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怕炸
书名: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作者:别拔我腿毛
第597章 怕炸
云隐山半腰。
清衡披着外衣,从临时搭建的木屋里出来。
他朝着山脚下望去。
山下的顾家庄亮着大片火光。
工坊区那边,炉烟一股接一股往上冒,锻锤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一阵密过一阵。
旁边的木屋开了门,一名道隐宗弟子探出脑袋。
“清衡长老,您也没睡?”
“出来走走。”
弟子顺着他的视线往山下看。
“那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停?”
“顾家庄的工坊,听说在赶一批活儿。”
“长老,咱们要不要去问问?”弟子披着衣裳走过来,听了一会儿,脸上多了几分担忧:“这么晚了还烧炉子,万一走水,风一吹,整个庄子都得遭殃。”
清衡抬手摆了摆。
“道隐宗不管庄子上的事。”
“宗主有令,各守本分。云隐山归道隐宗,山下归顾家庄,谁也别把手伸得太长。”
“弟子只是担心。”
“担心也不用你去管。”清衡看了他一眼,“庄子有自己的巡夜队,还有专门看火的人。人家办事有章程,用不着咱们指点。”
弟子哦了一声,转身去查看堆料。
清衡却没动。
庄子里的灯比往日多了一倍,工坊外还不时有人影走动,明显不只是赶制几件农具。
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视线。
“告知巡逻弟子,今夜巡视多关注,免得下面出什么岔子。”
“是。”
……
黎明前。
工坊旁边的夜宵灶开火了。
两口大锅架在灶上,一口煮面,一口炖骨头汤。
庄子自己轧的碱水面粗得很,下锅滚上两回,捞进大碗,再浇一勺油渣酱卤,骨头汤已经熬了半宿,起锅前撒上葱花,香气能飘出去半条街。
刚换班的匠人端着碗,围着炉子蹲成一圈。
没人闲聊。
忙了一夜,肚子早空了。
四周全是吸溜面条的动静。
一个年轻匠人连汤带面扒了个干净,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老周,你这汤比我家婆娘煮的还稠。”
灶上的老周头也不抬。
“那是你婆娘舍不得放骨头。”
周围几个人憋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年轻匠人不服。
“我家每个月肉钱可不少。”
“那你得回去问问,肉都进了谁肚子。”
“还能进谁肚子?我家婆娘,我家老娘,我三个娃……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没我的份。”
周围几个人总算忍不住笑出声。
年轻匠人还想争两句,老周已经抓起大勺。
“还吃不吃?”
“吃。”
“吃就拿碗,废话不少。”
年轻匠人立刻把碗递过去。
顾长
生也端着一碗面,蹲在炉边吃。
他拿筷子搅开酱卤,夹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周围没人觉得奇怪。
东家蹲灶边吃饭,在顾家庄早就不是稀罕事。赶上忙的时候,顾长生吃得比匠人还快,吃完放下碗就去工坊。
福伯从工棚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少爷,砂芯法已经开始上手了。”
“郑老头那边按炉记录,炉温、浇筑时辰、冷却时间,全写在册子上,后面几根管子的成色,一根比一根好。”
顾长生嚼着面,点了点头。
福伯压低嗓门。
“火药配方那几名匠人也安排好了,地方选在庄子西侧的旧磨坊。周围空旷,离住人的地方远,明早便开工碾药。”
“碾盘和筛子用什么做的?”
“铁的,结实。”
顾长生筷子停在碗边。
“不行,换掉。”
福伯怔了怔。
“铁的不能用?”
“跟火药沾边的器具,一律不准用铁。”
顾长生把嘴里的面咽下。
“碾盘换石头,筛框和铲子用木头,细小工具用铜。工人进去之前,身上的铁器全得摘掉,鞋底不准钉铁钉。”
“再单独做一套工服,不要带铁扣。”
福伯听得满脸严肃。
“是怕有人偷配方?”
“怕炸。”
顾长生用筷子点了点碗沿。
“铁器互相磕碰容易出火星,火药碰上火星,整座旧磨坊都得上天。”
福伯脸色一变。
“磕碰出火星?”
“差不多,就是摩擦起火。”
顾长生没往细处解释:“让郑老头单独定一套规矩。火药分开碾,分开筛,最后再混。一次不能放太多,工坊里严禁明火,连火折子都不准带进去。”
“人进去前,先搜身。”
“每个时辰给地面和院子洒水压尘,别让屋里太干。”
福伯越听越严肃。
“少爷,这东西真有那么容易炸?”
顾长生朝存放震雷筒的方向指了指:“那几枚木筒里装的只是几斤药。仓库里要是堆上几百斤,一旦起火,整个工坊都得飞。”
福伯把这些全记下。
“老奴天亮就去办。”
“别等天亮。”
顾长生低头喝了口汤:“现在去找郑老头,工人可以晚两个时辰上工,规矩没定好之前,一两火药都不准碾。”
福伯应下,匆匆去了铁匠铺。
旁边几个匠人听见了一耳朵,却没人打听。
庄子规矩里有一条。
东家不让问的东西,别瞎问。
年轻匠人抱着第二碗面凑过来。
“少爷,您这碗凉了吧?要不让老周给您换一碗?”
顾长生尝了一口。
“没事,能吃。”
腊月过半,年
关将近。
顾长生这一个月几乎没怎么着家。
云隐山主殿封了顶,配殿起了墙,演武场夯土完工,道隐宗弟子分班轮训,清衡监工,一切步入正轨,铁匠铺三班倒日夜赶工,郑老头带着徒弟攻坚枪管,砂芯法改良后废品率从七成降到了四成。
顾长生两边跑。
白天在云隐山看工地,晚上去铁匠铺盯枪管。偶尔回宫,还得陪李沧月批上两个时辰的折子。
清虚跟着他跑了两天,第三天便不肯去了。
她给的理由也很充分:
“我是道隐宗长老,不是你家监工。”
说完,她转头带着几个小弟子去了顾家庄的羊肉汤铺。
腊月廿三。
小年。
顾长生在云隐山主殿里,与清衡敲定年后招收第一批外门弟子的章程。
“第一批不宜多。”
清衡翻着名册。
“道隐宗刚迁来,人手不足,收太多人教不过来。我的意思是先招三百,十二岁到十八岁,不论贫富,但来历和品行需要核验。”
顾长生拿笔划掉一个条件。
“家世调查可以做,别把流民子弟挡在门外。”
清衡看了一眼被划掉的那行字。
“宗门收徒,总得查清来路。”
“查来路和卡出身是两码事。”
顾长生把章程推回去。
“你想收什么样的人?”
“听话,懂规矩,天赋好。”
“庄子里的流民孩子也听话,也懂规矩。至于天赋,没测过,谁清楚好不好?”
清衡捋了捋胡须。
“你倒是挺护着他们。”
“他们在庄子做工,喊我一声东家,我不护着,让谁护着?”
两人正商量,福伯派来的人跑上山。
“少爷,庄子来了客人。”
“谁?”
“说是玄鸦卫的。”
顾长生搁下笔,起身下山。
顾长生下了山,走到庄口的时候脚步一顿。
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立在老槐树下。
与平日截然不同。
往日那身黑色劲装不见了,换成了素白长裙,料子普通,裁得利落。腰间依旧挂着窄刀,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耳边落着几缕碎发。
顾长生看了两遍才开口。
“墨姑娘?”
墨鸦微微欠身:“帝君。”
“……你这是休沐?”
“陛下准了三日。”
顾长生打量她两遍,认识墨鸦这么久,头一回见她穿黑衣以外的颜色。
墨鸦面无表情:“看什么?”
“认识这么久,头一回见你穿黑色以外的衣裳。”
墨鸦低头看了看白裙。
“红袖选的。”
“挺好。”
顾长生侧身让开路。
“走吧,进庄子说。外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