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凉州暗棋已落
书名: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作者:别拔我腿毛
第598章 凉州暗棋已落
入了庄子,墨鸦明显放慢了脚步。
入冬后的主街比往日更挤。
路面两侧的铺子全换上了厚冬帘,羊肉汤锅、砂锅面、热酒摊一家挨一家,伙计进进出出,掀起门帘时,白气裹着肉香往街上涌。
墨鸦起初只跟在顾长生旁边,偶尔看两眼,半句话也没有。
走出不到百步。
她停在一个油锅前。
锅里摆着一排切成小方块的臭豆腐,炸得焦黄。摊主拿竹签扎了一块,浇上酱汁和辣椒,递给旁边等候的客人。
墨鸦看了半晌。
“这是什么?”
“臭豆腐。”顾长生介绍道,“闻着臭,吃着香。”
“臭的也能吃?”
“你试试。”
摊主认出了顾长生,手脚麻利地盛了一份:“东家,刚出锅的。”
顾长生看在眼里:“吃点?”
“不。”
顾长生不由分说的塞给她。
墨鸦接过竹碗,迟疑片刻,拿竹签扎了一块送进嘴里,外皮焦脆,里面软嫩,辣汁和蒜水混在一起。
见墨鸦吃得默不作声。
顾长生掏出两枚铜板递给摊主。
两人继续往前走。
顾长生一开始没当回事。
等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墨鸦两只手已经提满了。
左手三只油纸包,右手两只竹篓子,臂弯里还夹着一兜糖炒栗子,手指缝里勾着一个装桂花糕的小纸袋。
顾长生嘴角微抽。
“你这是休沐,还是来进货的?”
“庄子上东西便宜。”
墨鸦说这话的时候,正好一颗栗子从纸兜里滚出来,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顺手剥了壳,塞进嘴里。
顾长生看着她:“你吃得了吗?”
墨鸦嚼着栗子,面无表情:“放得住。”
顾长生:“…………”
两人在街角一处卖热酒的棚子坐下。
棚子不大,四根竹竿撑着一块油布顶,三面围着草帘子挡风,只留朝街一面敞着,热气在棚子里盘着散不出去,暖烘烘的。
老板是个跛腿老汉,拎着铜壶过来,往两只粗陶碗里倒了黄酒,顺手搁了碟盐水花生。
顾长生把栗子兜从墨鸦臂弯里拿下来,搁在桌上。
墨鸦微微皱眉,然后喝了一口。
“不习惯?”
“太甜。”
“黄酒都这样。”
“你喝吧。”墨鸦把碗推回来,自己伸手去够那袋卤味。
顾长生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靠在竹椅上,看着街面上来往的人群。
棚子里热气蒸腾。
邻桌几个脚夫正在划拳,笑声一阵接一阵。
“休沐三日,不回家看看?”
“回家?”
墨鸦把栗子壳丢进袋子。
“属下从记事起,就在玄鸦卫了。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六岁之前的事,也记不清。”
她偏头看了一眼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卖糖人的老头正给一个小丫头捏兔子,小丫头踮着脚,两只手扒着摊板边沿,脸上全是期待。
“要不是陛下把属下从街上捡回去,属下大概也活不到今天。”
顾长生就这般听着。
邻桌的脚夫又输了一局,被灌了满满一碗,呛得直咳嗽,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棚子外面,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走过去,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在灰白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顾长生喝了口酒。
他想起第一次见墨鸦的时候,是在宫里。
她站在李沧月身后,一身黑衣,腰间挂刀,话很少,但回答任何问题都干脆利落,绝不多一个字。
那种干脆,他当时以为是性格。
现在知道了。
不是性格。
六岁的孩子流落街头,没有父母,没有名字,被人捡回去养大,从此只认一个主子,一条命绑在玄鸦卫的令牌上。
这种干脆,是长出来的。
“玄鸦卫就是我的家。”墨鸦看着顾长生,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顾长生看着空碗里的姜丝,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在这个庄子休息。”
墨鸦轻‘嗯’一声,又从袋子里摸出一颗栗子,剥了壳,慢慢嚼着。
有些事,知道了就行,用不着往下刨。
又坐了一阵。
黄酒喝了大半碗,墨鸦主动开口,把这几日朝中和军中的动向简要说了一遍。
“孙弈清的投掷营已经开训了。”
顾长生把碗搁下,认真听。
“从边军和各州驻军中抽调了三百人,全是臂力过人、胆大心细的老卒。目前在西郊大营封闭训练,三日一测,十日一考。孙弈清亲自盯着,淘汰了一批,补了一批,最终定编二百四十人。”
顾长生点头。
二百四十。
比他预想的少一些,但精兵策略没错。
震雷筒的产量摆在那儿,工坊满负荷转也就是一天百来枚,铺开摊子不现实,先练出一支能打的再说。
“另外……”
墨鸦把栗子壳搁下,用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一下路线。
“第一批粮草十万石,已运抵凉州外围三处秘密屯点。第二批十五万石正在途中,预计开春前全部到位。”
“沿途用顾记商队名义分批采购,走的是民商路线,未惊动地方官府。凉州方向的暗桩已增至七处,目前传回的消息……”
“凉王府一切照常,没有任何异动。”
“没动静,不代表没想法。”
顾长生提醒道。
先帝晚年昏聩,皇权相争,李玄只是运气差了些,在夺嫡最要紧的那几步棋上,一着走错,满盘皆输。
如果他真的就此认命,凉州那块破地方早就待不下去了,可这些年,凉州虽然穷,却从来没出过乱子,也没向朝廷递过任何不满的折子。
老实得过分。
“凉州走廊接霁云。”
顾长生缓缓开口。“四朝若来,李玄是第一个被碾碎的人,也是第一个能开门的人。”
四朝联军来犯,如果李玄第一个倒戈,大乾所做的努力将化为泡沫。
他没动静,不代表没想法。
可能在观望,也可能在等价码,更可能已经和紫霄暗通。
闻言。
墨鸦漫不经心。
“陛下早就防着这家伙。”
“粮道走凉州,本身就是试探,李玄若动,正好有理由削藩。若不动,就让他看着大乾的粮草和震雷筒。”
墨鸦咽下栗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顾长生搓了搓脸。
“得,那我白操心了。”
墨鸦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壳丢进袋子,平静道:“眼下你最应该操心的是,把火铳造出来。”
顾长生:“……”
这话说得。
跟李沧月一个路子。
他算是看清楚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从上到下全是一个德行。
“行吧。”
棚子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街面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比刚才更热闹。
墨鸦开始收拾吃完的油纸包。
顾长生站起来。
“回庄子里还是直接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