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搞基建、放贷款、同化外夷！杀人诛心的最高境界！

巧合？

朱棣在心里问自己。

又是巧合？

姓朱是巧合。

名字的发音含糊是巧合。

“文皇帝“的称号是巧合。

现在连龙袍上的龙纹制式都是巧合？

一个巧合可以无视。

两个巧合可以解释。

三个巧合已经牵强。

四个巧合朱棣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数了。

即便那个皇帝不是朱允炆，也绝对和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把画卷好了塞回怀中。

手指经过胸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朱棣低头一看。

白色药瓶。

那个朱高燧吃了三颗药丸就治好腹泻的小瓷瓶。

他一直贴身带着。

朱棣把药瓶掏了出来。

习惯性地翻到背面。

瓶身背面的龙旗标识。

一面小小的旗帜图案。

旗帜上的龙——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之前看过这面龙旗无数次。

但他从来没有从“升龙还是降龙“的角度去审视过它。

因为那面旗帜太小了，印在巴掌大的药瓶上，龙纹不过指甲盖大小。

可此刻，在月光和烛光的双重照射下他看清了。

龙首朝上。

昂然。

向上。

升龙。

和画像上的龙袍一模一样。

和建文朝的制式一模一样。

朱棣把药瓶握在掌心。

握得很紧。

掌心传来瓷瓶冰凉的触感。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海面。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银色的绸缎。

可海底下谁知道藏着什么。

朱棣把药瓶塞回了怀里。

和画像放在一起。

他没有叫任何人。

也没有写信。

他只是站在窗前。

站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了西边。

海面上的银光一寸一寸地偏转。

朱棣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不肯承认。

窗外的天际线上，隐隐泛起了一线鱼白。

天快亮了。

又是一个没有睡的夜晚。

次日。

茶铺。

朱棣到的时候，哈桑已经在了。

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蜜枣、一小碗花生米。

看见朱棣进来，他笑着招手。

“赵兄！来来来！今天我做东！“

朱棣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脸色不太好。

眼底的青黑很重。

哈桑看了他一眼，啧啧嘴：“赵兄，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脸色越来越差了。要不要去镇上的医馆看看？那边的大夫手艺好得很。“

“不用。“朱棣笑了笑，“年纪大了，觉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

他依旧喝不出味儿。

这几天他的味觉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东西入口都是一个味道，苦的。

“哈桑兄。“

“嗯？“

“最后再跟你打听件事。“

“你说你说。“

朱棣放下茶盏。

“你之前说的那些打下了帖木儿、灭了奥斯曼、降了弗朗机的事。朕我都听明白了。能打仗的人，这世上不少。能打胜仗的也不少。“

“但打下来是一回事。管，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哈桑。

“那个文皇帝打下了那么大的地盘，怎么管的？“

哈桑嚼著一颗蜜枣，歪了歪头。

“管？“

“对。他怎么管那些被征服的人？杀？还是放？还是别的什么？“

朱棣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随口聊天。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武力有多强。

现在他想知道那个人的心，是什么样的。

杀人容易。

打天下也容易。

难的是打下来之后怎么办。

帖木儿打下了半个世界，死后帝国分崩离析。

因为帖木儿只会杀，不会治。

蒙古人打下了更大的地盘，几十年后照样四分五裂。

因为蒙古人也只会杀，不会治。

一个帝国的寿命，不取决于它的军队有多强。

取决于它的统治者如何对待被征服的人。

这一条，朱棣比任何人都懂。

他自己就是靠“打“得来的天下。

他太清楚“打完之后怎么办“有多难了。

哈桑把蜜枣核吐在碟子里，用袖子擦了擦嘴。

“赵兄，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往前凑了凑。

“文皇帝这个人怎么说呢，和之前那些征服者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杀。“

哈桑竖起一根手指。

“他不屠城。“

朱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帖木儿大帝打仗。攻下一座城之后怎么办？屠。城里的男人杀光，女人抢光，财物搬光。然后用人头堆成塔，立在城外，警告后来者。“

“奥斯曼人打仗，比帖木儿好一点。不屠全城，但青壮男子全部拉去当奴隶，女人编入后宫。“

“蒙古人？不用说了。赵兄你们大明人比我清楚。“

朱棣没有接话。

他当然清楚。

他的祖辈就是从蒙古人的铁蹄下活过来的。

“可文皇帝呢？“

哈桑摊了摊手。

“不屠。“

“城破之后，只抓首恶。就是那些顽抗到底的将领和贵族。抓了之后也不是全杀。投降的，看态度。愿意归顺的，留一条命。“

“兵也好，民也好只要放下武器，一律不追究。“

朱棣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不杀，那怎么镇住？“

这是每一个征服者都会面对的问题。

你不杀人，被征服者凭什么怕你？

凭什么服你？

凭什么不造反？

哈桑嘿嘿笑了一声。

“赵兄，这就是文皇帝的厉害之处了。“

他压低了嗓门。

虽然茶铺里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他们，但他说到这些事的时候，习惯性地降低音量。

或许是一种本能的敬畏。

“他打下一座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搜刮财物。“

“是借钱给他们。“

“借钱？“

朱棣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借钱。“

哈桑比划着。

“他有一套说法，叫什么重建贷款？我听天方那边的商人这么翻译的。大概意思就是——“

“城池被打烂了对不对？房子塌了、市场毁了、百姓流离失所。这种时候，征服者通常干什么？不管。或者抢走剩下的东西。“

“但文皇帝不一样。他让被征服的人来借钱。不是白给。是借。有利息的。但利息很低，低到几乎等于白借。“

“借了钱干什么？修路。建房子。恢复市场。“

“那种灰色的东西你们叫什么来着，水泥！对，水泥。他大批大批地运水泥过去。让当地人用水泥修路、盖房子。两天就能硬的那种路，你在崇安镇见过吧？“

朱棣没有说话。

他当然见过。

他亲手搅过。

“路修好了。房子盖好了。然后建学堂。“

“学堂教什么？教汉语。教汉字。教算学。“

“被征服的人如果愿意学不收钱。免费教。学会了之后，可以去他们的官署里做事。可以做生意。可以享受和东方人一样的待遇。“

“但如果不愿意学——“

哈桑停了一下。

“也行。不学也行。但不学，你就享受不到那些好处。最好的生意机会轮不到你。最好的官职也跟你无关。你可以继续过你原来的日子，但你会亲眼看着你的邻居，那些愿意学的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而你还在原地踏步。“

“时间久了“

哈桑两手一摊，笑了。

“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选？“

朱棣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人都是趋利的。

当“归化“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更多的机会、更高的地位——

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归化。

不是因为被逼的。

是因为划算。

“那些不愿意的呢？“朱棣问。

“不愿意的“哈桑想了想，“我听说有几种。一种是死硬到底的贵族和宗教人士，死活不肯低头。这种人嘿，不用文皇帝动手。他们自己的同族就会把他们举报了。“

“举报？“

“对啊。你想想，大家伙儿都归化了，日子越过越好。就你一个人天天喊著不许投降、恢复旧国。你不是给所有人添堵吗？万一因为你搞事，把人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毁了怎么办？“

“所以还没等文皇帝的人来抓你，你的邻居、你的亲戚、你的部下就先把你绑了送过去了。“

哈桑说到这里，发出了一声感慨。

“赵兄，这一招才是真正厉害的。“

“不用你去抓叛乱者。让被征服的人自己去抓。因为叛乱损害的不是征服者的利益，而是那些已经归化的人的利益。“

“所以他们比征服者还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