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五年建国，十年征服世界！天方商人爆猛料

朱棣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

“建文”两个字。

又是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

“锦衣卫在梳理永乐初年旧档时，发现一份未结案的密报存根。密报日期为永乐二年四月，发报人为时任福建都司佥事陈璟。”

“密报内容如下——”

“‘永乐二年三月，福建沿海有异动。据线人称，有建文旧臣之残余，秘密筹备出海事宜。为首者身份不详，但随从中有人被指认为原建文朝翰林院编修程济。’”

程济。

朱棣认识这个名字。

程济，建文朝的翰林院编修。

靖难城破后，此人下落不明，被列入了锦衣卫的追缉名单。

但一直没有找到。

“‘该批人员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及书籍典册，于永乐二年三月下旬，在福建漳州月港秘密登船。船只数量不详，据估计至少三至五艘。方向为外海。’”

“‘臣接到密报后，即刻派兵追查。但该批人员已于数日前离港，杳无踪迹。’”

“‘臣判断：此批人员即便出海，亦必死无疑。外海茫茫，无给养、无目的地，必不能久活。故建议此案归档存查，不必继续追究。’”

“此密报于永乐二年五月被锦衣卫存档。批示为‘知道了，存查。’批示人不详。此后再无后续。”

朱棣看完这段，沉默了。

永乐二年三月。

建文旧臣。

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和书籍典册。

从福建沿海出海。

方向是外海。

而追查的人判断“必死无疑”，所以没有继续追。

朱棣闭了一下眼。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判断。

十二年前，他翻遍了南京皇宫的废墟，没有找到朱允炆的尸体。

他派纪纲在全国范围内大搜捕，翻了十二年，一无所获。

他曾经也想过朱允炆可能出海了。

但他和那个福建都司佥事的判断一样——

出海就是死路。

一个从小养在深宫的文弱皇帝，带着几个腐儒，跑到大海上去，就算不饿死也得被海浪吞了。

所以他没有认真追查出海这条线。

可现在——

永乐二年出海。

永乐七年，第一艘不明大船出现在福建外海。

中间隔了五年。

五年。

如果，仅仅是如果。

如果那批出海的人没有死——

如果他们真的到达了某个地方——

五年的时间，够不够建起一个初步的据点？

够不够造出第一艘能跨越大洋返回的船？

够不够——

朱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伸手按住了额头。

不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只是时间线上的巧合。

巧合而已。

建文旧臣出海，这条线索当年就有人知道了，判断是死路，存档了。

十二年了没有任何后续。

说明那些人确实死了。

而那个海外政权和建文旧臣不一定有关系。

海外政权的崛起始于永乐四年到永乐五年——

建文旧臣永乐二年出海——

中间差了两三年——

这两三年，那些人能干什么？

从福建到极西之地，光航程就要半年以上。

到了之后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没有根基——

两三年之内就能开始“扩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非——

除非那些人到了之后，遇到了什么他无法想象的机遇。

或者那些人中有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人物。

一个能在绝境中翻盘的人物。

第二天。

朱棣又去了那家茶铺。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喝杯茶。

散散心。

换换脑子。

不是去找哈桑。

但他坐下来之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了好几次。

哈桑昨天说过，今天还会来。

朱棣端著茶盏，一口一口地抿。

茶是好茶。

他喝不出味儿。

昨夜锦衣卫报告里的那些字句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

建文旧臣。

福建出海。

金银珠宝。

书籍典册。

永乐二年。

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过。

每次闭上眼，脑子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转盘在飞速旋转，所有的线索碎片在上面嗡嗡作响。

每一块碎片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拼，但他不让它们拼完。

他死死地扣住最后那块碎片，不让它落进去。

因为一旦落进去拼图就完成了。

而那幅拼图上的画面他不想看到。

“赵兄！”

一个带着浓重天方口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哈桑推门而入，满面红光，白袍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见朱棣，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哈桑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今天我请你。”他冲伙计一抬手，“好茶上两壶。再来一碟蜜枣。”

朱棣笑了笑。

“哈桑兄今天心情不错。”

“那可不。”哈桑嘿嘿笑了两声，“香料昨天全脱手了。价钱比我预想的高了三成。崇安镇就是好。好做生意。”

两人闲聊了一阵。

朱棣不急。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刻意引导话题了。

哈桑本身就是一个话匣子。只要给他一壶好茶和一个愿意听的人，他能从天方讲到弗朗机再讲到非洲。

而且朱棣发现了一个规律。

哈桑最爱聊的话题就是那个东方人的政权。

不是因为他和那个政权有什么关系。

而是因为那个政权的崛起是这几年整个天方世界最大的谈资。

就像大明的百姓茶余饭后爱聊哪个皇子又干了什么荒唐事一样——

天方世界的商人们最爱聊的就是那个“从东方来的征服者”。

因为太震撼了。

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势力，从海上冒出来，几年之间就把半个世界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事哪个商人不想谈？

果然。

第二壶茶泡上的时候，哈桑自己就把话题拐了过去。

“赵兄，上次跟你说到帖木儿人被打败的事。你想不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朱棣端起茶盏。

“想。”

这个字说得很轻。

但很真。

他确实想知道。

哈桑往前凑了凑，像是在讲一个传奇故事。

而事实上这确实是一个传奇。

“帖木儿人被打垮之后，那帮东方人拿下了整个波斯。就是我们天方人说的‘法尔斯’。几千里的地盘，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波斯拿下之后，他们没有停。”

“继续往西。”

“你知道波斯的西边是什么？”

“奥斯曼。”朱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