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我们回不去了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第三百一十三章我们回不去了
“呃…呃…”屋内不断传来女子呕吐的声音,像是十分辛苦的样子。
稍纱窗上人影匆匆,灯烛摇曳,青梅等几个丫头急忙侍奉着,倒水,手帕子,清洗,好一阵忙乱。
安水屹负手站于长廊之下,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绣蓝丝边流云纹滚水貂毛大氅,目光如幽泓深潭般的沉静,浑身散发着沉稳温润之气,堪比这天地间的皑皑白雪般清净无尘。
青梅洗干净双手,掀开厚棉布帘子,走出来行礼:“奴婢见过敬王爷!”
安水屹缓缓地侧身,沉沉地问道:“苏娘子如何?溲”
青梅恭敬地言道:“只能用些清水罢了,其余什么都吃不下,一吃便会呕吐。厨子们也想尽了法子,什么米粥、糖水、糊糊、蛋羹,换着百般的花样奉上。唉,奴婢看苏娘子自己也是极为难受的。”
安水屹蹙眉,在原地徘徊斟酌着。
青梅问道:“王爷素有医术,可要亲自进去把脉诊断?恧”
安水屹面露凝重之色:“她因贴身侍女之死,心中正有怨气,不愿见到本王,本王岂能再惹她不快?派人去宫里的请太医来吧!”
青梅言道:“傍晚时分便已去了,可是宫里的蒋皇后娘娘身感风寒,华贵人头痛病发了,还有馆陶长公主那里又犯病了,太医们全都在连夜侍奉着呢。说是,几天后或许能得空请过来。”
安水屹不再言语,如今大齐宫里的情形也不简单。大齐国对原本留下的人都不大放心,真正信任并能用上手的人并不多,太医又是一个敏感的职位,稍有不慎会被人趁机而入,危及安氏皇族的安全。
长公主安庆瑶时常会犯些疯癫病,一旦发作起来,又打又闹不认识人,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忍受了些什么?公主一时正常,一时又疯狂,叫皇帝和皇后都心疼的不行,宫里高明些的太医们基本上都围着公主转悠着。
敬王府中原本有两个医术不错的府医,可惜一个在战乱的时候都逃了,另一个是杨熠安插的奸细,东窗事发后被府兵们乱箭射死。
青梅想了想,言道:“王爷,要不然,我们去请街市上的郎中?”
安水屹蹙眉:“不可,外间居心叵测的人太多,杨氏余孽大有人在。本王不放心把离兮交给他们。不过,此事提醒了本王,要尽快寻找可以信任之医师到府中常住。”
青梅只得安慰道:“王爷也不必太忧心。奴婢看苏娘子尚有生存之意,她也在很努力的吃东西。可能是前段时间流落在外,受了太多的苦,肠胃伤到了。奴婢们进行侍候就好了!”
“嗯……”他不置可否。
青梅观看他的神态,小心翼翼地言道:“苏娘子现在已经睡着了,王爷可要进去亲自探望?想来她也不会知晓。”王爷的心思早就飞到屋内,叫她们这些奴婢们都看不过眼了!
安水屹微微摇头,转身看着窗户内的人影,低沉地言道:“对离兮,本王绝不会勉强。她什么时候想见,本王才能进去!”
青梅发愁道:“奴婢观这位苏娘子也是个性子固执的,若是她一直不愿意见王爷,王爷岂能天天站在外边风吹雨打?”
安水屹眸光幽深,低沉地言道:“随她的心意,本王愿意等。”
青梅犹豫地言道:“王爷对苏娘子真好。但是,她若是身体好了,要离开这里怎么办?奴婢看她心中就是这样的打算。”到那时,王爷岂不心疼?
安水屹沉默不语,这一次得到她了,永远都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等待多久,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唤回她的心,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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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沉沉的,瞧着倒似要下大雪的模样,寒风吹得愈加凌冽。这凌波苑的暖香阁中却是温暖如春!
苏离兮抱着暖手铜炉坐在床上,眼神迷茫缥缈。这两天她身子修养的好了一些,多少能吃下清淡的东西。叫青梅等丫鬟放心不少。
苏离兮想想自己也真是奇怪,前些日子找不到食物之时,什么粗鄙的东西都可以下咽。现在这么多精细的吃食摆在身边,反倒是一闻就呕心了?
正如青梅所猜测,她一心想着,快点将自己的身子养好了,想办法离开这里。这是大齐的敬王府,她一个前朝宠伎,住在这里总是不妥。杨熠将来若是知晓了,以他的性格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窗外,有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任由风雪吹打一直站立着,犹如雕像一般巍然不动。一片一片的雪花飘在他的肩膀上,不多时就染白了他的头发和衣襟。
苏离兮不由暗暗心酸,安水屹每天傍晚都会过来,只站在窗外的长廊中等待着,一站便是两三个时辰,直到她熄灭了灯烛躺下,他还是久久的站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映在窗纱上,没得叫人不忍。
他说了绝不会为难她,不想见便不见。可他冒着风雪站在外间,痴痴守候着她、等待着她,可不是一种另类的逼迫?
她岂能不知他的心意?然,她该如何面对他?他们南郡安氏是乱臣贼子,逼迫小九亡国逃离,害死了李沣年和昶蕞,弄得整个天下到处战乱,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回不去了,她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青梅双手托着的素银雕花碗,里面省着安神的甜汤。她随着苏离兮的目光看向窗外的身影,委婉地言道:“苏娘子,王爷又来了。这都等了您三天了,只不过想见您一面,您…您的心肠可真硬,唉!”
苏离兮默然:“你叫他回去吧!”
青梅言道:“奴婢们劝过多少遍了,都跪下来恳求了,可王爷不听呀!若是旁的男子,早就耐不住性子闯进来了,亏得我们王爷温和知礼。”
苏离兮看着窗外的影子,陷入了沉默!这么大的风雪呜呜吹着,就是钢铁一般的人也会倒下吧?她躲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尚且觉得手脚冰凉,看到窗棂上都积着厚厚一层白雪。她向来不是个狠厉冷情的性格,心中越来越是不忍了。
敬王,安水屹!你这是何苦呢?
“青梅……”苏离兮弱弱地言道!
“哎……”青梅急忙回头,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她:“苏娘子,可是愿意了?”
苏离兮低头无语。有些话,早晚都必须说清楚了!
青梅面露欢喜道:“奴婢这就去请王爷进来。”她喜滋滋走出去,对着安水屹行礼回禀着,苏离兮看到他的肩膀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八扇青纱绣湖蓝光斑斓荷花碧叶沉香木屏风之后,安水屹的身影玉树临风,五官依稀可见。这沉香屏风用的是极为透光的贡品薄纱织绣,烛火摇曳中凭的增添几分朦胧的美感,令他的身影越发俊逸飘然。
隔着那薄薄的屏风,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般,他们久久地沉默着,时间变得迟缓而凝滞。
“离兮……”他的声音,依旧如多年前那般温雅动听:“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长久站在风雪中,何苦折磨自己?”
“北疆的风雪比这里更加严寒百倍,三年来我都能忍受了,现在何惧这一点寒冷?”
她冷冷地言道:“小女叨扰在贵府上,不能有失寄居之礼,所以请王爷前来相见。多谢敬王爷收留小女。待小女身子好了一些,就会速速离去。”
他身子一僵,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的滋味!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他知礼而沉敛,缓缓地言道:“我身为安氏一族长房长子,自然是无法推脱。你有多少恨?我都应该受着。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安心住下,敬王府永远都为你敞开大门。”
他凝视着屏风之后的情景,烛光透过青纱朦胧地镀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清冷地叫人不敢接触。
苏离兮摇头,淡淡地语道:“我乃前朝皇帝的宠伎,身居清平乐宫正六品主殿,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杨氏余孽吧!长久住在你大齐国敬王府上,未免遭人非议。只怕当朝大齐皇帝知晓了,也容不下我这样的人!”
安水屹眼神幽幽:“你本就是我的女人,何苦往自己的头上盖帽子。至于外间有何种闲言碎语,自有我一力去面对承担。到了如今,若是还不能护住你,要你为这些闲杂小事费心,我这些年也算是白混了!”
“呵呵……”苏离兮讥讽地冷笑到:“小女差点儿忘记了,您是当朝最有权势的敬王爷,听说安氏的诸多决策都是你的筹谋,大齐国夺得天下,王爷功不可没。”小九就是被他赶出京城的!
他低沉下眼睑,颇为伤感的言道:“无论我在外间是个什么样子?可在你这里,永远都是你最初认识的安水屹第三百一十四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苏离兮冷笑着开了口:“是吗?您敬王爷雄才大略,心怀天下,为什么容不下我的一个小小的侍女?那昶蕞是如何死的?”
当初的安水屹会忍心残害一个小小的侍女吗?他如此不死心,自然会将她身边的人都调查清楚,岂能不知道宫女昶蕞是谁?
安水屹沉默片刻,言道:“我巡视天牢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昶蕞。可是,那个时候她受到重刑刚刚断了气,来不及施救了。杨氏余孽众多,我安能一一去关注?”
苏离兮的眼圈微红,悲切地言道:“昶蕞的死也许怪不到你的身上,那你还要把她的身体悬挂到城门口示众?别告诉我,这不是你的主意?”
安水屹面容沉静:“没错,是我下的命令,这一点我不会否认!溲”
苏离兮恨道:“你…你为什么这般狠?”
他敛眸端站:“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找到你!”
苏离兮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虽然已经想到了,却真不愿意听他亲口承认恧。
安水屹平静如水的言道:“杨熠并没有带你走,我有眼线跟在他的身边。即使他落难了,我的人也一直会‘忠心耿耿’保护着他,随时向我传信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我早就知晓了,你还留在京城。”
苏离兮惊愕,这般私密狠毒的事情,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变得顺理成章?她心中原本对他抱有的那一丝丝希望,越来越落空了。
安水屹言道:“这一个多月来,我多方苦苦地寻觅着。京城虽小,奈何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我日夜难安,怕你冻着了、怕你饿到了、怕你被人欺负了、怕你……”
“够了!……”苏离兮打断他的话,一滴眼泪儿缓缓地落下:“所以,你故意将昶蕞的身体挂出来当众欺辱,就是为了引我出来?你就连一具小女子的尸体都要利用?”
“敬王爷,你…你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她伤心的言道。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安水屹一步一步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举止仍然优雅有度。
他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显得有些阴沉:“变了?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月色凄迷,帷幔重重……
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苏离兮心头一紧,咬唇无语。安水屹既然有眼线儿侍奉在杨熠身边,那么这三年来天熙后宫里所发生的一切细节,她与小九的恩爱甜蜜,情投意合,比翼双飞等等,只怕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安水屹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苏离兮,我对你从来没有变过心,你呢?”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曾经真心爱过的男子,眼眸中浮现出复杂与挣扎的情愫。
安水屹走到床边凝视着她,眼眸中隐藏着悲色:“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和你约定,叫你等我回来。等我变强大了,自然会回来找你。”
“可是,苏离兮……你失约了!”
苏离兮窘迫地垂下眼眸,双颊晕红。论起两个人曾经的爱情,她…她确实是失约了。后来,她不可遏制的爱上了杨熠。这一点,她心中是实实在在的有愧。她躲闪着他的目光,竟然没有信心对视。
苏离兮垂下眼眸,长长如蝶翼的睫毛上闪着泪光,她虚弱地言道:“我…我不值得你挂念。我已经打定主意,等身体好些了,就马上离开这里。将来,你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好女人,我们别再彼此纠缠于过去了,你放手吧!”
“放手?”他修长的身体晃动一下,失魂落魄的冷笑道:“你说的轻巧,你本就是我的女人,只不过被那个卑劣的男人抢走了。”
“三年来我弃笔从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茹毛饮血,杀人无数,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我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你。现在,我杀回来了,我好不容易谋划一切杀回来了,你…你竟然叫我放手?”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大,惊得苏离兮睁大了眼眸。
昏暗的烛光下,安水屹温润英俊的脸颊变得狰狞:“每一次我收到传信,你又给他跳舞了,你又为他侍寝了,你与他琴瑟和鸣,你与他泛舟湖上,你知道我的心撕裂般痛疼,犹如刀割。”
“啊……”苏离兮低声地惊叫着,他被逼到了床角儿。她惊恐地望着他,他真的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吗?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如此陌生?
安水屹一惊,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深呼吸一口,退后两步神态变得沉静:“对不起,我的声音有点大了,是我失礼了,你别怕!”
苏离兮向后缩着脑袋,目光戒备地看着他。
安水屹坐在她的身边,瞧着她清丽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尽量用温纯的音调言道:“离兮你不要怕。这些年,我在军营中养得脾气有些暴躁,以后不会这样对你大声说话了。我向你道歉,你别介意。”
他轻轻挽起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没由来的,苏离兮打了个冷颤,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有一条毒蛇爬在自己的手上。
她硬着心肠说道:“没错,我是变心了,我是个三心二意的女子,根本不值得你牵挂,你还要找我干什么?不如从此分开,两不相干!”
他像是没有听到,依旧深情地凝视着她,轻笑着言道:“过去的一切,我都不会怪你。全是我自己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才叫你在那充斥着阴谋和陷阱的天熙宫里讨好那个皇帝。离兮,你并没有爱上他,你所做的一切献媚,都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活着等我回来。”
“为了与我团聚,你受尽了委屈。我懂你的心,只有我懂你的心……”
她眼眸泛着泪光,默默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水屹,你何苦自欺欺人?”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话,抬手抚过她侧面碎散的青丝,温柔无比的言道:“现在,我回来了。离兮,请你忘记这三年受过的苦,忘记那个强迫你的男人,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苏离兮欲言又止:“水屹,你别……”
他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眸中充满了美好的回忆:“离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你站住满湖碧绿的荷叶上跳舞,衣袂飘飘犹如仙子,我为你抚琴相映得彰。离兮,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般的相爱,你我本就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人。”
苏离兮侧身,躲过他的手指,神态凄清的言道:“水屹,我…我们回不去了!”
她将被他紧握的手,一点一点抽了回来。他的手蓦然一颤,无力地垂了下去,低沉地言道:“为什么、回不去了?”
他的心沉沉坠入了黑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好话,就不能唤起她一丝一毫的情意吗?
当年,那个时时刻刻用崇拜与爱恋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女子,那个为着他一举一动而痴迷的女子,那个随时都愿意为他献身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摇摇头:“怎么可能回不去?我不相信…离兮,我不会嫌弃你的,你是不是怕自己的身子被他羞辱过了,就觉得配不上我了?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纯洁美好的,就如我们初次相见一般干净!”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是多么美丽!
她眼神迷茫,喃喃语道:“水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我是真的已经爱上杨熠了。”
安水屹张开双臂,猛地将她搂入怀中,痛苦地言道:“不,这不是真的。苏离兮你在说胡话,你忘记了吗?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强-暴了你,是他横刀夺爱拆散我们俩个,是他折磨你、羞辱你、欺骗你、玩弄你。而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我对你至死不渝,你怎么能被他迷惑!”
她被他搂得喘不过来气,挣扎着言道:“水屹,你先放开我!”
“不、不…”他紧张地言道:“我再也不要放手了,苏离兮你糊涂了,你仔细想一想,他左一个娇妻,右一个美妾,这三年他册封了多少个妃妾?他让那么多女人怀孕,生儿育女,可他连一个名分都不给你?你每次侍寝,他都给你喝避子汤药,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大难来临,他丢下你一个人逃跑,全然不顾你的生死。”
他愤恨地言道:“你怎么能说?…你爱上如此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第三百一十五章还记得梨花落吗?
她争辩道:“不是,小九不是那样的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安水屹摇晃着她的肩膀:“离兮,你清醒一下,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住了,请你清醒、清醒,好不好?”
“啊…啊…”苏离兮被他摇得头晕眼花,她有气无力的言道:“水屹,我上不来气了,啊…你先放手。”
安水屹猛地松开手,她趴在床头大口的喘息着!
安水屹显得束手无策:“对不起,我…我又鲁莽了。溲”
他慌忙端起床头的温水,将她搀扶起来喂水。苏离兮缓缓地饮下,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苏离兮哀伤地意识到:她与他,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谁也别想说服谁?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无非是徒增伤感!
她轻轻推开了他,面带疲惫地言道:“水屹,这些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表面。我…我现在很累,不想说话了。夜色已深,你回去吧!恧”
“离兮,我不逼你!”他轻轻言道:“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早晚有一天,你会想明白了。就算再等你三年、五年、十年又如何?”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一定会看到他的真情。
“我累了……”苏离兮闭上了眼眸。他现在如此不理智,两个人根本无法交谈。等自己养好了身体,就找机会离开!
安水屹迟缓地看着她,揣摩着她的心思,终于缓缓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站起来,久久地望着她,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水屹…”她叫道!
他猛地转身,面露期待之色,她叫住她了,可是回心转意了?
苏离兮嘴唇微动,忍了一下才言道:“昶蕞的后事,你准备怎么办?我与她名为主仆,实则为好姐妹,她多次救助于我,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抛弃我。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她暴尸街头。”
他深深地望她一眼,幽幽地言道:“你放心,我岂能不知你的心事?当初出此下策,也是为了早点找到你、照顾你。我已命人将昶蕞安葬好了。等你身子修养好,你若是想祭奠她,我陪你一起去。”
“好!”苏离兮目光凄然:“还有李沣年呢?想必,他的尸体也在你们的手中吧?”那一夜,萧都统必然返回,带走了李沣年的尸体。
安水屹冷冷言道:“李沣年与昶蕞不同,我曾真心待他,视他为挚友,他却是一个奸细,多次在背后出卖我。我向来恩怨分明,不容这些小人作祟!”
“他人都已经死了…”苏离兮悲切道:“你就不能原谅他吗?人死如灯灭,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安水屹目光沉沉注视着她,思虑片刻,终于答应道:“看在你的情分上,我明日也叫人安葬了他!”
苏离兮这才放了心,晕沉沉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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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苏离兮堕进黑黑的梦魇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中,杨熠站在黑暗中,一双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她:“安水屹风采翩然,才学盖世,多财多金,我不过是一介四处流浪的逃犯,命运朝不保夕。”
“我与他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若是跟着他,可以继续享用荣华富贵,甜蜜爱情,弹琴弄舞,好不快哉。你也会选择我?”
“苏离兮…其实你的心里,可不是对他一直念念不忘?毕竟,你曾经对他用情至深!”
她慌忙摇着头,抓住他的手臂:“不会的、不会的!小九,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了,你要相信我。”
小九狠狠推开了她,大声言道:“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你真的能够做到吗?”
他苍然转身离去……
“小九、小九、别走……”苏离兮挣扎着睁开了眼眸,猛地看去床前的男子,脑子顿时就清醒过来。
安水屹面沉似水,一双眼眸清亮,像是浸在溪水底的黑曜石:“你醒了?”
苏离兮惶惶揉揉额头,侧头望去外间的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刚才是否说梦话了?他这么冷不丁的站在床头,倒是叫她着实吓了一跳。然,这里是敬王府,是人家的地盘,她不过是寄人篱下。
安水屹对她刚才的梦中呼唤别的男人,似乎全然不知,优雅温和地言道:“我叫青梅她们进来侍奉你梳洗吧。等一会儿,宫中的方太医会过来给你瞧瞧,你的身子总是这么虚弱,叫我好生担心。”
苏离兮镇定下来,垂眸言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需麻烦!”
安水屹微笑着言道:“还是请太医来看看,你总是这样躺在床上可不好。我想着,等天气晴朗了,带你到外边去散散心。”
“……”
他继续温柔地言道:“寒冬将尽,暖春既来。听说郊外的迎春花都绽开了。我们可以去三生湖游玩,你好久都不曾见到小黑风了吧,说实在的,我也十分想念它!”
黑风?苏离兮蓦然抬眸,心中一惊。若是说这京都城内还有什么令她牵挂的,就是黑风了。安水屹他什么意思?想对黑风动手吗?当初为了皇帝的赌约,曾经暴-露过黑风,安水屹对它一清二楚。
他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担忧,惆怅地言道:“离兮,难道我在你心中就如此可怕吗?我只是怀念过去而已!黑风它成就你我一段姻缘,也算是半个媒人了。”
苏离兮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中依然觉得不对劲。尽管他温柔似水,可她心中的芥蒂莫名很深?
青梅等丫鬟早就端着洗漱用品等候了,见敬王吩咐下来,便排着长队进来侍奉。安水屹只在一旁观看,看着她洗脸、净手、漱口、梳头……
这样的情景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多少次?她的一举一动都叫他心动不已,这三年来的相思之情深深压在心底,竟是一点都不能释怀。
她的身子依旧很虚,脸色苍白,樱唇无色,她倚靠在长枕头上不愿意动弹,也不知她前一段日子经受了多少苦头?
安水屹笑道:“昨日给你寻了一个讨巧的小玩意,你整日躺在床上无聊时,可以解解闷。来人,呈上来吧!”
“是!”屋子外面走进两个丫鬟,手中托着一套乌红木箱盒子。
安水屹介绍道:“这一整套海棠花透雕金玄色螺钿盒子共九个匣,九层共有三十六个明格,三十六个暗格,匣匣相套,格格可拆卸。里面有诗词、灯谜、棋盘,九连环。我知晓你素来是个不爱金银的,这些小玩具可解你闲暇之乐。”
苏离兮淡淡扫了一眼,默然言道:“何必用这许多心思?”
他言道:“我只盼着你心情好了,快点下床来游玩。对了,还记得我们二人共创的《梨花落》舞谱吗?”
苏离兮一惊,眼眸中显露惊喜之色:“《梨花落》?你…那些舞谱,你没有丢掉?”
看到她眼中的喜色,他心中很是欢喜,她如此惦念《梨花落》舞谱,可见她心中对自己仍然有情。
他言道:“那些舞谱记载了你我曾经的爱情,我怎么舍得丢掉?十六幅《梨花落》舞谱一直保存完好。如今,只等这画中人回归了。”
苏离兮怔怔望着他,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滚。她有一个秘密至今无人知晓,若是能够筹齐这二十四幅《梨花落》舞谱,自己便有机会返回现代社会,这个念头她坚信不疑。而当今世上,能够做出此画谱之人,便唯有安水屹了。
三年前他们只绘制了十六幅,就匆匆忙忙别离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曾让她一度遗忘这件事情。现在,她的机会是不是又来了?
“嗯……”苏离兮点点头,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等我身体好了,你可愿绘制完后边的八幅图?”
“当然愿意!”安水屹的眼眸充满了憧憬之色:“等天气暖和些梨花绽放,你跳舞、我作画,我们可再续前缘,完成彼此共同的心愿。”
他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深情,苏离兮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说话。这个秘密还要继续隐藏下去。收集二十四幅《梨花落》舞谱的机会,却再也不容错过了。无论将来是否穿越回去,将这些保命的舞谱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是没有错的。
安水屹对她的想法全然不知,吩咐丫鬟们送早饭过来。
青梅将几样清粥小菜端过来,安水屹亲自来喂她吃饭。
苏离兮蹙眉:“我自己吃!”
她接过青花瓷小碗,那小菜的味道扑鼻而来,顿时觉得一阵恶心,趴在床头呕吐起来。
安水屹拍着她的后背,心中隐隐不安:“离兮,你伸出手来,我给你把一下脉可好?”
青梅侍奉着苏离兮漱口,她撑起身子来言道:“不用,这一段时间,每天清晨起床都是这样,喝两口热水压压就好了第三百一十六章她有孩子了
安水屹看着苏离兮吃了几口饭,她便摆手不要了,虽然吃的少了些,但是没有再呕吐了。他若有所思,心中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众丫鬟有条不紊的将碗碟、银箸等撤下去。青梅端水给苏离兮漱口,又重新窝了窝锦缎褥子,并捧送上珐琅掐丝的铜胎手炉来,给苏离兮取暖。
另一个小丫鬟打开屋内一角落中的金铜雕虎头炭炉,细心往里头添些兽金炭火,用火钳子拨旺火苗,大家忙碌着将苏离兮侍奉的舒适又温暖。
安水屹左右看看颇为满意,转头对青梅言道:“你们连日来侍奉辛苦了,凡是在这个屋子里侍奉的人,每人赏赐五两银子,青梅赏赐十两银子。下午就叫账房的人送过来。”
屋内的众丫鬟纷纷露出喜色,齐齐下跪拜谢道:“多谢敬王爷,多谢苏娘子!溲”
前一段时间过冬年,敬王爷刚刚才赏赐过红包,每个人的荷包都鼓了起来。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赏赐又下来了。看来,侍奉这位苏娘子是个肥差,万不能因为她无名无分的便怠慢了。
她们的这位敬王爷尚未迎娶王妃,宫里派人提过几次都被他婉转回绝了。虽说苏娘子身份太低了些,将来得个侧妃之类的名分是差不多的。若是再得宠些,能将未来王妃压过一头去。
苏离兮暗暗难堪,她当然知晓安水屹此举的用意,想叫身边的人更加用心照顾自己。只怕,自己欠他的情越来越多,将来脱身的时候就越来越困难了恧。
一个丫鬟走进来,恭敬地行礼道:“启禀王爷,针线房给苏娘子赶制出来的冬衣、春衣和各类贴身衣物都送过来了。总管采买的寻常首饰也到了,您是否要亲自过目一下。”苏娘子穿着一身乞丐的衣服入府,这两天又都是凑合着,确实需要为她准备一些首饰和妆扮。
安水屹笑了笑:“昨天本王还念叨呢,这下可好了,叫她们送进来看看吧!”
“是!”
青梅打开厚棉布帘子,若干个丫鬟排着长长的队鱼贯而行,她们手中托着各色锦缎、丝绸、毛皮衣衫走进暖阁。
青梅言道:“你们走近些,叫苏娘子看看可否喜欢!”
丫鬟们一一在苏离兮的面前走过,展示手中的首饰和衣衫,金的、银的、玉的、珍珠玛瑙的,直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原本按照她的心思,根本就住不了多长时间,他一下子缝制这么多的衣衫,就算是穿到明年也穿不完呀!
安水屹温和地言道:“前两天匆匆忙忙赶制了一批衣衫,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先随便凑合穿着,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再缝制更好的。”
青梅走过来,展开一件水红色羽纱银白水貂皮里的鹤氅,顿时整个屋子里流光闪动,她惊喜地言道:“王爷,您将宫里赏赐下来的料子做衣裳了,真是漂亮。奴婢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衣衫,过水不沾,就算下再大的雪都不怕了。”
另一个丫鬟拿起一双洋红掐金羊皮小靴来:“这配套穿起来定是惊艳无双了。”
苏离兮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安水屹淡笑着:“行了,将这些都收入衣柜吧!”
“是!”青梅等丫鬟答道。
苏离兮面色清冷,默默无语。她在天熙宫里住了三年,当然知道规矩。这些衣物和首饰有违礼制,不是她一个六品宫舞伎可以消受的,就算是皇宫里三品的妃子也不过如此了。看安水屹的架势,是打算将自己永远留在身边了。
丫鬟秋兰进来回禀:“见过敬王爷,见过苏娘子,宫里太医署的方太医过来了。”
安水屹修长的十指交叠而握,语气缓和:“快请方太医进来。”
苏离兮脑袋沉了沉,蹙眉言道:“何必麻烦太医?我的身子自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水屹含笑言道:“给太医诊脉,无事最好,好叫我放心!这位方太医曾经在北疆军中随医,乃是我交往几年的好友。有一年我身负重伤,多亏了他才将我救回来。我对他十分信任,方太医医术颇为高明,你只管放心好了!”
身负重伤?苏离兮抬眸,悄然看了他一眼。心中五味俱全,这几年安水屹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些罪过也都是为了她,她对他即内疚着,又纠结着,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情意?一点点抗拒?无法用言语表述。
不多时,青梅引领着一个中年的儒袍男子走进来,躬身行礼:“见过敬王爷。”
安水屹点头,吩咐众人:“你们都下去吧,全都围在这里未免干扰太医正确诊脉。”
众丫鬟答应后退下,暖阁内顿时清净不少,只留下安水屹、苏离兮和王太医。
方太医见苏离兮的脸有些陌生,倒也不敢胡乱猜测她的身份?见敬王爷对她十分体贴关心的模样,想来是府中无名无分的侍女。
他向苏离兮微微行礼,将一个小布垫子放于她的手腕下,伸出两指头轻压于脉象上,闭目诊断起来。
安水屹的目光有些幽深,观看着方太医的神色,颇感紧张的模样?
方太医听了一会儿,观察苏离兮的面色,言道:“请这位娘子换另外一只手!”
苏离兮将左边的手伸过来,方太医继续诊脉,眉头微微蹙起。
安水屹问道:“老方,可有什么不妥?”
方太医笑着摇摇头,收起布垫子,站起身来拱手言道:“恭喜敬王爷,您的这位小娘子,已经身怀有孕了!”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惊得苏离兮目瞪口呆,她的手紧紧抓住了锦被……有孩子了,她有孩子了。小九盼望了多长时间才有了这个孩子?随即,她有黯然伤感,如今的境况之下,她寄居在安水屹府中,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安水屹倒吸一口冷气,亦是久久不能回神,一双清亮的眼眸中逐渐浮现出阴郁之色。他缓缓看向苏离兮,心中升腾起挣扎之意。昨天他见苏离兮的状态不佳,心中已经有些预感了,所以更加不敢自己诊脉,期待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方太医不明就以,只当两个人是欢喜呆了,他继续恭喜道:“我们大齐国各个王爷都有子嗣了,武王都有三个儿子了。呵呵,唯独敬王爷还不曾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念叨很久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安水屹平复了呼吸,言道:“老方,你随我出来一下!”
那方太医也是一个有眼色之人,见到安水屹二人的状况,心中有些明了:“好!”
两个人走出了香暖阁……
苏离兮坐在床上,眼眶中激动又感慨着。屋内的一切都变得明亮清晰起来。她的心中坎坷不安,如同一团缠绕的乱麻。她就要当娘亲儿了,她不在是一个人了,她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她和小九的第一个孩子。
她的耳边蓦然响起小九的畅笑声音:离兮,咱们生个孩子吧!你还这么年轻。每年生一个,朕最少也要三个皇子,还要三个公主。让他们吵吵闹闹的跑来跑去。谁要是不听话了,哼,朕就打谁的屁股……
她从来没有怀孕的经验,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这段日子经历太多的大起大伏,生死离别,她真是稀里糊涂的。从今年夏天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服用避子汤药,和小九的恩爱不计其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中了招?
仔细回想一下,宫乱那一天离开皇宫,她就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又在外间四处流浪了一个多月,现在大概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一滴儿眼泪缓缓地留下,落下她的脸颊上,冰凉似水!小九,我终于有孩子了,可是你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屋外,一处僻静的走廊上,青梅等丫鬟远远的站着。
安水屹双手负立,默默地注视着远方飘飞的雪花:“老方!”
方太医躬身言道:“王爷请吩咐,老方跟随您多年,这条命都是您的,一切以王爷的心意为主!”
安水屹目光悠远,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谁人都不能知晓,特别是宫里的皇上和皇后。”天熙朝皇帝杨熠的孩子,安氏岂能放过?苏离兮焉有命在?
方太医微微一怔:“那位小娘子现在怀孕两个多月,尚且看不出来。可时日久了,宫里必然会知晓。事关安氏皇族的子嗣,隐瞒不了多久!”
安水屹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安氏皇族的子嗣?呵呵……”若真是他的骨肉,该有多好?
“此事本王自然处理,你只管一直保守秘密便是!”
“是!”
“宫里若是查问,就说她是肠胃不适,其它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