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位陛下落难海外!说书人一拍醒木,朱棣脸黑了
书名:四叔,我允炆啊!征服欧洲回来了 作者:爱瞌睡的虎鲸
第二十章 那位陛下落难海外!说书人一拍醒木,朱棣脸黑了
白天的震撼还没消化完。
晚上又来了新的。
傍晚时分,朱高煦在客栈里实在憋不住了,嚷嚷着“再不出去透气,老子要发疯”。
朱棣本想让他继续忍着。
但转念一想——
陈远清说了,“做生意、看新鲜,没有问题”。
逛夜市总不犯忌吧?
于是一行人出了门。
从踏入崇安镇的夜市的第一步起,就把他们所有人镇住了。
不是因为某一样具体的东西。
而是整体的氛围。
灯火。
到处都是灯火。
不是大明那种稀稀拉拉、风一吹就灭的纸灯笼。
是路灯。
朱棣之前白天注意到的那些木柱路灯,到了夜里全部亮了起来。
每一盏灯都罩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灯罩,里面的火焰被罩子挡住了风,烧得又稳又亮。
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但不昏暗,把整条街照得清清楚楚。
一盏接一盏,从街头排到街尾。
像一条银河落在了人间。
而且不止是路灯。
每家摊位也都有自己的照明。
有些挂著小灯笼,有些用的是一种更亮的油灯。朱棣认出来了,就是崇安镇卖的那种精炼灯油,亮度是菜油灯的三倍。
所有的光源汇在一起,把整条夜市街照得恍如白昼。
大明的城市,一到夜里就陷入黑暗。
宵禁之后,街上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偶尔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出来的那点光,还不够照清脚底下的路。
可崇安镇的夜晚比大明的白天还亮。
朱高煦站在街口,仰头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路灯,嘴巴张得老大。
半天合不上。
“走吧。”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汇入了夜市的人流。
人很多。
非常多。
本地的百姓、外来的商人、水手、匠人、妇人带着孩子,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但不乱。
人多而不乱。
夜市的摊位排列整齐,每个摊位之间有统一的间距,不像大明的集市那样你挤我我挤你、争地盘打架。
摊位的位置似乎是固定分配的,每个摊位前面还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摊主的名字和经营的品类。
街道两侧留出了足够的通行空间。人流虽然密集,但走起来并不拥挤。
而且——
朱棣注意到夜市的边缘和交叉路口,站着一些穿深青色制服的人。
不是那种背着火器的武装护卫。
是另一种更加日常化的存在。
他们不配武器,只在腰间别著一根短棍,手臂上绑着一条显眼的红色布带。
他们的职能很明确——维持秩序。
有人吵架了,他们过去调解。
有摊位占道了,他们上前提醒。
有孩子在人群里跑丢了哭鼻子,他们帮忙找家长。
朱棣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大明的城市里也有巡街的差役。
但那些差役十个里有九个是欺软怕硬的地痞,见了达官贵人点头哈腰,见了升斗小民横眉竖目。
崇安镇这些维持秩序的人不一样。
他们对每一个人的态度都一样。客气但有分寸。
不卑不亢。
和陈远清一个路子。
朱棣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继续往里走。
然后——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夜市的核心区域是一条美食街。
几十个食摊一字排开,蒸笼冒着白烟、铁锅翻著油花、炭火上架著滋滋作响的烤肉——
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夜风中翻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着人的鼻子往里拽。
朱高煦第一个扛不住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循着气味冲到了一个摊位前面。
摊位上支著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著鲜红色的汤底,里面煮著各种食材——肉片、鱼丸、豆腐、青菜、蘑菇——
一股浓烈的麻辣香气直冲天灵盖。
朱高煦被呛得打了个喷嚏,但眼睛越瞪越大。
“这什么吃法?”
摊主笑呵呵地说:“麻辣锅子。自己选料,现煮现吃。”
“辣?什么辣?花椒辣?”
“花椒加辣椒。辣椒您吃过没?”
朱高煦摇头。
摊主从旁边的碟子里夹起一小片红色的东西递给他:“尝尝?”
朱高煦接过来往嘴里一扔。
两秒后。
“噗——!!!”
他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
眼泪鼻涕同时出来了。
“好好辣!”
他一边喘气一边龇牙,伸著舌头直扇风。
但表情——
朱棣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被辣得扭曲的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
还想再吃。
朱瞻基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朱高燧嫌弃地退了两步,拿折扇挡着鼻子。
朱棣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笑太久。
因为他注意到了那种红色的“辣椒”。
大明没有这种东西。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北到南吃遍了大明的山珍海味,从来没见过这种红色的、入口如火的调味料。
它从哪来的?
海外。
一定是海外来的。
朱棣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食摊上的其他食材。
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一种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果实,切开之后里面是橙红色的果肉,甜中带酸——摊主叫它“番茄”。
一种长条形的、表皮金黄的食材,煮熟之后软糯香甜——叫“番薯”。
一种硬邦邦的、圆圆的根茎,切成薄片炸得金黄酥脆——叫“土豆”。
番。番。番。
“番”字头的东西,在大明通常意味着“从外番来的”。
这些食材全都是从海外运来的。
而它们在崇安镇的夜市上,已经成了最普通的日常食物。
随便一个摊位上都有。
百姓们吃得习以为常。
这说明这些东西不是偶尔运来一次的稀罕货,而是持续、稳定、大量地从海外输送过来。
供应链。
这两个字又在朱棣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他越来越确信。崇安镇不是一个终点。
它是一条管道的末端。
管道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庞大到他至今看不清全貌的存在。
一行人边走边吃。
朱高煦嘴上说著“辣死了”,但连着吃了三碗麻辣锅子,还叫了一份烤羊肉串。那串羊肉用一种不知名的香料腌过,烤得外焦里嫩,朱高煦一口一串,吃得满嘴流油。
朱高燧挑了一份清淡的海鲜面,面条筋道、汤底鲜美。他吃了之后难得地没有挑剔。
朱瞻基则什么都想尝一口。烤地瓜、炸番薯条、番茄蛋汤、裹了糖浆的炸果子。他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麻雀,眼睛亮晶晶的。
朱棣自己要了一碗简单的馄饨。
皮薄馅大,汤是骨头熬的,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味道很好。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目光越过碗沿,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夜市上的人。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一件很小、但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的事。
夜市上的百不怕人。
在大明,普通百姓走在街上是什么样的?
低着头,缩著肩,眼神躲闪。
遇到穿绸缎的人就让路,遇到骑马的人就贴墙。
看到衙门的差役远远就绕着走。
哪怕是太平年间,哪怕是丰收之年——
百姓的脊梁骨也是弯的。
不是因为穷。
是因为怕。
怕官、怕吏、怕兵、怕匪、怕一切比自己强的人。
那种怕,刻在骨子里,代代相传。
可崇安镇夜市上的这些人——
他们的脊梁骨是直的。
不是昂首挺胸、目中无人的那种直。
是一种很自然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直。
妇人带着孩子在摊位前挑选食物,和摊主有说有笑,讨价还价,谁也不让谁。
几个年轻人并排走在街上,大声聊天,笑声爽朗。
一个老头坐在街边的长凳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个琉璃杯。杯子里是某种淡黄色的液体,他慢悠悠地喝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眼神惬意。
他们不怕。
不怕任何人。
那些穿深青色制服的秩序维护者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连头都不转一下。
不是无视。
是不需要害怕。
因为那些维护秩序的人不会欺负他们。
从来不会。
朱棣端著那碗馄饨,忽然就喝不下去了。
他放下碗。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夜市。
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百姓们安居乐业、有说有笑。
孩子们在灯火下追逐嬉闹,笑声像银铃。
这不就是他朱棣做了十二年皇帝、日夜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太平盛世。
百姓安康。
路不拾遗。
夜不闭户。
编大典、下西洋、征漠北、迁都城——
他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大明的百姓,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可他做了十二年。
倾尽全力的十二年。
大明的百姓依然低着头、弯著腰、一脸卑怯地活着。
而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崇安镇——
三年。
只用了三年。
朱棣忽然觉得嘴里很苦。
不是馄饨的味道。
是心里的味道。
“皇爷爷?”
朱瞻基注意到了朱棣的异样。
“没事。”朱棣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走吧,再往前看看。”
他站起身。
然后——
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东西。
朱瞻基拉着他走到了一个饮品摊前。
摊位上摆着一排陶罐和琉璃杯。
琉璃杯里盛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红的、黄的、绿的、乳白的。
而那些液体的表面漂浮着碎冰。
朱棣的脚步停了。
冰。
现在是深秋。
不是盛夏。
但在大明,即便是盛夏,冰也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每年冬天从河面上凿下冰块,存入地下冰窖,层层覆盖稻草隔,—即便如此,到了夏天能留存下来的也不到三成。
只有皇宫和极少数达官贵人的府邸才有冰窖。
寻常百姓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口冰。
可这里,一个夜市摊位上。
冰,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漂在杯子里。
“来一杯冰镇酸梅汤!”旁边一个本地妇人笑嘻嘻地朝摊主喊了一声。
摊主从一个木桶里舀了一勺碎冰倒进琉璃杯,又浇上深褐色的酸梅汤,递了过去。
“三文钱。”
三文。
在大明价值千金的冰——
三文钱一杯。
朱棣没有说话。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朱瞻基已经掏钱买了两杯,一杯递给朱棣。
“皇爷爷,尝尝。”
朱棣接过琉璃杯。
杯壁冰凉沁手。
他抿了一口。
酸甜的梅汤混著碎冰的凉意,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
在这个微凉的深秋夜晚,那股清凉不仅不刺骨,反而让人从头到脚一阵舒坦。
朱棣端著杯子,慢慢往前走。
人流裹着他往前涌。
灯火在他两侧流淌。
笑声在他耳边回荡。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迷路的人,走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一切都好。
好得不真实。
好得让他一个做了十二年皇帝的人——感到嫉妒。
不是嫉妒某个人。
是嫉妒这种生活。
这种他给不了自己百姓的生活。
一行人走到了夜市的尽头。
尽头处有一个小广场,广场边上支著一个简易的木台。
木台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说书人。
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粗布长衫,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著一把折扇和一块醒木。
台下围了二三十个人,有站着的有蹲著的,还有几个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
说书人正拍著醒木,说得唾沫横飞——
“——话说那位陛下,起于微末,落难海外!原以为此生再无翻身之日!谁知天降大任!十年磨一剑,沧海变桑田!”
朱棣的脚步慢了下来。
“诸位看官请想,一个孤身漂泊海外的人,身无分文、手无寸铁,从零开始,白手起家,你们说,这难不难?”
“难!”台下几个人齐声喊。
“难不难?”
“难——!”
“难就对了!可人家偏偏就做到了!凭什么?就凭两个字——”
醒木一拍。
“本事!”
“先造物,后练兵。先安民,后扩土。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在蛮荒之地打下了一片天!”
“诸位可知,那极西之地的蛮族,各个凶悍好战,茹毛饮血,铁骑纵横——寻常人去了,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那位陛下去了之后——嘿!”
说书人折扇一展,面露得意之色。
“三年平西域。五年灭诸蛮。十年之间,打下万里河山!蛮族的铁骑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的军队所过之处,蛮族望风而降,城池不攻自破!”
“到了今日,极西之地千万里疆域,尽归我华夏旗下!”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如今说咱们的话、穿咱们的衣、读咱们的书!见了咱们的人,恭恭敬敬,执礼甚恭!”
台下一片叫好声。
“好——!”
“痛快!”
“说得好!再来一段!”
朱棣站在人群外围。
他听到了“那位陛下”四个字。
听到了“起于微末,落难海外”。
听到了“征服极西之地”。
听到了“蛮族说咱们的话、穿咱们的衣”。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多听。
朱瞻基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皇爷爷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话本嘛。
说书人讲的故事嘛。
民间什么话本没有?前朝后宫、妖魔鬼怪、落难皇帝复仇记。
这种故事在大明的茶馆里也一抓一大把。
胡编乱造的东西,当个乐子听听就行了。
不值得在意。
朱棣是这么想的。
但他走出十几步之后,忽然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瞬。
极短。
然后继续走了。
朱瞻基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书人的方向。
说书人还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
台下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
“那位陛下”。
“落难海外”。
“十年征服万里河山”。
朱瞻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这不是话本——
如果这是真事呢?
他看了看前方朱棣的背影。
背影很沉默。
步伐很稳。
但朱瞻基总觉得——
皇爷爷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
像是在逃离什么。
或者说——
像是不想再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