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二亡命徒与神秘的红衣客商
书名:四叔,我允炆啊!征服欧洲回来了 作者:爱瞌睡的虎鲸
第九十八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二亡命徒与神秘的红衣客商
泉州城外二十里。
一条山道。
这条山道不在官道上。
官道是从泉州城北门出去,走一条笔直的大路,一路往北。
山道不是。
山道是从泉州东南角的一个小门出去,沿着一条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有的石板小径,拐进山里。
山不高。是一片低缓的丘陵。山上长著松。也长著竹。也长著荒草。荒草深到人的腰。
这条山道平时走的人不多。每天也就几个担柴回城的樵夫,几个走亲戚抄近路的乡下人。
可这条山道有一个别处没有的好处。
出泉州城东南小门的人,如果想不惊动任何人,想避开任何巡检和税卡,想干干净净地到泉州外海的一处渔港,就走这条山道。
“干干净净”四个字,刘铁柱在主子面前没有明说过。
但这四个字,今天晚上的山道上,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今夜无月。
初冬的一场寒云刚刚压过来,把天遮得看不见一颗星。
山道两侧的松树在风里轻轻摇。
松针擦著松针。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在掩盖别的什么声音。
山道一侧的荒草里,趴着一个人。
再往前十步。另一侧的松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再往前二十步。一块大石头的阴影里,蹲著两个人。
再往前。山道拐弯的地方。高处的土坎上,伏著三个人。
拐弯过去。山道变窄,只有两边手能勉强伸开那么宽。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上挂著藤蔓。这是整条山道最险的一段。进了这段,人就走不出来。
这段死路的最里面。蹲著四个人。
合起来,一共十二个人。
十二个亡命徒。
每一个人腰间挂著一把刀。每一把刀上缠着一层粗麻布,为的是避免月光下反出光。
领头的那一个。蹲在拐弯处的高坎上。他叫三爪。本名早就没人叫了。因为他左手只剩三根手指。
三爪这双眼睛,在海上见过的血,比岸上一家屠宰铺一辈子见的还多。
他今晚心里不怕。
他今晚心里只有两个字。
一千两。
一千两,他们这拨鲨牙手下剩下的十几个弟兄,省着花,能吃到下一个年节。
一艘南洋船。
那艘船一到手,他们这拨人就能从福建沿海一路南下,逃出这片让他们每天夜里都睡不安稳的海岸。
他身边这十一个弟兄,有人杀过官差。有人劫过商船。有人砍过自己的兄弟。每一个都有案底。每一个都没办法再回岸。
今晚这一票。他们在心里已经演了三遍。
他们扮的是“劫财的水匪”。
雇主说得清清楚楚。目标是一个单身外乡客商。从泉州城里出来。坐马车。车上除了马夫就他一个人。
身上带多少银子不知道。反正劫财。
有一样东西,挂在他腰上。
不许动,不许看,不许问。
这样东西,一旦到手,直接装匣。直接由他三爪,亲自送到一个指定的地点。交给雇主的中间人。
除了这样东西,其他的,他们这帮弟兄爱抢什么抢什么。银子归他们。衣服归他们。马车归他们。那个外乡客商怎么处置,他们说了算。
雇主只提了一个要求。
如果那个客商反抗。
就杀。
三爪听完这个要求的时候,在鲨牙的主屋里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要求?老子干这行二十年,哪一票不是反抗就杀?”
鲨牙那天盘腿坐在炕上,嘿嘿地笑。
“你小心点。这个客商有蹊跷。”
“什么蹊跷?”
“雇主说,客商腰上挂的那东西,价值连城。比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宝贝加起来都值钱。”
“所以才这么贵。”
“嗯。所以雇主开了一千两,还加一艘船。”
三爪当时听完,心里“嘶”了一声。
他是见过血的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越贵的东西,越沾血。
可他这帮弟兄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
不干这一票,他们下个月就得饿死在岛上。
干了这一票,就算死了几个,活下来的,就能上那艘南洋船。
算得很清楚。
他今晚蹲在这段死路的高坎上。腰里别著两把刀。一把短刀。一把长刀。
他的眼睛盯着山道从泉州城方向过来的那一端。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很慢。
慢得让人打瞌睡。
是那种一匹老马,拉着一辆不重的马车,在山道上“嘚嘚嘚嘚”慢悠悠走过来的声音。
三爪的手,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他身边的弟兄们,也都听见了。
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松树的沙沙沙。荒草的沙沙沙。被那一声一声的马蹄盖过去。
“嘚嘚嘚嘚。”
“嘚嘚嘚嘚。”
一辆马车,从山道的弯角,慢慢地转了过来。
车灯是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车辕前面。
油灯的光很弱。照得出车夫的半张脸。照得出车辕的一段木头。再往外,就照不见了。
车夫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穿着青色的短褂。戴着一顶旧斗笠。他手里握著马鞭。但鞭梢没落在马身上。他只是任著这匹老马自己慢慢走。
车厢的帘子放下著。
从外面,看不见车厢里面的人。
只能看见车厢前面有一道光从里面透出来。
是车厢里还有一盏小油灯。
透过帘子的缝。看见车厢里的人,正在读一本书。
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
安静极了。
仿佛这趟夜行的山路,只是他白天办公的一个延长。
三爪在高坎上,看着这辆马车,一点一点往这段死路里进来。
他的手,慢慢地,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
短刀上裹的麻布,被他一点一点地解开。
刀刃,在无月的夜里,露出了极淡的一抹青光。
三爪舔了一下嘴唇。
他看向山道两侧。
他的弟兄们,每一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的呼哨。
他知道。
这一票。
赢了,弟兄们都有肉吃。有酒喝。有南洋的船坐。
输了,大家也不用愁了。死了以后不用再担心下个月饿肚子。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
马车已经进来了。
过了第一段松树。第二段松树。
拐过了第一块大石。第二块大石。
进到了这段死路的最中央。
车轮碾在石板上。发出一种极轻的“咯。咯。咯”。
三爪的右手,把短刀换了个方向。
他把两根食指含进嘴里。
他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吹出了一声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