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发碧眼的欧罗巴蛮夷开口却是琉璃的汉语?!
书名:四叔,我允炆啊!征服欧洲回来了 作者:爱瞌睡的虎鲸
第十九章 金发碧眼的欧罗巴蛮夷开口却是琉璃的汉语?!
因为朱棣说了“收敛”。
所有人就只能强行收敛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做了这辈子最难受的一件事——
当一个普通商人。
逛铺子。看货。问价。还价。
买了一堆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朱高煦买了六把菜刀、两口铁锅、一捆蜡烛。
他提着那捆蜡烛走在街上,表情像是被人灌了一碗黄连水。
朱高燧本来就擅长扮掌柜,买了几匹绸缎和一盒香胰子,倒是轻松自在。
朱瞻基在杂货铺里流连忘返,买了火柴、牙刷、牙粉,还有一种叫“铅笔”的书写工具。
这种工具让他着迷,细木杆里嵌著黑色的芯,在纸上一划就能留下清晰的字迹,不用蘸墨,不用砚台,揣在怀里随时能写。
朱瞻基拿着那根铅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睛亮得不行。
但他忍住了。
没有追问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朱棣自己则在茶铺里坐了两个半天。
喝茶。
看人。
听旁边桌的人聊天。
什么都不问。
就看,就听。
两天下来,他确实又零零碎碎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从旁边桌商人的闲聊里、从茶铺伙计不经意的一句话里、从街上百姓说话时无意间带出的细节里。
但都是些边角料,拼不出什么新东西。
朱棣有些烦躁。
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但他忍住了。
他是朱棣。
他四年靖难,无数次在绝境中按兵不动、等待战机。
他等得起。
——
在某一日的清晨。
朱棣正带着朱瞻基在镇子东边的一处高坡上“散步”。
这是他这两天养成的习惯。
每天早上到这个高坡上走一走。
因为这里能俯瞰整个港口。
不用走近。
不会引人注意。
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商人带着小辈出来活动筋骨,顺便看看海景。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而朱棣真正的目的,是观察港口的动向。
每天有多少船进出、什么时候靠港、什么时候卸货、哪些泊位是给远洋大船用的。
这些信息不需要打听,站在高处用眼睛看就够了。
今天早上的港口和往常一样繁忙。
渔船、近海商船进进出出,码头上的工人在搬运货物,一切井然有序。
朱棣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正准备转身下坡——
朱瞻基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皇爷爷,您看。
朱瞻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紧绷。
朱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港口的最外侧。
海天相接的远处。
一个黑点。
正在变大。
很快。
变大的速度很快。
那不是一般的船。
一般的近海商船从远处驶来,在海面上是一个慢慢膨胀的小点,从出现到靠岸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
而这个黑点——
朱棣盯着它看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它就从一个模糊的点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三根桅杆。
巨大的软帆。
窄长的船身。
深深的吃水线。
和朱高煦那天深夜见到的那艘船——
一个样式。
远洋船。
又来了一艘。
朱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动。
就站在高坡上,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看海景的闲人。
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艘船。
船靠港的过程极为流畅。
不像大明的大型船只进港时那样笨拙。
大明的船调帆、减速、掉头、反复调整方向,往往折腾大半个时辰。
这艘船的靠港像一把刀切进水里——精准、干脆、一气呵成。
船帆收了三分之二,船身微微侧转,借着惯性和尾舵的微调,稳稳地滑入了港口深处那个预留的大型泊位。
缆绳抛出。
跳板放下。
前后不到一刻钟。
朱棣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
一刻钟靠港。
大明宝船靠港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而这种船快了一倍不止。
但真正让朱棣屏住呼吸的,不是船。
是从船上下来的人。
第一批下来的是普通水手。
和之前一样,黝黑的脸、利落的制服、训练有素的动作。
他们迅速散开,开始组织卸货。
然后第二批人下来了。
朱棣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批人的气质和水手截然不同。
约莫七八个人。
为首的两人穿着一种朱棣从未见过的服饰。类似于大明的长袍,但剪裁更加利落修身,面料考究,在阳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柔光。衣服的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刺绣,颜色是一种沉稳的墨蓝。
腰间佩著一种短剑,不是大明的样式,剑鞘上镶著什么东西,远远地看不清。
他们的步伐从容不迫,面色平静。
不是水手的粗犷。
是官员的气度。
或者说是使臣的气度。
朱棣见过太多使臣了。
南洋诸国的朝贡使、帖木儿帝国的外交使、朝鲜的陪臣——
那种经过长途跋涉之后依然挺直腰杆、维持体面的姿态。
那种代表一个国家、带着某种使命和许可权的沉稳。
眼前这几个人,就是这种气质。
但让朱棣真正动容的——
是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的面貌明显不是汉人。
高鼻梁。
深眼窝。
眼珠的颜色不是黑色。
有一个人的头发是金色的。
朱棣握紧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弗朗机人。
或者说,欧罗巴人。
他在北京见过零星的弗朗机商人和传教士。那种高鼻深目的面貌特征,他不会认错。
但那些到大明来的弗朗机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破旧,说著蹩脚到令人发笑的官话,见了大明的官员就点头哈腰,像是从什么穷乡僻壤来的乡巴佬。
而眼前这几个弗朗机人穿着和前面那几个汉人几乎一样的制服。
腰杆挺得笔直。
面色从容。
气质不卑不亢。
更像是随员。
是的,随员。
他们走在那两个领头的汉人身后,位置微微错后半步,姿态恭敬但不谄媚。
那是下属对上级的站位。
弗朗机人给汉人当下属?
朱棣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画面太过颠覆。
在他的认知里,在整个大明的认知里。
弗朗机人虽然是蛮夷,但好歹也是据说在极西之地拥有自己国家的一群人。
他们可以来大明朝贡,可以来做生意,可以来传教——
但他们给汉人当下属?
当随员?
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这帮人走下跳板的时候,码头上早已有人等候了。
是崇安镇的人。
四五个穿着那种深青色制服的镇上官员,排成一排,恭候在岸边。
为首的那个,朱棣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似乎就是陈远清。
陈远清亲自来码头迎接。
不是接货。
是接人。
双方见了面。
陈远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不是大明那种跪拜的大礼,而是一种简洁的鞠躬礼。
但陈远清的姿态比朱棣此前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那两个领头的汉人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然后双方交谈了几句。
距离太远,朱棣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能看到陈远清在交谈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半低头的姿态。
陈远清,那个拒收贿赂、不卑不亢、一个人敢来警告他们的陈远清在这些人面前,姿态低了一截。
这说明来人的级别,远在陈远清之上。
交谈结束后,一行人开始往镇子里走。
方向是镇子中心那栋最高大、最气派的建筑。
是朱棣第一天进镇就注意到的那栋飞檐翘角的三层大楼。
此前他一直不知道那栋楼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接待“上面来人”的地方。
就在这一行人沿着码头走向镇中的时候朱棣听到了声音。
风把远处的人声断断续续地送上了高坡。
模糊的、混杂着海浪和码头喧嚣的声音。
大部分听不清。
但有几个字被海风恰好送了过来。
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在说话。
他在和身边一个同样高鼻深目的同伴交谈。
声音不大,但在高坡上的风里,被奇迹般地传了上来。
“这里的茶不错比里斯本的好”
汉语。
流利的汉语。
带着一丝口音,但不是那种弗朗机人说汉语时常有的、舌头捋不直的生硬。
而是一种已经被汉语浸泡了很多年之后残留的、极淡的底色。
就像一个在南京住了十年的北方人,说话时偶尔冒出来的那一丝北方腔。不影响交流,甚至不影响听感。
只是在某些字的发音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异域底色。
这种流利程度不是学了几个月、能做简单对话的水平。
是浸泡了至少好几年、在汉语环境中长期生活工作过的水平。
朱棣站在高坡上。
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朱瞻基站在他身旁,能感受到自己皇爷爷周身的气场在那几个汉语字飘上来的瞬间骤然变了。
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朱瞻基也听到了那几个字。
弗朗机人。
说汉语。
流利的汉语。
还用“里斯本”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地名来做对比。这说明那个弗朗机人去过那个叫里斯本的地方,也长期待在说汉语的环境里。他同时熟悉两个世界。
朱瞻基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弗朗机人说流利的汉语——这本身就够奇怪了。
但如果只是一个弗朗机人学了汉语,那可以解释为个人行为。就像大明也偶尔有几个番僧能说两句官话一样。
可问题是——
下来的弗朗机人不止一个。
至少三四个。
他们全都穿着那种统一的制服,全都站在汉人官员的身后当随员——
这不是一个人学了汉语。
这是一个群体在使用汉语。
而一个群体使用某种语言,只有一种情况——
那种语言是他们生活环境中的通用语。
也就是说在大海的那一头,在那个叫“华兴”的政权的势力范围内——
汉语,是通用语。
不仅汉人说。
连弗朗机人也说。
这意味着什么?
朱瞻基不敢往下想了。
他扭头看向朱棣。
朱棣的表情非常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回去。”
朱棣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
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两人沿着小路下了高坡。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客栈。
朱棣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叫任何人。
朱瞻基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敲门。
他知道皇爷爷需要独处。
——
房间里。
朱棣坐在桌前。
面前摊著那张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欧罗巴那片大陆上。
落在那面小小的“华兴”旗帜上。
弗朗机人说汉语。
流利的汉语。
大明经营了多少年,才让周边的朝鲜、安南、琉球学会说官话?
几百年。
从唐宋到元明,几百年的文化辐射,才让这些近邻在官方场合使用汉语。
而且即便如此,这些藩属国的使臣说的汉语,大多还是磕磕巴巴的。
可对面——
在欧罗巴。
那个离大明最远的地方。
那些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说著比朝鲜使臣还流利的汉语。
这不是靠武力能做到的。
你可以用刀枪逼一个人跪下。
但你逼不了一个人流利地说你的语言。
语言是文化。
是认同。
是浸泡。
是一个人在你的世界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之后,自然而然的融入。
那个“华兴”政权——
不仅征服了那些弗朗机人的土地。
还征服了他们的舌头。
甚至可能征服了他们的心。
朱棣把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盯着地图上“华兴”两个小字。
他忽然觉得,那两个字比地图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名字都大。
大得整张地图都装不下。