个都没有放过。凌波苑的小厨房专门为苏离兮一个人服务,所有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柜子案板,刀具,模具,水缸、水井等等。

折腾了大半夜,天色都快要亮堂了,仍然没有找到丝毫可疑的东西,只等会去向敬王回禀。

他们走进屋子,看到敬王一直坐在苏离兮的床边,默默守护着她,他的神态颇为憔悴。

青梅行了礼:“王爷,全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安水屹疑惑地看向方太医,他点点头:“这样看来,应该没有在食物中动手脚。”

又有府兵站在门外回禀:“禀告王爷,府内涉及人等全都盘问过了,没有发现落单和可疑之人,都能够说得清楚来龙去脉。”

安水屹眉头紧蹙,严查了整整一夜都找不出端倪?可见对方行事严密,计划周全,其心可诛。这一次若是找不出来,让隐患继续隐藏于府内,只怕用不了多久,离兮便会再次中毒。

安水屹的目光扫过卧房,沉沉地言道:“这里也要查,每一件物品都要查。”

青梅帮着翻开衣柜、箱子、格子间、梳妆台、首饰盒等,方太医一件一件的细查,香粉、胭脂、珠钗、珠花、梳子、镜子、贴身衣物、笔墨纸砚。床铺上也没有放过,香枕、被褥、丝绸统统都没有问题,就算苏离兮的指甲、头发都细细看了一遍。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窗外的天色已经全然大亮了,整个凌波苑外表静悄悄的,实则紧张异常。

方太医和青梅都累的不轻,沮丧地摇摇头道:“还是找不到呀,凡是夫人接触过的东西上,都没有沾上毒药。这下毒的人当真是可恶,好厉害的心机,好厉害的谋划,究竟藏在哪里了?”

安水屹呆了半晌,心中一阵阵不安:“本王越加觉得,这危险就在附近,离兮很快就会再次接触到。”

方太医叹气:“苏夫人若是再碰上那毒物一次,便是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下夫人的命了。”

青梅急得直流泪:“到底藏在哪里了?都快要翻个底朝天了。”

安水屹轻轻抚摸过苏离兮柔软的长发:“对不起,离兮,都是水屹没有照顾好你,叫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难不成,真的要搬出敬王府?可是,下毒之人若是存了害人的心思,无论离兮走到那里,他们都会跟过来继续谋害。斩断不了毒源,更加找不到隐藏在背后的下毒之人。

安水屹言道:“青梅,你再好好想一想,夫人在中毒之前,都接触了哪些东西?”

青梅使劲地回想着:“昨天清晨起床以后,只是到小花园中散步,然后就回来看了一会儿子诗书,后来…后来就坐在炕上绣花,还有一件小衣裳,就差缀上绣花了。”

“小衣裳?”安水屹眼眸一眯:“将那一筐子小衣裳都拿过来。”

“哦!”青梅急忙转身,从炕桌上端着一竹筐小衣裳递给方太医。

方太医拿起衣服仔细看着,又放在鼻子下面嗅着,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好像有些问题,但是……”

安水屹言道:“但是什么?”

方太医又点点头:“布料没有问题呀?针线,快拿针线来。”

青梅将针线盒子端过来:“这是昨天清晨刚刚送过来的丝线,都是湖州出品的精品丝线,咱们王府中原本是没有资格用,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贡品!”

“宫里赏赐的贡品?”安水屹的神态瞬间一变,不由站起身来,抬手准备拿起一卷丝线。

“王爷莫动!”方太医言道:“青梅,你去端一盆清水来。”

“是!”青梅离去,不多时再次回来,手中端着一盆清澈见底的水。

方太医将一卷一卷颜色鲜艳的细线浸泡于水中,几个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盆子中的变化?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盆清水变得浑浊起来,方太医从医药箱子重拿起一瓶药费,洒下一些白色的粉末,像是要验证什么?白色粉末落下,和盆子里的水融合在一起,迅速翻滚起来,像是刚刚煮开了的水泡。

“啊?……”青梅惊吓的后退,几个人的面色都变得惊骇起来。

方太医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好厉害的毒药,幸好只粘上了那么一定点,赶巧吃午饭大量冲散了毒,又抢救及时,大量呕吐,否则无有生还之望。”

安水屹倒退一步,面色森然!

青梅低声哭泣着:“夫人有一个不好的习惯,穿针引线的时候,喜欢将细线头儿放到嘴巴里舔一下,好方便将丝线快速穿到针眼儿里去。奴婢们也曾经要帮她穿针儿,她总是不肯,说孩子的衣裳一针一线都要娘亲儿亲力亲为。真是想不到呀,他们如此歹毒,竟然将主意打到针线上头了。”

方太医言道:“这些丝线被人用毒汁浸泡过,所有的毒液渗透到了线头里。就算是没有舔线头的习惯,多摸上几回也能沾上毒。夫人大概是只穿了一次针线,若是再多穿一次针儿,必定是当场毙命了。”

青梅后怕道:“可不是吗,奴婢记得刚好用完了一次丝线,夫人正要第二次穿线,午饭的时间到了,奴婢进来请示用餐的地点,夫人才放下针线。想想真是后怕,若是再多舔上一次?……”

安水屹梗着脖站在屋中:“这些丝线是宫里的哪位主子赏赐下来的?”

青梅怯生生地言道:“是皇后娘娘!前几天才送过来到咱们府上的针线房,因为太珍贵了,普通绣娘们没有资格使用,管家大人便派人送到夫人这边儿来。”

安水屹闭目长叹:“找到毒源就好,以后不许夫人再做针线活了。青梅,你照顾好夫人,本王这就进宫去讨个说法!”

方太医劝道:“王爷,既然起源在宫里,此事就万万不可鲁莽了!据我所知,各个王府中都得到了赏赐,皇后娘娘虽然是下了赏赐的命令,可下面负责传递接手的人不止几十个,宫女、太监们都有机会下手。谁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不一定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你这般气势汹汹进宫质问皇后娘娘,说不定正和了某些人的心意!”

安水屹沉默良久,眼眸中是沉静冷毅之色:“离兮腹中的是敬王府第一个孩子,总不能叫那些人如意了。本王一向不参与皇子们夺嫡党争,可本王也不是轻易受人欺负的。青梅,将这些丝线包裹起来,现在就进宫讨个说法第三百二十八章待产

安水屹带着一筐有毒的丝线团进宫,整整一天时间没有回来。据说,齐皇与蒋皇后听闻此事之后大为震怒,居然有人将毒药下到敬王府中去?谋害未来的敬王庶子!

皇后娘娘大怒之后开始彻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凡是过手细线的太监宫女们一一揪出来严刑拷打,发现十几个单独接触过、有机会下毒之人更是细细调查。一时之间,大齐宫中刑杖之声此起彼伏,啪啦啪啦的板子声中混合着哭喊冤枉的求饶声。

安水屹冷眼旁观,不做声响!

经过一番测查,终于有一个宫女受不住酷刑出来顶罪。原来她是天熙后宫中侍奉的老宫女,曾经与苏离兮有过纠纷,如今看到苏离兮重新获得荣华富贵,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那宫女心中又恨又气,竟然心生歹意,借着皇后娘娘赏赐各王爷丝绸珠宝的机会下毒害人。

那宫女当场认罪伏法,被杖毙成一具血肉模糊的死人,再也不能喊冤说话了。此事算是有一个说法,皇后娘娘也自我检讨做事不够严谨,受到小人蒙骗,治下不严。敬王当然不能再狠狠揪住不放了,只要了方太医去敬王府中居住一段时间。齐皇与皇后立刻欣然答应下来溲。

安水屹同方太医一起出宫,方太医讥讽言道:“皇后娘娘好度量,当着皇帝的面前,亲自向您认错了。一个普通的老宫女,她从什么地方弄到这般歹毒的药?又将一切都算计的恰到好处?知晓苏夫人喜欢自己做孩子的衣裳。”

安水屹冷笑一声:“随便拉出一个宫女来顶罪,此事就算完了吗?本王在宫中安排的人已经悄悄回禀过了,凶手是谁岂能不知?”

方太医暗暗吃惊:“王爷已经知晓了?”看来这位外表温和儒雅的敬王也不是吃素的,在大齐宫隐藏了不少有底牌,这么快就查到了真凶恧!

安水屹沉沉言道:“确实不是皇后娘娘的主张,她事先并不知晓,不过是帮自己女儿开脱!”

方太医迟疑地言道:“是长公主安庆瑶!”

安水屹点头!安庆瑶与苏离兮之间的仇恨,也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得清楚,反正是水火不容了。

“我曾经给长公主把过脉,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倒是想不到是她?怪不得,皇帝和皇后都一力遮掩维护!”

安水屹冷冷言道:“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总之伤害了离兮,本王会牢牢记得这笔账!”

方太医立刻噤声,心中暗暗打个寒颤,大齐国各位王爷、公主都如此不合,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你先回敬王府,本王已经交代管家安排好你的住宿。”

“王爷不回去吗?”

安水屹眼眸闪过一抹厉色:“本王要先去一趟安华公主府!”该狠狠敲打一下安茉葭了,若不是她进宫挑拨惹事,安庆瑶也不会注意到苏离兮!

七天之后……

经过方太医再三诊脉后,确认苏离兮体内的毒素全都排除干净了,并保证不会对腹中孩子产生丝毫的影响,敬王府中的人们才算是放了心。自此,更加精细照顾苏离兮,竟是连针线活计都不让碰了。

苏离兮半倚靠在软绵细滑的床榻上,一张莹玉般的丽颜素净白皙,她默默看着窗外风景如画的园林。院子里栽种了几株夕颜花藤,搭了清凉的高架子。绿绿的枝叶和小小的花朵藤爬得很快,缠绕出了个绿凉清爽的意境来。京都城的初夏天气十分闷热,几个小丫鬟正在用一桶一桶的凉井水,冲刷着方青砖地面,空气中的暑意消弭不见了。

自从她苏醒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郁郁寡欢,不爱说话。常常一坐便是半天不动。她的身子愈发笨重了,肚子圆鼓鼓像个大皮球。中毒之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回想起来却依旧心有余悸。她死不足惜,怎么能伤害她的孩儿。

那一天躺在床上昏迷着,耳边迷迷糊糊可以听到安水屹的处置与气愤,她可以断定不是他下的毒。然,两个人心中的隔阂无形存在着,就像是一块永远都无法消失的心病。

门外,传来青梅的声音:“见过王爷,见过曾嬷嬷。”

苏离兮看向门口,只见门帘一掀开,安水屹带着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

她略微想起身,安水屹温和地言道:“离兮你身子重,就躺着别动了。”

他向她介绍道:“离兮,这一位曾嬷嬷是我非常倚重之人,呵呵,其实是我幼时的乳母,今后就由她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苏离兮心头微惊,豪门大族家非常讲究规矩,主人家小时候的乳母算是恩重之人,她们的身份都十分贵重,基本上算是半个主子了,都要以半子之礼奉养终老,按规矩应该好好享清福。敬王爷的乳母自然是一个很体面、很有分量的身份,竟然请她亲自来照顾自己?

苏离兮细观那老妇,她皮色微黑,头发花白,身着一件镶黑绒边的暗青无纹锦缎,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满是皱纹的脸孔上很是持重老成。一看便是个精明干练,性格坚定之人,她站着那里一副很守规矩的模样,又隐隐透着着一个老人家的骄傲。

曾嬷嬷对着苏离兮行了礼,声音不卑不亢:“老奴见过苏夫人。”

苏离兮客气言道:“曾嬷嬷无需多礼!”

安水屹道:“曾嬷嬷是个极为妥当之人,于照顾孕妇和胎儿很有心得和经验。我母亲当年就非常信任她,我也是由她亲手带大的。如今,请她来照顾你,我才能安心!”

自从出了中毒的事情,安水屹就琢磨着请自己的乳母前来照顾,旁人是无法信任了。青梅等丫鬟虽然忠心耿耿,却都是没有经验的人,有曾嬷嬷在凌波苑坐镇,苏离兮定能平安产子。

苏离兮对曾嬷嬷心生敬意,一个依靠自身劳作自强不息的人,她尊重地言道:“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曾嬷嬷费心了,嬷嬷快坐。青梅,给嬷嬷上茶!”

曾嬷嬷秉性耿直,不言苟笑:“夫人说错了,这里是主人的闺房,老奴岂能随意坐着喝茶?主子有主子的规矩,奴婢有奴婢的规矩,礼不可废!”

苏离兮当场愣住了!

安水屹轻笑道:“嬷嬷的脾气还是如当年一般耿直呀!”

曾嬷嬷恭敬地言道“老奴能够再次侍奉王爷的孩子,是老奴的福气,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夫人和孩子的安平。”

苏离兮顿时无语,王爷的孩子?也不知道这位曾嬷嬷是否则知晓内情?想是安水屹没有告诉过她,也严禁青梅等丫头儿不许透漏半点。

曾嬷嬷继续言道:“夫人身为孕妇,当一切以孩子为主,以后该吃什么、该喝什么,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情,自当有老奴在一旁提点着!”言下之意就是,夫人要听话!

“哦!”苏离兮颇为有些不习惯,敬王府中的人包括安水屹在内,都处处礼让于她,按照她的意愿行事。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管理自己的人了。

自从这位曾嬷嬷来到凌波苑,果真再没有出现过什么岔子了。包括青梅在内的十几个小丫鬟都十分怕曾嬷嬷,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听话乖巧,让她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曾嬷嬷为人严谨,做事一丝不苟。她挑剔屋内的摆设,挑剔食物的精致,挑剔丫鬟们的行为举止,挑剔苏离兮的作息习惯。连带着苏离兮都变得规矩听话起来,因为她知晓这位老人家是真心对自己好,像是一个严格要求小孩子的老师般。不会因她是什么‘夫人’的身份就刻意奉承讨好,更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

什么时辰睡觉,什么时辰吃饭,她每天的菜谱搭配都不能随心所欲了!

有时候她想多吃一些,曾嬷嬷在旁边黑着一张老脸:“夫人,肚子若是吃的太大了,生孩子的时候可遭罪了!”

有时候她想多看一会书,曾嬷嬷直接将书卷抢走了:“夫人,您不想休息,孩子还想休息呢!您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老奴可不敢叫您虐待王爷的孩子!”

有时候她想多睡一会儿,曾嬷嬷在一旁冷言讥讽:“都是快当娘亲儿的人了,做事没有个章程,任性妄为的习惯怎么教育好孩子,没得把我们小公子给带坏了!”

苏离兮十分无奈,有这么一个外表严厉,内心善良的老嬷嬷管理着,她总不能不知好歹吧!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得飞快,转眼天气就转凉儿,苏离兮已经怀孕十个月了!

初秋到了,树枝上的一片片叶子渐渐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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