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比锦衣卫还狠？一斤精盐引发的血案

陈三想了想。

“大哥，我跟你说实话。”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货物里——”

“我没听说过有这些东西。”

“没有？”

“没有。”

陈三摇了摇头。

“码头上的货物清单我每天都听。来的都是布匹、香料、铁器、瓷器、纸张这些。从来没有听过‘铁管’或者‘火药’。”

刘铁柱的眉头微微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失望。

这个回答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崇安镇是商贸据点。

是给大明人看的“门面”。

门面上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运送军械。

军械有专门的运送渠道——大概率走南澳那样的暗桩。

不走崇安镇。

所以陈三看不到军械正常。

但——

刘铁柱要的不是“看到军械”。

他要的是“门缝里的光”。

哪怕陈三只能告诉他“船的种类”、“船的频率”、“船上一些异常的箱子”——

他都能从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拼到一定程度——

他就能找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会有军械的运送线索。

“没看到军械没关系。”

刘铁柱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只需要告诉我两件事。”

“第一，码头上每个月有没有‘特殊’的船。船型不一样、卸货的地点不一样、卸货的时间不一样、清单不正常的任何‘特殊’的船。”

“第二，码头上有没有出现过‘看起来很重’但‘清单上写得很轻’的箱子。

“就这两件事。”

陈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这件事的风险。

风险大不大？

看起来不大。

他不需要偷。

不需要抢。

不需要说谎。

只是“看”和“听”这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但他知道。

崇安镇的人不一样。

崇安镇的管事查事查得极严。

陈三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咬牙。

“行。”

“我答应你。”

“但是——”

他抬起头。

眼神里有一种谨慎到近乎恐惧的东西。

“大哥。我有一句话要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可以帮你看清单。”

“我可以帮你听管事的吩咐。”

“我甚至可以帮你记下船的样子、船的时间、卸货的地点。”

“但你要是让我偷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不干。”

“为什么？”

“因为那边的人查得太严。”

陈三的喉咙动了一下。

“上个月出过一件事。”

“什么事？”

“码头上有个搬运工他叫赵大壮。有一次卸货的时候，趁人不注意，从一个箱子里拿了一小包精盐。也就一斤多。”

“他想着精盐贵，藏在身上带回家煮菜吃。或者拿出去卖几个钱。”

“他算盘打得挺好。”

“但是——”

陈三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刚走出码头不到半个时辰。”

“还没回到家。”

“就被人拦下了。”

“穿深青色制服的人。”

“四个。”

“他们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押回了崇安镇。”

“押到哪儿了？”

“不知道。”

陈三摇了摇头。

“反正不是衙门。崇安镇没有衙门，只有公所。但他没被押到公所。是另外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镇子的西边。一个独立的小院。围墙很高。门口常年有人守着。”

“我们码头上的人管那个院子叫‘去了不回来的地方’。”

“赵大壮被押进那个院子之后——”

陈三深吸了一口气。

“再也没出来。”

“第二天有人去问消息。”

“管事的人说‘这个人被遣送了。回老家了。’”

“但赵大壮的老家在福州。家里有老母亲、有媳妇、有儿子。”

“他的家人这么久了一直没等到他回家。”

“也没等到任何消息。”

“什么音信都没有。”

“就好像——”

陈三的眉毛抽搐了一下。

“这个人从来没在世上存在过一样。”

刘铁柱听完这一段。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但拿着烟袋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一斤精盐。

不到半个时辰被发现。

四个穿深青色制服的人。

押进“去了不回来的地方”。

从此人间蒸发。

这就是崇安镇的“管控”。

这就是华兴帝国对待“内部失窃”的处理方式。

不是大明衙门那种“打几板子、关几天”的处罚。

是直接消失。

彻底地、永久地消失。

以至于连家人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偷一斤精盐人没了。

那如果偷的是更要紧的东西呢？

刘铁柱不敢往下想。

他抽了一口烟。

慢慢地把烟雾吐了出来。

“陈兄。”

“我说过了。我不要你偷。”

“我只要你看。”

“看清单不犯法。”

“听管事吩咐不犯法。”

“记住你看到的东西不犯法。”

“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你本来就在做的事。”

“区别只是你做完之后，告诉我一声。”

陈三盯着刘铁柱的脸。

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骗他。

判断这个人是不是会把他往火坑里推。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但有一条。如果有一天，那边的人开始查这件事——”

“我会立刻停手。”

“我不会跟你打招呼。”

“我会直接消失。”

“我会装作从来没认识过你。”

“如果你那时候来找我——”

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冷意。

“我就去公所自首。”

“我会把你卖了。”

“换我自己一条命。”

刘铁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恼。

反而觉得这个陈三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一个能在合作之初就把“退出条件”说清楚的人——

不蠢。

这种人办事会有底线、有分寸。

反而比那种一味讨好的人更可靠。

至少在出事之前。

“好。”

刘铁柱把布袋往陈三手里塞了塞。

“就这么说定了。”

“十两先拿着。”

“半个月后我来找你。地点还在这儿。”

“如果你那半个月里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告诉我。”

“如果没看到也告诉我。”

“我不催你。”

“我们慢慢来。”

陈三攥紧了那个布袋。

布袋的硬度透过手心传过来。

银子的重量是真的。

这种重量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

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家里那个还在啼哭的二胎。

想起媳妇憔悴的脸。

想起王老六派来要债的人。

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

“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