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证明自己!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17章 证明自己!
“汝默。”
赵宁叫他的字,这在朝堂上从未有过。
满朝文武面前,赵宁称他“申侍郎”,公事公办,客气疏离。
今日私下相见,忽然换了称呼,这层意思他接住了。
赵宁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申时行脸上,没有回避那个问题。
“你觉得我看低了你?”
申时行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收,这个问题不需要他来回答,赵宁自己会说下去。
果然,赵宁没等他开口。
“我跟你说句实话。”
赵宁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沿着杯沿摩了一圈。
“市舶司这个位置,满朝上下,想坐的人排着队,不想坐的人也排着队。想坐的,是盯上了那条财路;不想坐的,是知道那条路上埋着多少坑。”
他把茶盏搁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殷正茂在任三年,把摊子铺开了,海贸的口子撕开了,税银的路趟出来了。但他留下的局面,说好听了叫百废初兴,说难听了——就是一锅刚烧开的水,锅底还在加柴。”
赵宁的目光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个时候,我要是派一个锐意进取的人过去,你猜会怎样?”
申时行没吭声,但答案在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士绅被逼急了会联名上书,海商被动了利益会断掉船引,税监觉得新官要抢功会暗中使绊子。
三方同时炸锅,弹章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到时候不是新政推不推得动的问题,是市舶司还能不能留住的问题。
赵宁看着他的眼睛,语速放慢了半拍。
“世间能破局者极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字字都砸在实处。
“能稳住大局者,已是当世难得之才。”
申时行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宁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语调平静。
“此岗位风浪滔天,先求不败,再谈进取。”
他停了一息,目光在申时行脸上定住。
“你擅长调和各方,这便是我用你的理由。”
书房里静了几息。
院子外面,风吹着梧桐树,枝叶窸窸窣窣地响,有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申时行坐在椅子上,脊背依然挺直,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波澜。
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收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赵宁这番话,比先前那三条叮嘱要重得多。
先前三条,是上司交代下属办差的章程。
这一番话,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评价。
不是看低。
是看准了。
赵宁看准了他申时行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开疆拓土的将,是稳住后方的相。
不是破局的刀,是兜底的网。
这个判断准不准?
申时行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站起身来。
椅子在地砖上轻轻擦了一声,申时行退后半步,双手交叠,躬身下去,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腰弯到底,停了三息,才直起身来。
“阁老知遇之恩,时行铭感于心。”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沉稳,每个字都咬得干净利落。
“浙江之行,必定不辱使命。”
赵宁坐在案后,看着他行完这个礼,没有客套,也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像是收下了这句承诺。
“去吧。”
两个字,干脆利落。
申时行再躬了躬身,转过身,往书房门口走去。
赵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见申时行出来,侧身让了让路。
申时行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径直往前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绕过前院的影壁,赵府的大门就在眼前。
门房迎上来,问了一句:“申大人,轿子还在外面候着,小的去叫?”
申时行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走走。”
门房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拱手退到一边。
申时行跨出赵府大门,站在台阶上,抬眼看了一眼天。
日头已经升高了,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街面上,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街边卖豆腐脑的摊子支起了油布棚子,蒸汽从锅里冒出来,混着吆喝声,嘈嘈杂杂地涌过来。
他没叫轿子,提了提袍角,沿着街道往前走。
轿夫在后面跟了几步,见他没有回头的意思,便远远缀着,不敢上前催问。
申时行走得不快。
他的官靴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路边有小贩挑着担子经过,冲他吆喝了一声“鲜桃——”,他没听见似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走了过去。
赵宁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你擅长调和各方,这便是我用你的理由。”
调和各方。
这四个字他咂了又咂,滋味复杂。
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这是夸奖——满朝文
武,能在士绅、海商、税监三方之间左右逢源而不翻船的,确实没几个。
可放在赵宁嘴里说出来,这四个字后面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你能调和,但你不能破局。
你能守,但你不能攻。
申时行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浑浑浊浊地流着,倒映出两岸的屋檐和晾晒的衣裳。
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的水。
赵宁说得对不对?
也对,也不全对。
他申时行确实不是张居正那样的人,锋芒毕露、雷厉风行,敢一纸公文把整个南直隶的税制翻个底朝天。
他也不是殷正茂那样的人,手腕强硬、敢打敢拼,能在沿海的乱局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他申时行,从来不是那块料。
但“不是那块料”和“做不出事”,是两码事。
风从桥下吹上来,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把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动。
申时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不大,但扎得很深——赵宁给他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稳”字,意思是你在这个圈里待着就好,别出去。
可他偏偏想试试,这个圈的边界在哪里。
不是抗命,不是忤逆。
赵宁交代的三条他都记住了,也都会照办。
该稳的稳,该退的退,该保全自己的时候绝不硬扛。
但在这些之外,如果还有一丝余地,哪怕只有一丝——他想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赵宁看走了眼。
是为了证明,赵宁没有看到全部。
前面的路越走越窄,两边的铺子密了起来,人声也稠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在石板上咯吱咯吱地响。
申时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赵府的门楼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远处的屋脊连成一片灰色的线,在日光下模模糊糊。
他转过头,面朝前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
浙江在南边,路很远。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京城里该交代的事交代完——礼部的差事要办移交,家里也要安排妥当。
申时行加快了脚步,官靴踩在石板路上,步子比方才重了几分。
身后的轿夫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了一句:“大人,真不坐轿?”
申时行没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
“不坐。”
日头正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往南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